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春燕想拦她,在镇上摆摊这么长时间,她看得清清楚楚,王家那些?人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家人。回去了,也不过?是当牛做马的干活。
“你何苦再回去,你帮了我大忙,我想带你换个活法。”林春燕低低的说,带着几分引诱,“要不要试一试。”
王英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咬着下嘴唇不住的摇头。
换个活法,她能?做什么?
“我得回去了”
说完她掉头就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跑。
林春燕叹气,跟着站起来,又?踹了地上的胡二?强几脚。
见他实在没有要醒的意思,林春燕才拖着他换了个方?向,往镇上去。
胡二?强很重,她拖得很慢,也不管路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会不会在胡二?强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就是有,那也是他应得的。
拖了有小半日才走到?大路上,林春燕微微喘气,就见赵怀子驾着板车从镇上回来。
看见他们两个,也被唬了一大跳,手不由自?主的放在腰间的刀上。
“怀子叔。”林春燕叫了他一声,“能?麻烦把我送到?镇上吗?”
赵怀子下车查看了一下,也不多问,将这胡二?强搬到?了板车上,
那流的血蹭了一车,倒是添了几分难看。
“咱们快点去,衙门应该还有人当值。”
林春燕嗯了一声,力竭的靠在马车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赵怀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这小路上到?底危险,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自?个儿出来走动。”
林春燕也很无奈,“乡间人大多质朴,只偶尔一两个这样?,我总不能?因为这样?的人,连家门也不出。”
赵怀子叹气。
在衙门门口,林春燕托了一熟面孔去找孙捕快。
这熟面孔是吴捕快,也和孙捕快一样?,偶尔会来他们的摊子跟前买些?小食,不过?林春燕最?熟的还是孙捕快,且孙捕快为人非常仗义。
果然孙捕快来了之后,听?了林春燕说的,又?看向还躺在地上流血的胡二?强,直接让衙役把他抓了起来。
“只是具体怎样?,还要再审,若真?同你说的那样?,还有王锤子和王大厨参与,定是也要将他们捉拿归案。”
从王英娘出现的那一刻,林春燕就知道,这胡二?强是被谁找来的。
林春燕谢过?孙捕快,也不多留,跟着赵怀子往家走。
孙捕快拦住他们,他也是认识赵怀子的,知道他并未娶妻,孤男寡女一块儿回去,难免不妥。
想了想就说,“我和你们一道走吧。”
赵怀子瞬间就明白了孙捕快的意思,并没有阻拦,反而觉得他这个人很靠得住。
赵怀子也怕这样?回去不妥,到?时候让林春燕受了委屈。
张大娘和林桃红正焦急的等?在家里,眼见着天黑了,林春燕去了大半日还未回来,怎么让人不担心。
林桃红已经跑到?村口看了好几次,左等?右等?不见来人,还不顾体面的爬上了树,就想看的远一些?。
没见到?人,回去她就和张大娘说,她要自?个儿去找金娘子问一下,上次她可是去过?金娘子的村子,也知道路。
张大娘原先没当一回事,本来去人李员外?家做拆鱼羹,就需要半下午的功夫,指不定回来的路上又?去了山上。
可天一黑,张大娘就坐不住了,两个人把门锁好,摸黑就要去金娘子的家里问明白。
路上的时候,张大娘先把金娘子骂了一通,心里也后悔逼着林春燕答应给人去做席,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去镇上卖东西,娘三个也能?互相?照应,也能?早早的回家。
天黑之后,村里没几户人家是舍得点煤油的,能?不能?看清楚先看有没有月光,今儿个月亮恰好有阴云遮住,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走的也慢,互相?搀扶着,却没一人说要回家。
好在到?村口的时候听?到?了前方?有动静,借着微弱的火把光,张大娘看见林春燕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却硬邦邦的,“你这是干啥去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影,这么大个姑娘,让我好找。”
她看着赵怀子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不善,要不是两人差着辈分,岁数也不相?当,张大娘真?会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孙捕快坐不住,也从板车上下来,张大娘这才看清了还有一个他。
她心里一咯噔,知道怕是出事了,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捕快家有兄弟一个,老娘一个,虽然在镇上当了捕快,来说亲的人不少?,可他眼光高?,说来说去也没成的。
到?最?后,和赵怀子一样?,都成了大龄未婚人士。
对林春燕,也不过?是看个晚辈一样?的目光,对张大娘的冒犯也不在意。
张大娘见了那身官服就害怕,林春燕上前安慰了她,她仍然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得犯了多大的事,都惊动了官府。
林桃红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更是害怕的全?身发抖,上前紧紧的拉着林春燕。
赵怀子忙上前解释,把发生的事和他们两个说了。
林桃红害怕之后,气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隔空把王锤子和王大厨骂了个狗血淋头,张大娘也不寻多让,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更多的则是后怕,张大娘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紧紧的拉着林春燕不放,完全?没了刚才生气的模样?。
最?后才看向赵怀子和孙捕快,多谢了他们的相?送,又?让他一定要把王锤子和王大厨抓住,省得祸害乡间。
孙捕快把人送到?就放了心,跟着赵怀子回了他们家,打算凑合一晚上。
小黑狗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家里焦灼的等?待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立刻摇着尾巴汪汪叫起来。
夜里安静,林桃红和张大娘憋了一路的话,关了门又?忍不住骂起来,上下打量林春燕,确定她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早就看那王锤子不安好心,好歹这次没事,没能?顺了他的意。”张大娘拍着胸口,唏嘘不已。
若是真?的让那王锤子和王大厨得逞,林春燕不得不嫁到?他们家,不用想,也知道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春燕只觉得累,林桃红难得发了好心,给她打了水,随着天气越来越凉,用井水直接擦起身子反而不那么舒服。
他们家灶上一直温着卤的东西,旁边放着水温着,日常用来十分方?便。
简单洗了,林春燕就沉沉的入睡,林桃红和张大娘却睡不着,两个人守了林春燕半宿。
王英娘回去时,王锤子已经在家,她小心翼翼的进去,却还是被飞来的东西砸到?了额角。
“你这个贱蹄子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做饭,连家里的洗衣裳盆都能?踢翻,我生你这丫头有什么用,天天白吃白喝的在我们家”
老生常谈的话,王英娘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轻轻的擦掉了额角流出来的鲜血。
王锤子心绪不宁,骂完王英娘之后还不解气,在屋里走来走去,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就先去找了王大厨。
屋里的王大郎还在那里做着美梦,想着若是林春燕嫁过?来,该如何让她知道自?个儿厉害。
一家人等?着焦急,夜里都没睡好,尤其是王大朗等?着做新郎官,问了王锤子好几次。
王锤子对王英娘没有什么好态度,对这儿子却是很温和,被问的烦了,也只是挥手让他出去。
谁知天刚蒙蒙亮,村口处就传来几只大狗的叫声,王英娘向来醒的早,心里一惊,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趿拉着鞋就往外?看。
谁知门口竟然站了几个捕快,其中一个还很眼熟,王英娘腿脚都有些?发软,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着。
孙捕快看见了王英娘,制止了她想往后跑的冲动,“这位小娘子,这里可是王锤子家?”
他明知道,却还要再问一遍,王英娘说不出话来,屋里的王锤子被吵醒,骂骂咧咧的出来。
看见几个捕快,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王英娘挤开,上前笑脸相?迎。
孙捕快不吃他这套,等?开了门,就把王锤子和还在做美梦的儿子带走。
王锤子挣扎片刻,红着脸粗声粗气地说,“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得罪你们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孙捕快冷哼一声,“这些?话还是留着给县太爷说吧!”
王锤子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心里真?的慌起来,一旁的王大郎更是吓得不轻,腿脚都打着哆嗦,身子软的提也提不起来。
一旁的王捕快嗤笑一声,故意提着他的后领子,“就这样?货色,也亏得没人嫁给你,不然也是受罪。”
王英娘缩在墙角,剩下的二?郎三郎也不敢往前,两个人躲在屋子里,连声音也不敢发出,就怕官府的人看到?他们,把他们也抓了去。
他们的娘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自?家男人要被带走,那群官差还在家里东张西望,心里怕的不行,只上前拉着孙捕快的衣袍。
“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可都是良民,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孙捕快被她这副哭天抹地的模样?,弄得不耐烦,把衣袍从何大娘手里拉扯出来,“刚才我已经说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冤屈,自?是和县太爷说个明白。”
那些?去抓王大厨的几个人也回来,王大厨正躺在炕上吹着小曲,官差们去的时候,他正一颗一颗的吃着花生米,好不自?在。
见他们来,王大厨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神情就带了几分慌张,脸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他刚想让自?个儿的徒儿拿些?银钱来孝敬这些?官老爷,回头一看,那徒儿早在官差来的时候就一溜烟的跑了,早不见人影。
王大厨只好自?个儿下去,哆哆嗦嗦的开了柜子,捧了一些?银钱出来。
“官老爷,我就是一厨子,别的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大人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这些?捕快先把银钱收了,有钱不收是傻子。
收了之后,朝王大厨咧咧嘴笑一笑,“没找错人,就是你!胡二?强认识吧,也是你们村的,他不就是被你和王锤子指使的!”
王大厨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早上王锤子来找他的时候,他还让王锤子别着急。
胡二?强那个人他是知道的,见了林春燕,怎么可能?不歹心。
反正要给儿子说媳妇儿的又?不是他,王大厨根本就不着急,巴不得胡二?郎把林春燕怎么样?,到?时候好把价钱压低一些?。
王锤子看见王大厨被押了来,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整个人都傻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一样?。
完了,全?完了。
这样?大的动静,把不少?人都引来看热闹,见王大厨也被带了出来,都在那里指指点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捕快朝乡亲们拱了拱手,“不知胡二?强的家人可在这里?他也犯了事,被关了起来,五日后要当庭审问。”
胡二?郎本就是一无赖,听?说他犯了事,也没人稀奇,左右看了看,只见胡大郎的媳妇在。
但大家看她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同情,还有人上前对胡大强的媳妇说,“可算是熬出来了,那泼皮被抓了去,就不用天天来烦你们。”
胡大强的媳妇自?是高?兴不已,努力压抑着唇角,不让自?个笑得太高?兴。
“天可怜见的,我们这一家孤儿寡母可怎么办!”何大娘见没人买账,王锤子和王大厨已经被带走,就坐在地上开始嚎起来。
不知道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何大娘说,“你男人和儿子被带走了,定是犯了什么事儿,指不定还真?能?如你所愿,成了孤儿寡母。”
何大娘一噎,哭唱也哭唱不下去,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看你才是寡妇模样?!”
王二?郎和王三郎还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只王英娘顶着大家的视线出了家门,她半搀半扶的把何大娘带回了家。
何大娘不领情,到?家里之后越想越气,又?担心自?个儿男人和儿子,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挥到?了王英娘的脸上。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因为你做那什么小河鱼,你爹根本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王英娘被打的那一巴掌,直觉得头嗡嗡的响,耳朵边的声音却不停。
“之前算命的就说,你这命格克我们一家,果然就应验了,我看等?你爹出来之后,还是早早找个人家,把你给嫁了,可不能?祸害我们王家!”
王英娘似是没听?到?,依然捂着脸,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王二?郎和王三郎这时候从屋里蹦出来,都附和何大娘,“就是她这个扫把星带的灾,等?爹出来了,好好把她修理了一顿。”
林春燕早上起来,觉得浑身不得劲,便没去灶间做饭,懒懒的躺在床上窝着。
张大娘给他们做了鸡蛋茶,先打一个鸡蛋,用开水冲散,想喝甜味的,就加上糖这些?,也可以喝咸味的,里面加上酱油和香油就行。
张大娘端了三碗过?来,烫得她只摸自?个儿耳朵嗞啦哇乱叫。
“娘也真?是,知道那么烫,就不能?拿个布垫着。”
张大娘讪讪,“快趁热喝吧,这东西补得很。”
林春燕抿了一小口,里面放了香油酱油这些?,很好的把鸡蛋的腥味给遮住了。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一旁的张大娘却说起昨个儿的事情,“今儿个我去镇上找孙捕快说说,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了,昨个儿就该说的,偏我给忘了。”
这是张大娘昨个夜里翻来覆去想的结果,要是闹大的话,怕以后林春燕不好说亲。
林春燕不乐意,“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作甚要遮遮掩掩,合该让他们知道什么下场。”
张大娘把碗砰的一声放下,“你那是什么歪理,小娘子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了。”
“那些?都是虚的,没什么比银子对我更重要。”
林春燕三下五除二?的喝完,“娘你想,咱们以后挣的钱越来越多,要是再有这样?打咱们主意的,咱们该怎么办?”
张大娘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话,又?听?林春燕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正好让孙捕快把这事闹大了,回头他们也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背后有靠山呢。”
虽然是虚张声势,但不知内情的人,总会忌惮几分。
“我说不过?你,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道理,一套一套的。”
林桃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低头喝两口鸡蛋茶,看的是津津有味。
她现在学?聪明了,林春燕和张大娘拌嘴的时候,她也不再随意掺和,省得都每次引火上身到?她身上。
且她发现了,每次都是林春燕把张大娘说服,张大娘不敢朝林春燕再啰嗦,就往往把气撒在她身上。
果然这次张大娘败北,又?把目光看向了林桃红。
林桃红正乐呵着,看到?张大娘暼过?来目光,心生警惕,“我可什么也没说。”
“哼,赶紧吃,吃个东西也啰里八嗦。”
林桃红:
“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林桃红嘟囔。
张大娘没搭理她这话,往外?面张望了一下,看着日头已经升起,犹豫着今个要不要去摆摊。
码头人流量大,张大娘这几天赚的钱,和他们在镇上赚的钱有的一拼。
张大娘尝到?了赚钱的快乐,一时也有些?舍不得。
“娘,你不是还想卖肉夹馍吗?”林春燕看出来张大娘心里的犹豫,直接拿了肉夹馍来说话。
张大娘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可是知道那肉夹馍能?卖上多少?钱呢,要真?就这样?不去了,今儿个一天她都吃不下饭。
林春燕还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着她,“娘,你想好没,今儿个要不要去摆摊?”
张大娘被戳中了心思,瞪了一眼林春燕,“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不过?是想让你在家歇一下。”
见林春燕确实无事,叹了一口气,“以后也不去别人家做席了,咱们就踏踏实实的摆摊。”
林春燕没立刻应声,要是有那给的钱多的,她也愿意去呢。
唠唠叨叨了一路,总算到?了镇上,林春燕先领着张大娘去找方?娘子拿了饼子。
昨个卖的好,方?娘子早早的就起来烙饼,看见林春燕他们过?来,脸上的笑容就灿烂的不行。
她回去之后数了一下铜板,发现就昨个上午挣的,就比她一天挣的还要多。
听?说张大娘也要饼子去码头上卖肉夹馍,方?娘子只觉得铜板都在向她飞来,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林春燕见她这样?,有些?担心的问,“能?不能?做得过?来?”
怕林春燕去找别人,方?娘子赶紧保证,“能?做的过?来!回头我把我闺女带上。”
张大娘先拿了二?十个饼子走,她心里没底,毕竟这肉夹馍一个就要五文钱,不知道在码头上能?不能?卖出去。
方?娘子抽了空,让附近玩耍的小孩去她家跑了一趟,把自?个闺女叫了过?来。
糖水老婆婆是知道他们家情况的,听?到?之后有些?不赞同,“你闺女来了,家里可怎么办?”
林春燕这才知道,方?娘子的男人早些?时候生了病,一直要去郎中那里吃药不说,严重的时候,连床也起不来。
家里还有一小儿,才五岁左右,方?娘子出来摆摊卖烧饼的时候,全?靠她闺女在家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