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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她浅浅打了个呵欠,吩咐下人好好伺候着,自己起身。

    路过苏姨娘母子二人时,突然‘哇’的一声,宋从润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哇哇大哭。

    “呜呜哇——好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所有人,尤其是苏姨娘,大惊失色:“润儿你怎么了?哪里痛?快告诉姨娘!”

    “肚子痛——”

    檀音扫了眼桌上吃得几乎一干二净的零嘴糕点,心下了然,侧头吩咐人去请郎中。

    郎中很快过来,诊断后倒了一粒药丸给宋从润服下,又在他身上的几个部位按了按,片刻后他就不哭了。

    郎中解释:“小公子这是积食了,食量过甚,冷热不分伤了胃,待老夫开一方药,喝上两贴就好了。”

    听到是儿子是吃多了的缘故,苏姨娘放下心来,幸好不是中毒了。

    老大夫扫了眼窝在苏姨娘怀中,脸色苍白喘着气的宋从润,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苏姨娘一心扑在儿子身上,哪里还有精力注意周围?

    见状檀音询问:“大夫可还有吩咐?”

    大夫微微颔首,斟酌片刻道:“小公子平日里莫要食用过甚,以免强行撑大了胃,最好是饭后多走走,促进消食.......”

    他絮絮地嘱咐了一通,确定没什么异常后带着药童离开。

    苏姨娘迟疑:“大夫这是何意?”

    她学识不够,大字不识几个,只听大夫说了长长一通,尚没抓住重点,更别说领会其中的深意了。

    檀音还未开口,一旁的宋夫人忍不住翻了白眼:“大夫的意思是他太胖了,该减重了!”

    谁家五岁的孩子都快胖成球了,走两步路都喘得厉害。

    檀音:“姨娘若是想他健康长大,就莫要给他吃太多,免得长大成了个矮胖冬瓜。”

    苏姨娘:..........

    她张口呐声,低头瞧了眼自己身形圆润的儿子,竟找不到话反驳。

    谁知宋从润听懂了她们的话,当即反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竟然想让姨娘饿死我!我要告诉爹爹去!”

    他睁着被肉挤成缝的眼睛,愤恨地瞪着檀音。

    檀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人离开了。

    正主走了,宋夫人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很快便离开了侯府。

    离开前她去了一趟栖华苑,见门口的护卫无论如何也不放她进去,失望之余落寞离开。

    两天后,宋家的管家亲自前来给檀音送东西,总共搬来了好几个箱笼,说是宋父的意思。

    里头包括衣服首饰、摆件家具之类,还有一沓田庄铺子的契书和银票,细数下来价值过万两,宋父显然是下了血本。

    能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大女儿出事,为了自己的前途他第一选择自然是舍弃,将原本倾注在宋姝华身上的资源转移给了檀音。

    不过传话的管家说得好听,说是老爷觉得亏欠檀音这个女儿,这些是对她的补偿。

    既然是补偿,哪有不收的道理?檀音没有丝毫推辞地将东西收下。

    腊月二十四吗,小年。

    侯府上下从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便开始大扫除,下人们在管家还有各院主子的吩咐下将侯府里外彻底打扫,准备迎接新年,一时间上下一片热火朝天。

    观棠院,正屋和书房等地方平日里都会定时打扫,因而不需要费力,至于院子里和其他地方则在银环银连的带领下开始除尘、擦拭、晾晒。

    檀音这会儿坐在屋子里靠窗的榻上,上头搁置了一方小桌子,此刻桌摆着红纸和剪子,正是剪窗花的工具。

    她剪窗花的技术说不上有多好,但这种活动就胜在一个乐趣,尤其是在这种冬日里,到处都冷得厉害,不适合外出的日子。

    隔着小桌子,晌午后便回来的谢循直奔观棠院,在这儿用了午膳,陪檀音小睡了片刻,如今便拿着一本游记在翻看。

    午后难得有闲暇时光,两人都专注着自己手上的事情,入目便是温馨恬静的画面。

    “嘶。”

    一声痛呼引得谢循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眸望去。

    “怎么了?”

    见檀音蹙眉,一边捂着手,一丝殷红的血迹冒了出来,他神色微变:“伤到手了?我瞧瞧。”

    檀音摊开手给他看,顿时左手食指被划出的伤口显露,有血珠冒出。

    桌上的剪子上有微微血迹,显然是檀音剪窗花时戳伤了手指。

    谢循检查了一下,紧拧的眉头稍稍松开:“伤口不深,擦点药很快便好了。”

    话落他对外吩咐下人拿来伤药和纱布,以及打来一盆热水。

    伤药是极好的止血药,倒在食指的伤口上顷刻间便不再流血,甚至不知道里面添加了什么,檀音没有感到丝毫疼痛。

    随后便是包扎伤口,也是由谢循亲自上手,他拿了赶干净柔软的纱布,撕成了适合的长度,缠绕上檀音的手指,一圈一圈,最后打了个结。

    檀音低头看着手上这个漂亮的结,动了动手指道:“像只小兔子。”

    不知道谢循是怎么包扎和打结的,白色纱布缠绕着她的指头像是雪白兔子身躯,最后打完结留出两个尖尖头,像极了有着长耳朵的白兔。

    檀音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身上带着伤,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胳膊上的伤。

    最后也是他自个儿包扎的,自己没帮上什么忙,甚至想趁机夺刀刺他,抢夺主动权,想到这她用没受伤的手去撩起他的衣袖。

    谢循不解,但没有制止。

    “怎么了?”见她蹙额,他疑惑问。

    檀音看到他胳膊上的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她没有问‘还痛吗?’这种傻问题,而是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条伤疤,语气略带嫌弃道:“丑丑的。”

    目光顺势落在自己胳膊上的那条伤疤上,略微一想就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嫌丑就不要看了。”他说着要放下衣袖,但被檀音阻止了。

    檀音:“就要看!”

    她故意和他唱反调似的,还反复摸着那条伤疤,一会儿又戳戳挠挠,看向他的表情理直气壮,甚至目带挑衅,任性幼稚地像个孩童。

    谢循一哂,便随她去了。

    第163章

    年底

    剪窗花的计划暂时搁置,以檀音现在的状况也剪不了,索性她也不过是剪着玩儿,既然手受伤了,便交给了银环。

    银环性子活泼跳脱,却有一双巧手,不论是给檀音梳发髻上妆,还是剪窗花这种活都做得很出色。

    剪完两幅窗花,她递给檀音:“主子您瞧瞧?”

    红纸一摊开,规整复杂的样式展露眼前,檀音眼前一亮,笑着说:“甚好,就照这样剪,多剪几幅出来贴在窗子上!”

    银环:“好!”

    银连便问:“主子,可要奴婢去问管家拿两幅对联贴在门上?看着更喜庆有年味儿。”

    “好——等等,不用了。”

    檀音想到什么,移步至谢循身边,很自然地贴了过去,眨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问:“既然侯爷闲暇无事,不如为妾身写两幅对联?”

    “都说您文采斐然,才情绝艳,乃当世文曲星下凡,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想来一副对联对您来说也不难吧?”

    谢循眉眼一挑,点了点她朱红丹唇:“油嘴滑舌。”

    话虽如此,瞧他眉宇间的松快便知檀音的话他很是受用。

    他大手一挥,“拿纸笔来。”

    银连含着笑,很快去拿了纸笔过来。

    纸是写对联专用的红纸,而研墨的砚台里加了金粉,墨水一出来便和金粉掺杂在一块,用婴儿胳膊粗的狼毫笔写在红纸上,带着流光溢彩的色泽,熠熠夺目。

    谢循写字,檀音在一旁研墨,侧头便见他极快地在长纸上写下两句话,接而在横批上写下‘福星高照’几个大字,一气呵成,浑然天成,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和美感。

    写了两幅对联,又写了几张‘福’字,谢循停笔递给她,“礼尚往来,你也写一幅。”

    檀音犹豫了下,还是大方地接过,说道:“事先说好,妾身的字不够出彩,您可别嫌弃。”

    不同于谢循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的字迹,檀音的字偏端正秀气,灵动婉约,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放下笔,檀音扬了扬下巴,昂首问:“侯爷觉得如何?”

    谢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颔首道:“不错!”

    “待干了让管家贴在朝晖堂。”

    檀音错愕:“您要贴在朝晖堂?”

    朝晖堂便是前院,谢循所住的院子。

    得到他应声,檀音摇头去收自己写的那幅:“那还是算了,妾身可不想自己的字被人嫌弃,堕了您的名声。”

    谢循拦下她,动作利落地将那副对联收起来交给一旁银连,冷哼一声:“谁敢嫌弃?”

    檀音抢不过,扭过脸哼了声:“这可是您说的,到时若有人觉得不妥您也不能撕下来!”

    谢循:“这是自然。”

    就这么说定了,随后谢循又重新执笔写了几幅春联,吩咐人待干了后一并送去几个院子,省得到了年底还要动笔。

    最先写的那两幅自然是留在了观棠院,院门和内门正好两幅。

    贴对联时檀音也去了,正好遇上了管家让人送来的灯笼,需要挂在屋檐下和树梢上。

    送来的每一个灯笼都精致小巧,檀音心生喜欢,便命人往树梢上多挂几个,以及还有银环剪的窗花,也分给了下人们。

    时光纵逝,转眼到年底,京城又下起了雪。

    小年过后,檀音陆续给家在京城附近的下人放了假,允许他们回探亲。

    其余家里远的,一天内赶不到的,亦或是无父无母、不想归家的,檀音也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外出或休息,由他们自行安排。

    腊月二十八,大雪转小雪,晌午后观棠院烧了热水,拱檀音沐浴更衣,赶赴宫中宴会。

    宋姝华禁足在栖华苑,谢循显然没有将其解禁的意思,就连宫宴也是让檀音陪同。

    已经参加过京城大大小小各种宴会的檀音虽说是头一次赴宫宴,虽说有些突然,但檀音还是能应付的。

    宫宴男女不分席,唯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有资格携带家眷参与,而檀音是谢循携带的唯一家眷,自然备受瞩目,众人都想看看传闻中将镇北侯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是何等模样。

    檀音一袭和谢循相似颜色衣裳的正装打扮,与他一同出现,在拜见皇帝皇后与太后之后落座。

    一路上檀音收到了不少打量的目光,她恍若未觉,神情淡淡,仪态万千,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狐媚和小家子气,倒是让一些人颇为失望。

    宫宴无非是众臣献礼贺词,品尝美食,看袅袅歌舞,历年来皆如此。

    不过相比前两年,今年宫宴上热闹不少,盖因秋闱后皇后入主中宫,其他嫔妃亦陆续进宫,冷清了两年有余的皇宫再次热闹起来。

    尤其是几日前皇后诊出有孕,皇宫上下一片贺喜,随之而来便是嫔妃们争奇斗艳,期望着成为继皇后之后下一个怀上皇嗣的嫔妃。

    宫宴进行到大半后,皇帝携众人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据说是自江南进贡的最新烟花,要比以往地更加灿烂炫目。

    当万千烟火绽放那一瞬,檀音被巨大的声响吓到,下意识地靠近了谢循。

    见状,谢循握住了她的手,侧首看她。

    四目相对,檀音忽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清晰道:“侯爷,新年快乐!”

    眉眼弯弯,唇畔洋溢着若隐若现的梨涡,谢循心跳如雷。

    看完烟花秀,宫宴已差不多进行到了尾声,皇帝找了借口离去,各大臣也陆陆续续离席。

    从皇宫出来,夜深露重,寒风凛凛,街道上却依旧无比热闹,叫卖声不绝。

    马车行至街市,路过护城河,人群聚集,皆站在河边放灯祈愿。

    河面上漂浮着一盏盏荷花灯,上面放置了一小节蜡烛以及放灯人的心愿纸条,有些不会写字的便干脆没有放纸条,而是对着花灯,对着河面双手合握,闭眸祈愿。

    这样的热闹檀音也没有错过,让人去买了两盏花灯,写上愿望放入花中,推入河中。

    “侯爷方才写了什么?”放完花灯,檀音扯着谢循的袖子问。

    谢循:“想知道?”

    檀音点头。

    他却勾唇一笑:“不与你说,说了便不灵了。”

    檀音瞪目:“您竟还信这个?”

    谢循但笑不语。

    怎么能不信呢?

    还是要信的。

    ——惟愿宋氏檀音,昭昭岁岁常无忧。

    第164章

    新年

    大年三十,爆竹声响,家家户户吃上了团圆饭,告别旧年,迎接新年。

    镇北侯府,八方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互相敬酒、说笑,一片热闹。

    饭后,小辈们向长辈贺辞,然后收到长辈们给的年礼、压岁钱。

    拿着压岁钱,小辈们高高兴兴地离席,去外面玩去,空留大人们在屋子里畅聊,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守岁即可。

    除夕夜,京城街市上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但吃喝玩乐的铺子还敞开着门,以及沿街上有不少住在城内的摊贩趁着今夜赚上一笔。

    因而街上热闹非凡,各种杂耍、戏台表演,许多百姓得了空,吃完饭便带着家中孩童上街看表演,放爆竹,放花灯......

    檀音早就约好了谢瑜准备去街上看热闹,没想到临行前谢循加入,紧接着谢瑾几个公子哥儿也来了凑热闹,所幸大家便一同外出上街去。

    相比其他地方,京城乃天子脚下,守卫森严,但仍避免不了作恶者,譬如选择在这种热闹的时节进行拐人的人贩子,因而一众人出行都带上了家中侍卫,以防万一。

    有热闹的地方,自然也有冷清的地方。

    栖华苑,以往东院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四下空空,冷冷清清,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空院子。

    屋子烛光攒动,影影绰绰,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声。

    吱呀一声,丫鬟端着食盘进屋,看着那道独自坐在窗子边上的身影,劝声音道:“夫人,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好歹吃一点吧?”

    闻言宋姝华回头剜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

    目光扫了眼她端来的东西,语气阴鸷:“拿走!我不吃!”

    丫鬟委屈,她也是为了夫人好,再这样下去夫人的身子如何熬得住?

    何况若是哪天她出事了,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外头传来爆竹声、嬉笑声,即便是隔着院墙也能感受到那些人的高兴开怀,与这儿天壤之别。

    宋姝华心口堵得慌,咳嗽声连绵不绝。

    丫鬟眼中担忧愈甚,自几天前的小雪过后,夫人就病了,请了大夫来看吃了药也不见好。

    夫人咒骂她请来的大夫医术不佳,是不是看她失势了就不将她放在眼里。

    丫鬟想解释,说这是府中新来的大夫,医术不知比原先的付大夫高明多少倍,可惜夫人越发听不进去,甚至开始打骂自己。

    丫鬟苦不堪言,觉得夫人脾气越发糟糕了。

    说句不好听的,她觉得如今的夫人哪里像曾经的贵夫人,倒像是她小时候在老家村中见过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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