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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谢循一顿,未再说什么,转而伸手拿了另一条腰带系在腰上。

    穿好后他打开衣柜,扫了一圈后未找到合适的外裳,不由得蹙眉。

    与此同时,小厮在后面小声道:“您那件墨蓝色狐毛领子外裳也在侧夫人那。”

    谢循转身,面无表情地扫视他:“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小厮像只鹌鹑般畏缩了下,磕磕巴巴道:“还、还有您的墨青色刻丝鹤氅、佛头暗花朝服、白狐裘披风.......都还在侧夫人那儿。”

    亏得小厮记性好,一样样数下来,谢循常穿的衣物几乎在檀音那儿。

    谢循罕见地陷入沉默。

    怕被责怪,小厮赶忙解释说:“侯爷您那日吩咐其他人不得靠近观棠院,奴才们不敢违抗........”

    话说到一般,眼前如一阵风扫过,再抬眼,谢循已出了屋子,看样子是要出去。

    小厮纳闷:这么晚了,侯爷这是要去哪儿?

    -

    相比起夏日的夜晚,初春的深夜寂静无声,没有虫鸣,没有树叶簌簌声,唯有偶尔北风掠过树林留下的响动。

    屋檐下背风的角落,守夜的丫鬟裹着厚厚的棉被,怀中抱着破旧的汤婆子昏昏欲睡,直到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下意识睁眼。

    “侯、侯、侯爷?!”

    看到来人,丫鬟眼眸倏然睁大,结巴地喊道。

    谢循侧眸,一个眼神甩过去丫鬟立马捂住了嘴,表示自己不会再发出声音。

    拿下门栓,谢循轻步而入。

    檀音睡觉时不喜欢屋内环境太暗,同样也不喜欢睡觉时周围太亮堂,因而每逢她安寝,丫鬟都会留下两根蜡烛。

    加上夜明珠,光线正好。

    谢循的步子很轻,踩在地板上静地没有任何声音,沉睡中的檀音并不知他的到来。

    移步至床榻前,撩起幔帘,映入眼帘的是檀音酣睡的容颜。

    她侧身而睡,一头青丝散乱,铺在了软枕上,下巴抵在被褥上,压出了一坨软肉,眉宇间舒展,脸蛋红扑扑的,显然睡得很香。

    “没良心的。”

    谢循低斥一声,冷硬的神色却变得缓和,他伸手掐住她脸颊的软肉,捏了捏,只觉手感颇好。

    想很很用力惩罚她一下,又怕把她弄醒,到时尴尬的便是自个儿。

    檀音的睡姿向来不够规矩,不是侧卧便是表面上看着是规规矩矩的平躺,实则被褥下的腰腿已经占据了整张床。

    这一点谢循深有体会,因而两人同榻而眠时他势必要将她牢牢扣在怀里,如此一来,她才会乖觉些。

    然而一旦由她自个儿独自睡,便睡得一团糟。

    譬如此刻,厚厚的被褥也盖不住她伸在外头的一截足掌。

    拉过被褥盖住那一截,手心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露在外头的足尖。

    冰冰凉凉,像是一块冰坨子,偏生她睡觉时不爱穿罗袜,说是嫌不舒坦,即便是睡前套山了,到了半夜也会被她蹬掉。

    这么一想,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坏毛病可真多。

    谢循眉间沉沉,双掌裹住她冰冷的脚,捂了好一会儿才生出了一丝暖意。

    许是碰到了她的足心,惹来了痒意,那只白嫩嫩的足掌蹬在了谢循的大腿,感到冷了又咻地缩进了被褥,随后檀音整个人翻了个身,背对着外侧。

    随着她的动作,大片的被褥被她压在了身下,导致后背一片未能遮盖。

    谢循抿唇,冷着脸色将被她压住的部分扯出来,裹住她的后背。

    做完这一切,又伸手进被窝捞出已经变凉的汤婆子,起身朝门外走去。

    侯爷半夜三更来看侧夫人的事实让守夜的丫鬟清醒了片刻,竖着耳朵关注着里头的情况,发现没什么动静后又开始昏昏欲睡,裹着棉被头一歪靠在柱子上准备眯一会儿。

    吱呀一声,屋门从里打开,丫鬟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清醒。

    谢循手上拿着一样东西,“再拿一个过来,这个重新灌满热水。”

    丫鬟认出这是侧夫人常用的汤婆子,此刻在侯爷手上,里面的热水已经变凉没什么温度了。

    她连忙点头,起身接过汤婆子去了水房。

    灌满两个汤婆子交给谢循,屋里的门再次关上。

    丫鬟唏嘘,看来侯爷还是很关心主子的,否则怎么会大半夜地不睡,就跑来给侧夫人睡觉?还贴心地换上了灌满新开水的汤婆子?

    这样一想,丫鬟放心下来,抱着自己也偷偷换了热水的汤婆子安心窝回了角落。

    第176章

    圣旨

    两个新灌了热水的汤婆子,一个塞进她的怀中,一个贴在她冰冰凉的双足间,做完了这一切后谢循坐在床沿边。

    察觉到源源不断的温暖,檀音翻了个身,踢了踢被子睡得更沉了。

    藏匿于黑暗中的眼眸视线微微下垂,落在她恬静安稳的睡颜上,从眉眼一寸寸往下,视线掠过卷翘的睫羽、挺翘的琼鼻,再往下是饱满红润的朱唇。

    相比起白日里睡醒时气人的模样,如今这不设防的状态多了几分娇憨纯真,睡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夜深人静最易勾起回忆,此刻耳边还回荡着那日她的音容,谢循心底升起淡淡的怅惘。

    明明说让她好自为之的人是自己,最先来寻她也是自己,谢循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圈地自牢的困兽。

    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他唇畔溢出一道叹息。

    罢了,同她计较什么呢?

    不知静静地看了多久,久到烛台的光芒逐渐黯淡,保持不动双腿微微发麻,他才悄声离去,未惊动任何人。

    翌日天光乍现,迎来晨曦。

    檀音一觉睡到自然醒,彼时外头已春光正好,偶尔能听到鸟鸣。

    缩在被褥里躺了好一会儿,听着屋子外丫鬟们忙活的声音,檀音逐渐清醒。

    她昨晚似乎睡了一个好觉,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暖炉,没有感觉到一丝冷意,如今醒来又是个大晴天,明媚的阳光看得人心情也不自觉舒畅。

    掀开被褥,两个汤婆子一头一尾地搁在床上。

    檀音微愣。

    她昨晚是抱着两个睡的吗?

    还是说半夜丫鬟给她添的?

    檀音不确定。

    摸了摸它们,发觉还有余温,难怪昨晚她没有感觉到冷。

    伸手去拿挂在架子上外穿的厚袄子,目光无意间注意到边上的空位,檀音蹙眉。

    银环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盯着一旁的架子看,“主子在想什么?”

    檀音脸上浮现不确定:“昨晚有人来过吗?”

    银连不解:“没有啊,您睡了后院子的门便落锁了。”

    “是吗?”檀音感到奇怪,那为什么她感觉少了条谢循的腰带?

    对上银连不解的目光,檀音心道应该是自己记错了吧?

    同一时间,皇宫紫宸殿。

    棋盘上黑白棋子互相厮杀,棋局陷入僵局,直到一枚黑子落下,本是死局的棋盘瞬间盘活,重新进入拼杀。

    见状景祐帝喟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敬佩:“舅舅的棋艺又精进了。”

    谢循取下被困的白子,眉眼间神色淡淡:“陛下承让了。”

    一盘棋下来,两人皆痛快不少。

    让人撤了棋盘,景祐帝不由问:“舅舅离京时不是说此次归来准备在家休假?怎么今日休沐日您还有空寻朕下棋?”

    景祐帝从前棋艺一般,因而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让谢循留下来陪自己精进,如今这还是头一回,谢循主动来寻他下棋。

    谢循从宫女手中接过湿帕子擦手,闻言气定神闲道:“闲来无事,想起有段时日未同陛下下棋了。”

    景祐帝不疑有他,说起谢循前往金陵的事。

    “舅舅此次亲身去金陵,可谓是立下了大功,这次您可不要再推拒朕的封赏了!”他笑着说,曾经眉宇间尚且稚嫩的年幼皇帝,如今也有了帝王该有的气势了。

    “若不是舅舅,只怕这些老东西又要为难朕了!”

    谢循此次下金陵,不仅抓捕了走私盐铁的一批人,还顺势剿了江南一带水匪的老窝,可谓是一举两得,为朝廷解决了一大隐患,简直大快人心,这让景祐帝怎能不高兴?

    谢循眼中浮现一丝笑意:“为朝廷办事,是微臣的本分,陛下看着办便是。”

    听他这话,景祐帝就知道自己这次终于能够好好大肆封赏自己的亲舅舅一回了。

    以往谢循有功,受的封赏皆比不上他的功绩,因而惹得一些人自以为是这对舅甥君臣离心了,圣上对谢家有意见了。

    然而实则上是谢循根本不接受那些大封赏,一度让景祐帝觉得愧疚,毕竟如果没有谢循,就不会有他如今的地位。

    偏偏谢循将君臣之间的关系把握地极其恰当,进退有度,这让景祐帝也没办法。

    空隙间宫人上了茶,是最好的雨前龙井,顷刻间殿内茶香袅袅,令人心旷神怡。

    谢循浅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出声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您欠微臣一个承诺?”

    景祐帝颔首:“自然。”

    说完他目光骤亮:“所以舅舅终于想好要什么了?”

    谢循嗯了声,“微臣想要一道圣旨。”

    ........

    得知他想要什么内容的圣旨后,景祐帝诧异的表情不加掩饰,看向谢循的目光隐隐含着震惊。

    不过作为皇帝,金口玉言,他大手一挥,让人拿了空白的圣旨在上方大写一通,盖上国玺,谢循想要的便已成定局。

    将圣旨合上递给谢循,他没有接,而是道:“劳烦陛下替臣保管一番。”

    这道圣旨的作用并没有那么快发挥。

    景祐帝颔首,交给大太监,嘱咐道:“好生保管。”

    话落他问谢循:“朕的承诺只换成这道圣旨,舅舅不怕将来后悔?”

    谢循轻笑一声:“陛下怎知这不是微臣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景祐帝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舅舅说的是,您从不做一时兴起的决定。”

    舅甥相处愉快,离宫前,景祐帝命谢循带着一筐岭南进贡的柑橘回去。

    镇北侯府,管家看着一小筐硕大饱满,外皮美观的果子问:“侯爷,这些柑橘是陛下赏的?”

    谢循淡淡地嗯了声,“分下去。”

    管家下意识问:“侧夫人那........?”

    谢循掀眸,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不置一词。

    他虽未开口,但管家懂了。

    提着一筐柑橘退下,出门便撞见了气势冲冲前来的谢瑜。

    他诧异:“六姑娘?”

    谢瑜停下问:“长兄可在?”

    见她一脸严肃,管家犹豫了下点头:“侯爷在书房,六姑娘有事找侯爷?”

    谢瑜重重点头:“嗯!很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她便抬腿去了书房,步履迅疾,风风火火的。

    第177章

    有后

    踏进书房前和踏进书房后的谢瑜判若两人。

    在踏进书房前她还板着脸,气势汹汹,然而在敲了门,听到里头谢循喊进后脸上表情瞬间松垮了些。

    等进了庄重肃穆的书房,站在书案前后周身气势瞬间如潮汐,来的快去的快,高涨之后便如跌落谷底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忙碌中的谢循抬眸扫她:“有何事?”

    对上他那双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谢瑜立马站好,变得乖巧,同时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不那么冲动。

    这下好了,忘了来之前准备说什么了。

    见她不吭声,谢循浓眉渐皱。

    见状谢瑜暗道不好,连忙开口:“长兄近来可好?”

    话一出,她就被自己尴尬到了,背在身后的手快要扣烂手心,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这死嘴,谁让你这么问的?

    许是谢循亦颇感无语,瞥了她一眼后也没应声。

    隔了一会儿,谢瑜佯装无事发生,又问:“我是想问不知明日长兄可会出席我的婚宴?”

    谢循颔首:“这是自然。”

    谢循点头,盈盈一拜:“那谢瑜就在此谢过长兄了。”

    放下手中的笔,谢循重新看向她:“不必如此,你是谢家的姑娘,我的妹妹,别人有的你也不会少。”

    闻言谢瑜心里升起一抹感动,心想长兄虽然平时对他们这些堂兄妹冷冷淡淡的,但实则还是惦记着他们的。

    不知道小姑娘心里的感动,见她不说话,谢循目光平淡:“还有什么事?”

    点点头,谢瑜开口:“我还想问问您,明日小嫂嫂她——”

    话刚出口,书房门砰得一声打开,来人大喊:“不好了侯爷,侧夫人晕倒了!”

    “什么?!”

    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响起,不等人反应,谢循已大步离开书房。

    谢瑜回神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檀音晕倒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是身体出了问题?

    还是又有人要害她?

    ........

    一个个暂时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跃然心头,谢循脸色越来越沉,步伐越来越快,导致跟随而来的小厮和谢瑜跟不上,因为一转眼,谢循的身影便不见了。

    观棠院,因为檀音的突然昏倒,上下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好在檀音只是昏了片刻,很快又醒了,彼时严怀春和谢循同时赶到。

    得知谢循从金陵回来便在观棠院雷霆大怒了一通,严怀春就猜到檀音服用避子药一事已经暴露。

    考虑到谢循是自己如今的主子,很快也能查到自己的刻意隐瞒,于是便主动去了请罪,坦诚言明了前因后果。

    出人意料的是,谢循许是看在他一把老骨头的份上并未多加责怪,而是找他确认了那药丸是否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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