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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钟婧摇了摇头:“算了,不破坏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了,老干部……也挺好。”

    尹迦丞耐心道:“回形针寓意很好啊,圈圈圆圆,把好运都固定下来,又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很重要。”

    钟婧点头,平静把他的会话框置顶。

    又把他的备注改成他的名字。

    感情里讲究平等,钟婧一直这样认为。

    这样,管他头像换成什么,下次她总不会再把他发过来的消息当成是垃圾信息屏蔽了。

    半小时的车程不算短暂,钟婧连上车载音箱点开自己的歌单,播放最近听过的列表,才想起来问他:“你最后撤回了什么?”

    “没什么。”对方淡定开车,庆幸自己当时撤回得快。

    不敢想象,如果她现在看到那条消息,他会有多社死。

    尹迦丞心里很难平静下来,于她而言只是一场寻常相亲,却不知他为了那一天做了多少准备。

    他心里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但现在不是时候。

    表明心迹不是目的,娶她回家才是。

    -

    车子快开到目的地,钟婧才意识到他这是要送她回家,疑惑:“怎么不是去约会?”

    尹迦丞转动方向盘驶入窄路,“你想约会?”

    然后面露难色道:“今天时间上恐怕不行,明天吧,明天我们家过来提亲,吃完午饭我们有半天的时间可以约会。”

    钟婧呆住,“明天?提亲?”

    “可以吗?”他轻声问她,心里虽然没有把握,但还是想逼她一把。

    这不瘟不火的恋爱,谈来谈去连约会的时间都紧紧巴巴,倒真不如遂了父母的心愿先把婚事敲定下来,结了婚以后再朝夕相处慢慢培(勾)养(引)感(老)情(婆),总好过夜长梦多。

    只未曾料到,钟婧居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了他一句:“尹迦丞,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他如实说:“去年加上年底的奖金和各种津贴,综合收入是四十多。”

    “钟婧,我工作这几年存了一些钱,一部分做了定投,目前回报还算客观,另外一部分存在银行里,车贷房贷都没有,我父母退休金也都很高,将来养老没有压力。破文海棠废文都在抠裙更新五2斯九零爸乙九二单位附近的房子是我爸妈早些年买的,三室两厅不算小,目前户主是我一个人的名字,如果我们结婚的话我会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钟婧被他相识以来最长的这一段话说笑了,抿着唇看他,打趣:“你说的这么坦白,也不怕我是个捞女?”

    尹迦丞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从扶手盒里给她拿出来一瓶无糖的可乐,放到她手里然后借着她的力帮她拧开,说:“你如果想捞,从高中那会儿开始就有很多更好的机会了吧?毕竟当年班级里喜欢你的男生那么多,其中不乏有钱人家的富二代,十五个人里面总能挑出来一两个吧,哪里轮得上我。”

    “是吧?我们当年的班花。”他难得调侃她一句,神情少有的放松。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个梗,钟婧有些羞臊,咕噜噜喝下去两大口凉水,瞪他:“都是她们瞎传的,指不定是谁搞的恶作剧呢。”

    尹迦丞笑,想起当年钟婧这个“班花”头衔的由来。

    那是2005年的初秋,国庆假期将将结束,那时候还没有“双十一”和“双十二”,只有“双十”,那天是钟婧的生日。

    高中时钟婧住校,吃完早饭进教室准备上早自习的功夫,就见她的座位旁边围满了人,钟婧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同桌徐妙然怎么了呢,挤了好半天才挤进人堆里,入目就是她课桌下散落一地的礼物。

    徐妙然已经早早地帮钟婧数过,整整十五个生日礼物,包装各异,大小也不同,皆没有署名。

    徐妙然满眼羡慕和看热闹的表情,笃定:“婧婧,这高一才刚过去,班上还有好些同学是分科后刚转过来的呢,三十个男生里面居然有十五个都暗恋你,你真是咱们班当之无愧的班花了呀。”

    钟婧一头雾水,尴尬地捡起地上一个又一个生日礼物。

    心中五味杂陈。

    人生活到十五岁,那是钟婧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钟雅茹女士在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意外发现冯汉清出轨的事儿,一个人气势汹汹挺着孕肚去酒店捉奸,结果动了胎气早产,母女俩在鬼门关前走了惊险一遭。

    钟雅茹女中豪杰,自此视男人如粪土,出了月子便和冯汉清换了离婚证,从此做起单亲母亲,独立又自强。

    只唯独一点,那天亲眼目睹冯汉清出轨的画面太过刺眼,钟雅茹恶心极了那一天。

    因此,钟婧从来不过生日。

    那天是钟婧生平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她小心翼翼拾起来塞进抽屉,抽屉里放不下的剩余几个,钟婧在课间时都放回了宿舍。

    尴尬是面对一众同学的,四下无人时,钟婧看着那些很难相信是男孩子送的礼物,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钟婧大概知道送礼物的人是谁。

    因为她的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

    时隔十五年,钟婧终于找到机会为当年的自己申辩,她拨了拨颈前的头发,撩至身后,说:“当年那是个误会。”

    “误会……你指的是什么?”

    钟婧侧身看向尹迦丞,虽只有一瞬,但还是与他对视了一眼,意外看见他因为紧张而抿住的唇。

    钟婧突然觉得有趣,从前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尹迦丞总是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虽体贴绅士挑不出一点错处来,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生气。

    像个被写好程序的机器人,总是在扮演一个完美男友的角色。

    现下竟然会紧张,钟婧顿觉有趣。

    明知不是却故意问他:“尹迦丞,好好的你紧张什么?难不成……你也是其中一个?”

    作者有话说:

    猜猜看尹迦丞撤回的那条消息是什么

    第5章

    领证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钟婧的甲壳虫送去保养的那一周,尹迦丞回闵行父母家住了几天,每天早上去上班时顺路过来接她,不仅省去她挤地铁的时间,就连早饭也会提前买好。

    尹迦丞父母家离七宝中学很近,那里有家炝饼是钟婧的最爱。

    疫情期间,经双方友好协商,钟婧和尹迦丞先订婚、领证,等疫情好转再考虑婚礼事宜。

    钟婧稀里糊涂,人就已经在和尹迦丞去民政局的路上了。

    路上突然间想起什么,低头去看自己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钻戒,抱怨:“尹迦丞,你都没有好好花心思向我求个婚。”

    这枚戒指,是在某一天尹迦丞送她去上班的路上,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给她套上的。

    -

    早高峰的十字路口有些堵,钟婧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太阳慢慢爬上来照在她脸颊上。

    尹迦丞微微开了小半的车窗,钟婧眯着眼睛要去看窗外,被忽然而至的尹迦丞的花灰色围巾挡住视线。

    他把自己先前摘下来的围巾展开叠成方形,挂在车窗上,然后重新按下启动键关窗,围巾被牢牢卡在窗户上,遮挡住那半米阳光。

    钟婧惊讶于他的细致,看他胸口挡在自己面前附身挂完围巾要撤回去的动作,愣了愣。

    车里开了暖气,尹迦丞外套脱下来放在后排,此时穿一件白色菱格毛衣,洁白到不像是洗衣机能洗出的干净。

    呼吸在这一刻突然停滞,钟婧听见他说:“冬天的阳光不算炙热,但紫外线很强。”

    钟婧点头,情不自禁发问:“尹迦丞,你们医院,肯定很多女孩子吃你这一套吧?”

    他反应很平淡,像医生对来看诊的病人,直言:“我在医院只照顾病人,不照顾同事。”

    “哦~”钟婧伸手去挡住尹迦丞快要贴到她脸的下颚,正要说后面半句,就被后者捉了手去套上了那枚戒指。

    钻石的折射率是2.417,反射率是0.044,强光照射在钻石上会让这颗细小的石头瞬间变得光彩夺目。

    明明尹迦丞在这之前挡住了阳光。

    但不知为何,钟婧还是被这枚戒指闪到了眼睛。

    大概是因为……它真的有点太大了。

    尤其钟婧手指纤细,钻戒套上去就会显得钻石更大。

    钟婧呆住,“尹迦丞,你干嘛?”

    他依旧淡然,薄唇微启:“求婚。”

    “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得答应。”

    “怎么呢?”

    不等他开口,后面的车鸣笛催促,钟婧抬头看见红灯变绿,催他:“绿灯了。”

    尹迦丞不慌不忙,对身后的鸣笛声听而不闻。

    钟婧闭眼,咬唇:“尹迦丞,我要迟到了!”

    “嫁给我。”他还是不给她否定的选项,看着后面的车越过他们驶离,钟婧隐约听见对方司机在经过时的那一句谩骂,绿灯只剩下最后的几秒。

    她投降,“行行行,你先开车!”

    然后立马掏出手机给傅芮乔发微信。

    小樱:【无语.jpg】

    知世大小姐:【地铁坐过站了?】

    小樱:【被求婚了。】

    知世大小姐:【凡尔赛?】

    小樱:【他强娶强嫁!】

    说着发过去一张左手戴着钻戒的照片,没有什么构图美感,但……很显钻大。

    知世大小姐:【我去!这是几克拉?】

    小樱:【晚上去你家详谈。】

    知世大小姐:【啧啧啧,不情愿的话我帮你嫁,感觉这尹医生人还挺不错。】

    小樱:【肤浅。】

    于是莫名其妙,就被这个男人一路拐到民政局。

    而在钟婧的记忆里,那就是很平常的一个早晨,没有鲜花和蜡烛,也没有单膝跪地和亲朋好友的见证,所以根本谈不上浪漫和花心思。

    -

    钟婧总觉得那天的求婚少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在相亲那天回家的那个十字路口她也同样有过。

    那时候尹迦丞说:“钟婧,从这条斑马线开始,以后让我陪着你吧。”

    也不是那句“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做一种没法去验证的假设,也许他换另一种方式问她,钟婧在那一刻也不会轻易点头。

    钟婧善于换位思考,很快她就替尹迦丞想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同样母胎单身三十年的他,兴许也是对这种肉麻的话羞于启齿,况且……他们以相亲的形式走到一起,也实在和这些浪漫的场景不太搭。

    钟婧确定自己对尹迦丞这个人是有好感的,但实在谈不上喜欢。

    他太无趣了,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钟婧喜欢幽默风趣的男人。

    所以现实里能说上话的交集里,异性也只有和她一样性格活泼开朗的。

    钟婧没有感情经验,医生工作忙碌所以圈子也小,平时除了和傅芮乔一起聊聊闲逛逛街,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里追剧。

    她钟爱一切浪漫的甜蜜的爱情剧……以及悬疑恐怖剧。

    嗯,完全是两个极端。

    对此,钟婧的解释是,精神科工作太过压抑,她手底下的患者总是让她心生怜悯的同时,又对命运的不平感到无奈。

    她常说:精神科的病房是上帝开在人间的“天堂度假村”。

    而钟婧每天要做的工作就是

    周檀有一次逗她开心,说小侯在病房里画画,他画的天使长发飘飘,护士问她画的是谁,他:“是钟医生。”

    护士问他:“为什么是钟医生?”

    小侯腼腆一笑,“因为……她每次出现的时候总是闪闪发光的。”

    钟婧若有所思地笑,说:“等将来我们小侯病好了长大了,一定会是一个很讨女孩子喜欢的暖男。”

    钟婧喜欢听好听的话,也喜欢被夸,无论是在医院里还是在生活中。

    小侯全名侯翊笙,是一名年龄十二岁的儿童精神病患者。

    小侯是夏末的时候第一次来医院看诊,那时候钟婧在门诊时还未曾发现他病情的恶化,直到后来他第二次来看诊,妈妈把他支开,大段大段地向她描述小侯这十年以来的“不正常”行为。

    听完小侯妈妈的描述,钟婧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弗朗索瓦兹·多尔多的那本《多米尼克个案》,但小侯的临床症状明显比多米尼克还要严重,他无法控制生理上的大小便,甚至会在父亲不在家时试图掐死自己的妹妹、猥亵母亲。

    钟婧从医五年,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例。

    钟婧找来汪南生教授一起坐诊,最后得出结论收治侯翊笙小朋友入院治疗。

    《三字经》的第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可小侯妈妈说他生下来就是个“魔鬼”。

    汪南生教授指正她:“他不是生下来就是‘魔鬼’的,他是在妹妹出生以后才开始显露异常的,妹妹的出生也许就是诱发他精神分裂的原因。”

    现下小侯住院已经快两个月,病情大有好转,如今已经可以一个人在病房里画画读书,约莫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进行保守治疗了。

    钟婧相信,小侯将来有一天也会变得像多米尼克一样厉害,他喜欢画画,并且画的不错。

    他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画家,也说不定。

    就像小侯需要医生把他往人间拉一样,钟婧也需要一些东西把自己往人间拉。

    而她眼里最有用的东西,就是那些美好的梦幻的爱情剧。

    爱情,永远对人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钟婧也是一个凡人。

    但钟婧只喜欢看别人谈恋爱,真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反而有点打怵。

    反正在她眼里,她和尹迦丞谈的这几个月恋爱,有点不伦不类。

    他们不像情侣,用当代网友的词汇来说,他们更像是两个“结婚搭子”。

    结婚是他们的共同目的,恋爱只是走一个过场,相亲不就都是这样吗?

    没有喜欢上尹迦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此一来,她才能在婚前始终保持理智,客观考察他的人品和性格。

    而让钟婧最终彻底对尹迦丞这个人投以信任,主要还是归功于傅芮乔对尹迦丞的一番刨根问底。

    被求婚的当晚,钟婧下了班直奔傅芮乔的豪宅,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客厅落地窗外便可将沪城呢个的标志性建筑尽收眼底,夜晚靠在躺椅上隔着玻璃赏夜景,但凡钟婧是个男人,她绝对绞尽脑汁也要吃一口她这碗软饭。

    这泼天的浪漫,谁又不喜欢呢?

    当日,傅芮乔还特地给她开了瓶香槟,钟婧推辞:“我酒量很差。”

    “意思一下,就喝一杯,我像嫁女儿一样开心。”

    “占谁便宜呢?”

    傅芮乔摊手,“谁让你结个婚我比你妈都关心你呢?”

    “那你这套房给我做嫁妆?”

    “滚。”

    两人碰了杯,傅芮乔说出有用情报:“今天和老白聊起你们家尹医生,你猜人家有多牛?”

    钟婧毫不迟疑:“他们科室最年轻有为的主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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