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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吉祥看着这两碗大份量的豆腐脑,她无奈说:“以后发了工钱不用给我买什么,你把工钱存起来,将来给自己当嫁妆。”

    她来这儿后便以寡妇自居,这辈子恐怕也不会再成婚了,但如意不一样,她还年轻,以后说不定会遇到喜欢的男子。

    如意点头:“我知道,我都存了的。”

    “不过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不想嫁人了,我就想和姨....姐姐你永远在一起。”她看着吉祥,认真道。

    吉祥看着她清澈的目光,心生感动。

    来来往往这么多年,最后也就这个丫头对自己不离不弃的。

    如意中气十足道:“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等攒了更多的钱,我们就去找神医看能不能给你治治头疼的毛病!”

    终归是多年的沉疴,吉祥如今的身体不算差,但也不算好,虽然不会再陷入疯癫,但却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吉祥眼中含笑:“是啊,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她不由得想起两个多月前,自己还是镇北侯府那个疯疯癫癫的青姨娘,为了给自己报仇,在宋姝华那个女人的香料中加了五石散。

    五石散是她这些年搜寻来的,偶尔清醒时就想着有朝一日能以牙还牙,让害她的人也尝尝失去理智的滋味。

    结果终于让她等到了。

    青姨娘将所有的五石散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在了宋姝华的香料里,以至每日她闻的都是五石散,可以帮她缓解头疼,直到最后一点香料燃尽后,她才受不住开始发疯。

    在确定宋姝华的确疯了后,她清楚事情一旦暴露,自己必死无疑,于是选择在被抓前自尽,避免连累其他人。

    只是没想到,如意这个丫头这么傻,拼死也要护着她不被人带走。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只是再醒来后自己是在一个房间里,并且身边还有如意这个丫头!

    之后便是有人敲门给她们送吃的,打听一番后才知道她们正在一艘通往江南扬州的商船上。

    二人不明白怎么会到了去扬州的商船上,直到看到床头的包袱,里面都是些两人曾经在侯府的细软,里头还有一张纸条,上头写道:

    此生莫要再踏入京城,否则杀之。

    那一刻,两人都明白过来,她们之所以还好好活着,还出现在商船,是侯爷有意放了她们一生路。

    至于原因,青姨娘大概能猜到,总归是和那位侧夫人脱不了干系。

    如释重负的是同时,两人抱着大哭了一场。

    商船一路南下,不久后到了扬州,她们便租了一处小院子住下,准备在这里安生。

    此后青姨娘改名为吉祥,和如意对外称是一对姐妹,来自北方,因自己的丈夫患病逝去,家里人逼着姐妹俩嫁去乡绅家,准备一个嫁给已经六十岁的老乡绅,一个则是给他的小儿子做妾。

    整个乡都知道乡绅这对父子喜好折磨人,姐妹俩不甘心这样被蹉跎一生,于是就连夜逃了出来,听说扬州繁华,就花了银子坐上了商船到了扬州。

    正好青姨娘手巧会绘画,于是平时就画一些图样给刺绣店赚钱。

    终归是当年老太太选的人,又在镇北侯府待了多年,青姨娘见过不少时兴的花样图案,因此这些花样在扬州城也是受欢迎的。

    同时她也会一点调香,于是就靠着这两个手艺每月挣的钱足够生存。

    而如意,胆大心细,又有一身力气,被染布坊的管事看中,留在了染布坊,一个月的银钱虽不上在侯府时,但也可观。

    至于京城,即便不是那张纸条,她们恐怕也不会再想回去了。

    这天大地大,总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如意吃完了自己的咸辣豆腐脑,问她:“姐姐这豆腐脑甜吗?”

    吉祥露出笑容:“很甜。”

    第187章

    谢父

    六月底,盛夏至,京城热得像个火炉,早在半月前皇帝便携嫔妃官员们前往行宫避暑。

    这一次,去年已去过一次,今年谢循和檀音未再跟去。

    当然,还是主要顾及檀音腹中的孩子,一路颠簸,外头又酷暑难耐,恐怕她遭不住。

    谢循不放心,自然也留了下来。

    这一胎已经五个多月了,孩子逐渐成型,出现了胎动。

    自打能感受到胎动后,谢循每日必做的事便是掌心放在檀音肚皮上,和里面的小人儿来一场父子女间的交流。

    “要乖乖的,不要让你娘亲难受。”

    谢循隔着薄纱,掌心贴在檀音圆圆的肚子上,感受着底下偶尔传来的跳动,低声说道。

    檀音掩唇取笑他:“孩子这么小,他哪里听得懂?”

    谢循:“若是不乖,等出来我亲自收拾他。”

    “若是女孩您也要收拾?”檀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

    谢循一顿,脑海中出现一个小脸圆圆,皮肤像檀音一样白净的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喊自己‘爹爹’的画面,陷入沉默。

    “女儿再说罢。”

    见状檀音笑意加深。

    谢循将她抱到腿上,下颌抵在头顶:“月底我父亲回京述职,会住上一段时日。”

    脸上划过一抹惊讶,檀音点了点头又问:“那月姨娘他们..........?”

    谢循极少提起他的父亲,府里关于这些大老爷的消息也不多。

    檀音只知晓这位大老爷在谢循承爵后便自请外放青州,也带走了青梅竹马的表妹妾室,和她生养的一双儿女。

    至此已有五六年未回过京城,因此府里的人也甚少提及。

    “他们母子三人会一并归来,不过吃穿住行这些琐事管家会安排好,毋须你操心。”谢循声音淡淡的,不怎么在意。

    他告诉檀音:“若到时他们来找你,你若是不想见打发了便是,不需顾忌什么。”

    “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

    檀音依偎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说:“我和他们不认识,他们应该也不会来找我吧?”

    谢循摸了摸她的脸颊的软肉,没有说什么。

    半月后,谢父一行人抵达京城,管家派人去码头将人接了回来。

    傍晚时,大老爷一行人到了镇国公府,作为儿子,谢循前来迎接。

    “父亲。”

    谢父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蓄着胡须,相貌和谢循有几分相似,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他从头前的马车下来,月姨娘和一双儿女落后一步。

    看着眼前的气势凛然的大儿子,谢父神情动容:“迹临啊,多年未见,你比你祖父还要出色能干!”

    谢循不置一词。

    至于谢父身后的母子三人,他亦是未看一眼。

    谢父敛了敛,扫了眼问:“你母亲她....可还好?”

    谢循:“母亲她很好。”

    谢父顿了顿,干巴巴道:“她这是还怪着我,不愿见我呢。”

    谢循扯了扯唇,没有理会他找补的行为。

    又听他问:“那你妻子姝华呢?怎不见她?”

    此话一出,四下有些安静。

    谢循:“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

    一旁的管家解释:“大老爷,宋家大姑娘已经是前夫人了。”

    谢父一懵,随即不可置信:“你休了妻?”

    “胡闹!”

    他当即斥责:“这么大的事你怎不与我商量?她可是你祖父给你定的妻子,你二叔三叔竟也同意?”

    “我在青州时就听说你纳了一房妾,还是宋家的庶女,难道你是为了她做出休妻的事?真是胡闹!”

    青州距离京城稍远,消息来回不灵通,去年年底他也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纳了妾。

    然而他的训斥无人理会,谢循只看着自己的父亲,冷冷道:“父亲确定要在这儿教训儿子?”

    这里是镇国公府前,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没有,尤其是在自家门口发脾气的行为的确很跌份。

    谢父闭了嘴,稍显沉默。

    “管家,送他们回去。”

    说完,谢循转身离去。

    隔日,国公府准备了家宴,算是为大老爷接风洗尘。

    檀音和谢循携手而来,见状谢父更加不悦。

    谢循本也不想檀音走这一趟,没得麻烦又让她受累,总归述职后大老爷还是要回到青州。

    即便他不愿,谢循也不会让他呆在京城。

    但他同时也清楚,自己要将檀音扶正,终归还是要带她见自己的父亲,如此一来,不如趁此机会便见上一面。

    檀音也注意到这位公爹对自己似乎不甚满意,接过自己递的茶也未喝上一口。

    她不甚在意,吃饱后没待多久就离席了。

    檀音走后,谢父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皱眉问:“你想把她扶正?”

    谢循未应声,但表明了他的态度。

    见状谢父声色俱厉:“荒唐!她不过一个妾,还是宋家的庶女,如何担得起谢家主母一职?”

    闻言谢循嗤笑:“月姨娘同是妾,甚至连父亲的侧室都不算,在青州不也照样以谢夫人自居?”

    “你!”谢父脸色涨红,“她好歹是你长辈,瑶儿和璋儿也是你的亲手足!”

    谢循:“所以还请父亲管好自个儿,莫要插手儿子的事。”

    正巧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心里惦记着檀音,便起身离开了。

    于是谢父更生气了。

    二老爷忙劝:“好了大哥,瑶儿和璋儿如今也不小了,以后他们的事总归还是要依靠迹临这个大哥,你就少说两句。”

    谢父沉着脸:“你看看他有把我当父亲吗?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你这眼里不也没他这个儿子.........”

    三老爷小声嘀咕,遭到谢父的一记眼刀子。

    二老爷忙和场:“孩子大了,又不是三岁孩童,如今迹临是镇国公,他做什么总归不会害了大家,你要是有这个闲心,不如多操心操心谢璋,我听说他这次乡试又没过?”

    若是寻常书生乡试未过倒还能理解,毕竟教学资源和环境摆在那,但谢璋身为谢家子弟,上头还有谢循这么一个嫡兄,这一个小小的乡试都为中榜,那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说的好听是遗憾,说难听点就是丢脸。

    谢父:...........

    第188章

    枕头风

    檀音回到观棠院没多久,后脚谢循便来了。

    看到他出现,檀音有些疑惑:“国公爷?”

    一路回来她出了汗,脸庞上染着薄汗淡粉,还不及擦拭。

    屋子墙角的冰盆散发着白雾般冷气,逐渐让屋里的气温下降。

    谢循拿着帕子轻轻给她擦拭,“方才没吃饱罢?想吃什么我让厨房重新给你做?”

    尽管家宴上的食物很丰盛,但在那样的场合中,的确吃不了多少,毕竟这本身就不是为了吃饭。

    檀音摇摇头,“这会儿不大想吃。”

    谢循嗯了声,将手上的帕子搁在一旁,温声道:“我父亲那边,你不用放在心上,索性他也待不了多久。”

    檀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到方才席间谢父对自己的态度,便问道: “大老爷他是不是对我很不满?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谢循:“不是,你做得很好,是他的问题。”

    “他不是对你不满,是对我不满。”

    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谢循一清二楚,无非是恼火他这个儿子这么大的事也没有同他商量,无非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威严受到了挑衅。

    不仅如此,就连其他人也没有想过给他书信一封,显而易见认为自己被人无视了,虽然这是事实。

    但既然当年他敢越过祖父和自己这个儿子,上奏向先帝表明自愿放弃承袭爵位,而是让给他的小儿子谢璋,那么就别怪谢循如今对他这般态度。

    前厅的家宴结束没多久,月姨娘便带着谢二小姐谢瑶前来送礼。

    银连问:“主子,要见吗?不见的话奴婢让人打发了去。”

    檀音斟酌片刻道: “不见说不过去,先见见吧,看她们有什么事。”

    银连点头,去将人迎了进来。

    不一会儿进来一位容貌、气质不俗的妇人和少女,檀音明白这两位就是月姨娘和谢二小姐谢瑶了。

    “月姨娘、二小姐。”她率先喊了声。

    月姨娘五官清秀,但皮肤白皙,一见到檀音脸上便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侧夫人客气了,瑶儿快喊嫂嫂!”说着她拉扯了一下身边的谢瑶。

    谢瑶朝前欠了欠身,声音不是很大: “嫂嫂好。”

    檀音脸上挂着淡笑:“二小姐客气了,叫我侧夫人便可。”

    她没有错过谢瑶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不情愿,明白这二小姐怕本是不愿来,被月姨娘拉着来的。

    月姨娘小心翼翼多年,也察觉到这片刻的冷淡气氛,但她在青州多年早就练就了左右逢源的本事,因此不大在意。

    她让人几个锦盒呈进来,对檀音笑着说: “来得匆忙,带了些人参和灵芝,这些都是上了百年的,是青州那边的特产,希望侧夫人喜欢。”

    百年人参和灵芝不常见,一出手便是好几支,其中还有两支是三百年左右的,即便是青州那边独有的,亦看得出来月姨娘底蕴丰厚,出手阔绰,想来是在青州过得极好。

    想起谢循说有礼就收,檀音便挥了挥手让人收了起来。

    见状月姨娘松了口气,眼中笑意加深:“早就听闻侧夫人貌比仙子,大公子对侧夫人更是万千宠爱,更遑论如今侧夫人怀了小公子,未来怕是要当咱们谢家的主母,镇国公府的女主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檀音边听边忘,“月姨娘谬赞了,不知二位来找妾身所为何事?”

    如此直截了当,月姨娘顿了顿:“既然侧夫人这么问,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看向身边安静沉默的谢瑶,叹了口气说:“我们家瑶儿今年也有十五了,上个月刚及笄,不久后便要定亲了,为了她的婚事,我和老爷可谓是操碎了心。”

    “她年纪小,又被我和老爷娇宠着养大,性子难免骄纵了些,嫁高嫁低都不合适,我和老爷又不愿她远嫁。”

    闻言谢瑶眼中含泪道:“娘.......”

    月姨娘摸了摸她的发顶,继续对檀音说:“但侧夫人也知晓,青州......属实过于疾苦了些,何况老爷如今虽然在青州任职多年,但......终归京城才是谢家的根。”

    她说着神情变得愁苦:“若她嫁到青州,万一哪一日老爷又调任他地,那瑶儿她在青州岂不是成了孤苦无依之人?侧夫人也是女子,如今又怀有了自己的孩子,想必您能明白作为一个母亲的苦心........”

    言外之意没有哪个疼爱子女的母亲忍心自己的女儿远嫁,分隔两地。

    檀音颔首沉吟,想了想认真道:“若姨娘不舍,不如将二小姐多留几年,等此次大老爷向圣上述职后看今后情况再决定?或许大老爷就留在京城了呢?”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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