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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说得很慢,口音也随着变了一点,尽可能地像着她一路听来的乡音。

    那里长万万没料到她跟他说话,自己听得还能有一些懂,他先是鼓起了眼睛惊讶了一下,随后见那两个老婆子也是瞪着眼睛凶恶地看他,他才忙说道,“不敢劳大娘子说话,我这村里是有所能修得房顶的,但这瓦片要去隔村的人家买,费脚程得很,一来一回得一天,您看,今天就是过年了……”

    里长这带着十足的口音的话,张小碗听明白了个几分,也知他说的是理,只得让里长先告辞而去,她自己收了衣袖动手,打算先把一间瓦片看着像是还多的房间里堆放的东西先腾出来。

    什么好宅子,看样子,也是有将近好多年没打理过的了。

    据说这是她家婆当年的好嫁妆,张小碗看着,这也没好到哪里去,看来汪家人是看着这地方远,还有着说起来数目够大的田产,这就把她打发过来了。

    对外说有宅子有田产让她这个乡下媳妇打理,说到哪里去,都是够给她这贫家女脸了吧?

    这大年三十晚上,张小碗是在漏风阴暗的房子里打地铺和两个老婆子挤一块睡的。

    原本两个老婆子没答应,但一路上她们已经受了寒了,那两身老骨头再受点寒,人不挤挤趁着热气睡,张小碗都不禁要怀疑大年初一就要帮她们办丧事了。

    多出来的床铺,也给那两老汉使了。

    张小碗也不是老好心,而是真不想还没住下来,这明显是汪家人派来给她添堵的老奴就死了,她不用太费脑子想,她肯定会被人传出克人的名声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张小碗穿着棉袄,又把她大部分的衣裳都穿在了身上,臃肿得不像个新妇地出了门。

    她带了身体看着还好的吴婶去了村子,拿出铜钱买了些糙米。

    村民知道半山上的那家大户来人了,听说是个小媳妇过来打理家产的,但没料到她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个个都来瞧稀罕物地来瞧她了。

    张小碗手里还有一整块一路上没舍得吃的糕糖,这是新婚夜摆在桌上,第二天早上她自行收起来的,为此,那来收干果的妇人还多看了她几眼,还眼带鄙夷。

    这次下山前,她狠了心也把这块糕糖也带下来了,她知她说话也不会有人会很懂,所以就把糖敲碎,见到的小孩一个发一点带他们来看热闹的父母,算是她先跟这村里人套了个熟。

    等她买了糙米回去,昨天根本没来搬柴木和稻禾的几家村人就过来搬东西了,可能搬的人多,陆续也有人跟着来搬了,这旧宅子不到一天,在大年初一,总算被他们搬空了。

    张小碗看着这空下来,总算有了点样子的旧宅苦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她把手里的银钱数了一遍,她离宅时汪四婶给她的三两银也加在里面,包括那些红包收的那些钱,刨去那些一路上用去的铜板,她现在手头上能用的银不到七两银。

    而她的嫁妆就是一套有两个柜子一个洗脸架六个木盆的家具,三床新被,一块十尺的布,这些都是要用得上的东西,卖是不好卖了。

    她只能用手头上的银子把这旧宅先修葺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终于入了v,先真心感谢喜欢本文的同学的支持,感谢你们能赏脸继续看下去。

    至于不喜欢的,说再多也没用,就不说啥了,因为一个文肯定有喜欢的人也是有不喜欢的人,大家理解不同无可厚非。

    至于作为我本人,还是决定以后就埋头写文了,当然一路上大家说的对的我会听的,有硬伤也欢迎大家能帮我指出,我知道我不万能,不能保证在硬结构上从头至尾不犯错。

    至于其它的,就当作者是个傻逼,一心一意只跟着原先对本文定的初意走了,不管是好还是坏,就让我写个原本想写的种田文吧。

    、46孕事

    到了初三,村里人赶来帮忙了,张小碗给的工钱是两个铜板一天,口气客气地劳烦他们帮瓦片上得结实严密点。

    村里人见张小碗是个给钱的,上工很快,五个人花了两天就把六间房的瓦片全翻新了一翻。

    随后一算帐,张小碗花了大概二两银多一点把房屋上的瓦片整好了,工钱其实花费不多,就是买六间房一间大屋的瓦片着实花了一大笔。

    而有三面透风的墙要去远地方寻了卖青砖的再过来补,且可能要上一段时间,暂且只能搁下。

    现在她要烦的是要打床,还有要把厨房砌好。

    里长带了打床的木工师傅来,说好这师傅在这里干活,也帮着上山砍树,但一天要五个铜板的工钱,还包括两顿饭。

    因是里长带来的,张小碗也没推拒,就此答应了下来。

    不过庄稼人大多是实诚的,虽然老蔡伯私底下跟张小碗嘀咕这人要价太高,吃食又吃得多,但这人上山砍完木头回来就动工,一点也不耽误工夫,张小碗还是觉得无需说他什么话的好。

    厨房就是垒个灶,花不上大工夫,请了一个会垒灶村民过来,半天就垒好了,就是要等泥干等上三天这灶才能用,于是这三天里,张小碗还得带着两个婆子在外面用暂时搭着用的灶火。

    忙完最忙的五天,一歇下来,张小碗感到一阵气短,以为自己累着了,也不敢再逞强,在屋里头休息了两天,这才敢出门。

    这村户人家不及县城的讲究,这对于妇人的禁忌也不是太多,但因着两个老婆子在,张小碗要是非得找上个主事的男人说话了,找人说话都是要带上其中一个,有她们在前头挡着点也好说话。

    实则村里人也不是太计较这个,就说个话而已,也不看人家小媳妇长啥样,有事要办了,不至于说个话都不许。

    人家要避着点,他们也理解,毕竟县城里来的大户嘛,有点规矩也是应该的。

    这两个婆子和她们各自的老汉大抵也是知道她们是要跟着张小碗到死的,而张小碗一路来对他们这几个没用的老的客气得很,还舍得在他们身上花银钱,连那上好的木盆,都一家给了一个用,更别说那好好的铺盖,现在竟是白给他们用了,人活到他们这份岁数了,主家哪个是好是坏心里是有数的,现在眼瞅着跟着的这个竟是个良善的,也不短他们的穿的用的,累了也给他们休息,这往后啊都得靠她,这里哪顾得上前面铁管家跟他们说的那些话,现下只求这大娘子日子过好了,他们到死也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所以张小碗这几天找人办事说话起来,他们也没给张小碗添什么堵,两个老婆子见张小碗也是个有规矩的,不得已要跟村里的村汉交待个一句半句还要隔着她们,侧过身才说话,像个被教养得极有礼的,对她更有些好感起来。

    就是那老蔡伯,本是个刁钻的,这没出几日,竟也帮起张小碗谋算起来,看管家里的什物厉害得紧,村里要是有人来了,要是看着那打得极好的家具多几眼,他都要瞪回去。

    回头还跟张小碗说了,把放在大堂房的那个放东西的柜子也搬到她的房间去,免得有人来打鬼主意。

    张小碗听他说时还挺哭笑不得,不过也知他是好意,她也没推拒,就让两个老汉把柜子搬到已有一个柜子的她的房间去了。

    这下,大堂房里什么也没有,还好打床的木工师傅也说可以帮着多打几条长凳,还打两个他会的圆凳出来,这个只算半份工钱,不要她的多的。

    这师傅见张小碗也不短他的吃食,连他娃儿要是用饭时间来了,要是寻到她处了,她还会把自己的饼分一半给娃儿吃,看着是个心善的妇人,所以也不贪张小碗的便宜,用别处补上了。

    尽管这隆平县与安平县是邻县,但说实话,这乡音真是差得有十万八千里,两个地方的音的走向完全不同,张小碗听隆平县那些人说话时听着像川贵一带的口音,而他们安平县的就比较像湘中一带的,口音真是差太多。

    而这牛归乡这所在的水牛村的口音相比隆平县城的人所说的音要更重一点,字咬得较模糊,听起来相当的费耳力功夫,那带来的老人是汪家家族里的老奴,口音都是县城的,说话时那音也重,但跟水牛村口音的重,重得不是一条线,所以平日说长话还是很成问题的,这时候也只有张小碗用着学着的口音,连猜带蒙地跟村里人交流,这才能交流出来个七七八八。

    但就算如此,说错的时候也多,也有办错事的时候。

    例如那做木工师傅这天上午家中有事,家里人来唤他,他来请个空走,他说明日回,但他这交待的老家人听成日中回,还以为他是下午就回,但下午却没等回他,午时还多做了饭,这可把这几个老汉老婆子惹生气了,第二天木工师傅一来,老汉拿着木头棍子老婆子拿着刚买来的扫帚就要找他算帐,认为他欺负他们外乡人,给了工钱不给他们做工。

    待问清了,被几个拿家伙的老人家围攻的那汉子一身火气,张小碗这天午食时还多给他烙了张饼让人送去,这才让这被冤枉的师傅的怒气下了一些下来。

    平日这说话真是成极大的问题,但张小碗学习能力强,十几日下来,跟村里的妇人说得多了,竟也能差不多听得懂这以前没听过的话,但有时还是得靠猜,或者让人多说几遍这才懂得。

    她也不怕说得怪惹人发笑,也学着跟她们说话,毕竟她是要在这里长久呆下去的,入乡随俗,如果要往这里扎根,最好是跟着他们的来。

    村里人见来的大户家的那位大娘子竟是个极大方又好说话的,小姑娘看着年岁少,可这面善,见谁家的妇人都有张笑脸,跟人打起招呼来,也是有礼得很,不比村里人粗俗,看着确也像大户人家出来的。

    如此,倒也对张小碗有份尊敬,平时村里汉子见着她了,受家里婆娘叮嘱的他们也会避着点她。

    张小碗平时也不跟这村子里的男人们讲话,有事相托相请了,尽量往他们家里的婆娘说。

    她瞧着讲理,跟村民这半月的一相处下来,说她好话的不少。

    连里长婆娘也得了张小碗送了半尺布的好处,对张小碗甚是亲热,又加上张小碗花了几个钱在她家买了几次萝卜,每次见着张小碗了很是热情。

    如此下来,房子修整好了,床也打好,可以睡床铺了,而那漫长的冬天眼看也快要过去了,那春天眼看就要来了,张小碗坐在家里划算着要把那佃出去的农田收回几亩种之际,她发现她的葵水连着上个月到现在,已有有两次没来了。

    之前她以为是她心思重导致它延迟了,但在这天早上清晨,她莫名有呕心的感觉,呕了几口酸腹水出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冷汗。

    莫不是,那一夜,就一夜,就有了?

    就当张小碗为是否怀孕之事心神不宁之际,那村里各佃了张小碗家十亩田的五户人家联手找上门来了。

    各家的说词都是前年遭了灾,去年种的田,所剩下的那点子粮食全补交了前年的租粮,眼看家里无一点存粮,这田今年要是不接着种下去,一家人恐怕都得饿死。

    这几个人怕是商量好的,在隔着一道帘的隔屋里一口咬紧今年这田要是不佃下去,一家几口就活不下去了。

    张小碗这时候也算是彻身体会了这段时间她花了老大的功夫得来的善名的恶果,这些人一口一句她仁义良善,说得她额头青筋都忍不住猛跳,着实费了一翻功夫才把她心口莫明腾起来的火气给压抑下去。

    这时候吵,是吵不得的,张小碗在这屋胸口一阵恶心,那屋的人还在说着让她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娘子可怜可怜下他们,她压好火气,只能先退一步,跟那几家人缓缓用不怎么熟的水牛村村话说,“你们难处我了解,要不,一家少佃一亩田,让出五亩归我家人种,可行?”

    那屋的几个来说话的汉子没想到她提出此法,面面相觑。

    “我与家人来此打理田产,在家也是闲得紧,这田种了也可供自家吃食,省了那去买卖的麻烦,”张小碗尽量让口气说得委婉,“各位看可好?”

    那屋子里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有声音犹豫地说,“大娘子跟家人自有租粮可食,何需自己动手?”

    张小碗轻吁了口气,自己笑了笑调解了一下心情。

    租粮?租粮她还想着要卖出去呢,要不,家中要用银钱,她往哪里着钱去?

    这时她摸了摸肚子,心烦意乱得很,生,还是不生?那陌生男人的孩子,要还是不要?

    不待她多想,那隔屋又有一个男人说话了,“大娘子是大户人家出来,怎会下田?”

    张小碗听了笑了,尽量也不生气,只是和缓地说,“要是你们不愿意让出几亩田也罢,这田我也收了回来,自再找里长找愿意的人家佃出去。”

    她是这几十亩田的主人,是汪家那家人把她扔到乡下她唯一的想头,谁也休想拿话拿捏她。

    她善,也得她愿意善。

    “大娘子怎可如此?”那会说话的中年汉子又被推出来说话了,“岂是我们这几户去年少了你家的租粮?”

    “你们能交多少,想必别人家也是能交得了多少的,”张小碗勾起嘴角笑了笑,语气依旧缓缓,“不愿即罢,多说无益,这佃书今日自也是写不得了,蔡伯,送客。”

    那边站着的老蔡头自这些人跟张小碗说话越来越大声后就不喜这些村户了,听罢此言就走到这几个人面前,老眼一瞪,“请吧。”

    这几户村民万没料到这看着和善的小娘子竟如此硬气,当下惊了眼,这时见气势汹汹的老头子张着眼睛瞪着他们,几人再次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就这样离去,几人目光一对,又围了一起交谈了几句,就让那年长的会说话的又开了口,语气也更客气了几许,“田是大娘子的,大娘子说要几亩就是几亩,全归你使得。”

    张小碗在这屋听罢此言,胸口闷着的那股气算是散了些,遂即说,“即商量好了,那就寻里长过来写佃书吧。”

    那里长早被这几个请着候在外头,没想到颇费了些时辰才进得来,在写佃书时看到还余留了五亩,不由小讶了一下,但见那几个村户都朝他摇着头,示意回头再说,他也未先言什么,把佃书写了,交给了蔡伯。

    蔡伯拿着佃书去交予了张小碗。

    张小碗看那简单的佃书,那纸上写了租佃人的名,下面就是水田的亩数,还有画押处,她瞧没什么可讲究的,也按了她的手印。

    一式两份,张小碗收齐了那五张归她的契纸,让蔡伯给那几人上几碗凉水喝喝。

    那几人纷纷推拒,拿了契纸回去,这自然着家后与人又有另一翻说道。

    这头里长没跟他们一走,而是留了下来,隔了门帘对张小碗说,“大娘子留下这五亩水田可有别的用处?”

    张小碗从老蔡头那里已得知以前这水田是交给里长打理,那佃户交上来的租粮往年也是他兑了银钱托人交到汪家去,这里见他问到这事,也知道他是托了以往这些年帮忙的情份在过问她,她发作不得,也只能继续好声好气地说道,“自有用处,这田产家婆交予我打理,离去时,祖母也吩咐我莫要辜负家婆之心,长辈拳拳之意我岂能不感恩?这水田我打算与家人亲自种了粮食,来年托予人带一些回县城,也算是尽了我一点心意。”

    她不信,她说了这翻托词,这里长还能有话跟她说道。

    果然,那王姓里长见她一句话连带出那只听闻过,而未见过的有两位夫人,当下就是心里尚在疑惑这大好的大娘子来乡下的原因,但也不敢再多言其它,马上告辞而去。

    那老蔡头送他出去,这头在听墙脚的老吴婶掀了门帘进了张小碗的房,眼睛微红道,“哪想大娘子还有这翻心意,这般心善,若是老夫人早日知晓,哪会……”

    这时老蔡婶也进了门来,听到此话推了老吴婶一下,然后转头对张小碗说,“大娘子,你放心好了,过些时日,待老夫人明白你如此贤能娴德,自会让大公子派了轿子接你回去。”

    没想自己这翻拿出来敷衍人的话得来了这等反应,张小碗笑了笑,也不说什么,掩了嘴,把胸口的恶心感又强自压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

    、47

    又过了几天,张小碗是万般确定自己是怀孕了。

    一次即中,不管这孩子来得说来甚是荒谬,但确定了这事,这孩子她也下定了决心决定不要。

    她觉得她不愚蠢,不觉得自己生了孩子,她和孩子就会被人高看一眼。

    那汪家肯定是要帮那汪大郎另娶的,那娶的人日后的身份可能比她这个下放到乡下的正妻也差不了几许,或许娶的就是老吴婶偷偷跟她说的那汪大郎爱好吐血的芸表妹,或许是另一户比起她门户要好家里里的闺女,她们总会生下孩子,也总比她这下放到乡下的贫家女所生的要招人喜欢些吧。

    人的心都是偏的,张小碗不觉得那些看不起的人会把心偏到她生的孩子上。

    再有一个,前世张小碗是被父母不喜扔到乡下的,她再明白不过只管生不管理对孩子来说有多不公平,先不管他是不是招家里的人喜欢,就她做母亲的来说,她都不确定自己在这个对她来说是异世的世间能否一直坚强走到最后,要是哪天撑不下去了,崩溃了,这孩子没了母亲,日后会不会更坏?

    她生不起这孩子,她没本事对这孩子的未来负责得起。

    只能让孩子在没成形之际,就让他走。

    张小碗决定不要这孩子,另外的原因是她也不想帮一个陌生得只见过几面,并且有一面让她痛苦不堪了大半个夜的男人生孩子。

    她想了很多理由,找了很多借口,终于做了决定不要这孩子。

    随后,她开始想怎么拿掉这孩子。

    买药,不行,她出门不方便,总得带一个婆子在身边。

    就简单的办法就是就喝冰水,泡冰水,房子旁边就有条小河,现在还没开春,河里的水冰得很,受了阴,这孩子也留不住。

    于是,张小碗在这天支开那几人,让他们帮她去看田,去牵牛吃草后,她去提了两桶水回来。

    喝下第一口后,全身都冷了。

    张小碗觉得自己冷酷的心还是不为所动的。

    只是在第二口后,她察觉到自己脸上有热意。

    她缓了好一会才去摸,摸到了这时已经冰冷了下来的眼泪。

    而第三口,她喝不下去了。

    她踉跄地走向椅子坐了下来,抖着手把碗放到了那制作简单的小木桌上,张开了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就算不想跟自己承认,她也了会到了一直以来自己骨子里掩藏的对这世间的悲观。

    是,她一直都在奋力地要过得好,要对自己能负责的负责,可是,这不是她那个她拼博就有回报的世界了,这里就算她拼了命地想活好,她也未必能过得好。

    就像她努力多年才变好的生活,一桩亲事就又把她打回原形,把她拉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苦苦求生。

    这日子,何时能到头?连支撑着她的弟妹们都不在眼前,她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她不想一个人这么活下去。

    太苦,也太孤单。

    她不想活了,她实则想跟着这个她肚子里她的孩子一起走。

    她对这个她怎么努力都不属于她的世界绝望了。

    她苦太久了,她找不到活下去的路,她撑得太累太累,她现在只想好好歇一会。

    张小碗最终大哭出了声音,哭出了她烙在心底所有的伤心难过与绝望,她抱着自己的肚子哭得歇斯底里。

    她是真的在这个找不到任何依靠,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到的世间撑不下去了。

    她想死。

    她没有那么坚强,她只想找地方好好地长歇一会,哪怕是死亡也好。

    她在房里哭得悲伤绝望至极,这厢放牛途中回来的老蔡婶站在她的门外听得也掉眼泪,这孩子,心里怕是清楚汪家对她的打算的吧?

    在房内的人哭的声响渐渐微弱时,老蔡婶惊觉不对,连忙推门喊,“大娘子,大娘子,你在干什么?”

    门被栓了,推不开,老蔡婶推得更急了,把门推得啪啪响,失声惊叫,“可不要想不开,大娘子,大娘子,你快开开门,日子怎会越过越好的,你……”

    她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里面的人把门打开了。

    “蔡婶,去给我烧碗开水喝吧,要极烫的。”门内,那一脸苍白,脸上满是泪痕,下巴尖得就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

    老蔡婶呆了呆,一时之间不知说啥话才好。

    “去吧,一起去。”张小碗走了出来,关上了门。

    “大娘子……”走了几步,老蔡婶开了口,“会好起来的,你相信老婆子,会好起来的!”

    她一声比一声说得肯定,就像很确定张小碗有无比好的未来一样。

    张小碗瞄了瞄这一辈子可能从没掌握过自己的命运一刻的老大婶,她笑了笑,点了点头,未说多语。

    到厨房烧了热水,她洗了把脸,随后又喝了热水,那冰冷至极的心总算有了点温度。

    她朝老蔡婶说,“夕食后,我有点事和你们说。”

    “不急吧,急我就叫他们回来。”老蔡婶往灶里又添了把柴,站起来有些犹豫地问张小碗。

    “不急,晚上再说。”张小碗淡淡地摇了摇头,走出了厨房,走到了房前的空地,看着半山下的良田和三三两两的房屋,这里就是她呆的水牛村,她以后和她的孩子住的地方,他们的家,他们的未来,都会在这里。

    不管这个性别尚且不知的“他”是男是女,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他们会相依为命,她会给他她能得到的所有的一切,谁也别想抢走他,谁也别想他过不好。

    要不,她拼了命,用尽所有办法,也会让那人过不好。

    “我有了孩子,这事,我不希望你们谁告诉县城上的人,任何一个人都不许。”饭后,老蔡头夫妇,老吴夫妇分别坐在两条长凳上,张小碗坐在堂屋的正坐中央,也就是坐在他们的正前面一些,眼睛从他们身上一一看过,说出了这翻话。

    “要我给你们送终,就把这句话听到耳朵里,心里面,”张小碗扬了扬下巴,在空气中轻呵出了一口白雾,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谁要是犯了这错,就回汪家让汪家人帮你们送终吧,兴许,看你们伺候他们多年,会给你们挖个坟,立个碑,还会隔三差五给你们上柱香。”

    “大娘子……”闻言,老吴婶就拉着老吴头跪在了张小碗的面前,咬着牙说,“我们不说,我们也不走,我们就死在这里,回头要是您怜悯我们可怜,在这后山把我们挖个坑埋了就好,我们无儿无女,您想起来时就给我们上柱香,别让我们做孤魂野鬼老婆子就感激得很了。”

    说着,硬是拉着老吴头给张小碗磕了两个头。

    张小碗没阻止他们,冷眼扫过老蔡头夫妇,老蔡头坐在那低着头看着地上,不知在想什么,而老蔡婶被张小碗扫了这么一眼,浑身打了个冷颤,顾不得老蔡头了,她先径直朝张小碗跪下磕头,“我老婆子也一样。”

    见她突地跪下,老蔡头回过神,抬眼想说什么,但看到张小碗那冰冷冷的眼,在这一刻他突然知道这不是一个他们说什么就可以是什么的小姑娘,这一路来的路中和住了下来后这个小娘子所有种种所作所为,这一刻飞快在这个以前经历过点事的老奴心里闪过,于是,他那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咽了下去,这时他家老婆子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老蔡头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对已逝的故主道了声歉,遂即跪在了张小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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