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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过檀音不打算解释,如果宋姝华的这个猜测能让她更难受和痛苦的话。

    檀音轻笑一声,语气不明:“长姐和母亲真是煞费苦心,将所有人蒙在鼓里,我很好奇长姐好端端的为何要装病?”

    说着她上下打量着宋姝华,不再作伪装的她看上去依旧消瘦,脸上没什么肉,行销似骨,看上去和久病的人没什么区别。

    唯有肤色相比之前的蜡黄白皙了不少,然而由于气血不佳,看上去依旧不健康,病恹恹的。

    她像是疑惑,像是不解般喃喃:“难道是因为失去了这辈子做母亲的能力?”

    猝不及防被说中心事,宋姝华神情愕然。

    见状檀音淡笑:“看来我猜对了。”

    宋姝华脸色越发难看,但她如今力气比不过檀音,做不了什么,只能一双眼睛充满恨意地瞪着她。

    自己的秘密被檀音拆穿,尽管这里没有其他人,她依旧很慌张地扫向四周。

    她猜不透檀音到底想怎样?难道自己如今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不放过自己?

    檀音视而不见,反倒是一旁充当隐形人,但时刻对宋姝华充满警惕的银连心生不满,眉头紧蹙。

    若说是以前便也罢了,如今这种地步了大小姐竟然还这般作态。

    檀音蹙了蹙额,似是思考,随即很快眉头舒展,恍然大悟道:“难怪你每日都要喝药,喝的也不是什么治疗心肺之病的药,而是助你怀子的药吧?”

    宋姝华不说话了,她笃定檀音肯定心里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却在这儿故意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何其可恨!

    侯爷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女人?难道就仅凭宋檀音这张脸吗?

    想当年她也是容貌出色,被人夸过的美人。

    轻抚了抚不再娇嫩的脸颊,宋姝华心生悲哀。

    檀音叹了口气:“再让我猜猜,你喝了这么久的药也不见奇效,所以你已经放弃了自己生孩子,所以准备找一个给你生孩子的人。”

    “家中没有合适的姊妹,因而你们想起了我,于是母亲让人将我接回,我说的对吗?”

    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计划从她口中大剌剌地说出,宋姝华如今已经失去了争辩的欲望,耷拉着眼皮:“既然你都知道了,说这些还有意思?”

    故意的吗?

    自从被禁足在栖华苑,宋姝华便心如死灰。

    她以为谢循即便在不喜自己,也定会顾及老太爷,毕竟他们这桩婚事便是两位老爷子定下的。

    可惜她忘了,两位老爷子早已过世,即便是顾及孝道,那也是有底线所在。

    而宋姝华这些年,已经将那些情分糟蹋地一干二净。

    说是禁足,实则上是囚禁,门外的护卫就是来看守她的,宋姝华清楚,若不出意外,她这辈子都只能呆在这个地方了,再翻不出什么水花。

    欣月死了,春桃背叛了她,李嬷嬷杖毙了,曾经的心腹一个个离去,如今栖华苑更是大换血,熟悉的下人都换走了,如今伺候的不是新人就是曾经在外院干活的。

    她相信这其中,肯定有宋檀音的人。

    全然不顾她颓败的神情,檀音继续道:“长姐,我还记得刚来谢家见你的那一日,你握着我的手说你命不久矣,只要待我生下孩子,就将我扶为侧室,让我的孩子记在你名下,待有朝一日你死了,我便是侯爷的继室。”

    她坐在宋姝华的身旁,忽地握住她的手,模仿着那日的场景:“这是长姐你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猛然接触她的掌心,再见她如此,宋姝华只觉惊恐,连忙挣脱了,整个人朝一旁躲去。

    檀音丝毫没有因自己行径吓到人的愧疚,“如今看来,长姐你重病是假,想以此来迷惑别人,迷惑我,好让我心甘情愿剩下男孩,届时........”

    “我恐怕就会难产而亡,而我的姐姐你,不仅会活得好好的,过个一年半载,重病便会痊愈,对吗?”

    听了她的话宋姝华浑身冰凉:“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亏我之前见你性子唯诺,胆子小,所以选了你,没想到我和母亲都被你骗了!”

    檀音冷笑:“不是你们先骗我的吗?”

    “如果不是你们威胁我,我对进谢家给人做妾根本没兴趣。”

    “方才你说后悔引狼入室,那就且后悔去吧。”

    话落她起身,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朝向门口。

    她出来够久了,她想回去了。

    宋姝华已不足为惧。

    今后她恐怕不会再来这里了。

    银连上前跟上,心里有些担心宋姝华脸上的巴掌印会不会给檀音带来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这栖华苑被人看守着,谁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行至门口,身后传来宋姝华嘶哑的声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准备给你下药,所以你将计就计?”

    檀音背影一顿,随即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

    第158章

    知晓

    从皇宫归来,谢循踏进府门便转道去了观棠院,就连前院的门都没进。

    身后跟随的小厮已经习惯了,默默地跟着,心想主子和侧夫人感情好,自己时不时能打到赏钱,岂不美哉?

    观棠院没什么变化,无非是比从前更热闹了,上下一心,伺候好主子。

    如今院子里的花卉植物大多落败,就连院子外那片海棠树也光秃秃的。

    打扫屋子的下人们巧思,每日清晨不仅去梅园采集雪水,回来时亦会摘几株开得最好的梅花枝,再从库房挑个合适的花瓶插上,成了冬日里的一抹艳色。

    防止屋内暖气散去,屋子都是虚关着,谢循踏上台阶,进了屋子。

    当值的丫鬟上前接过他脱下的氅衣,挂在一旁的支架上,随即悄声离开。

    檀音准备午憩,便脱去了外裳,披着发蜷窝在暖榻上。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怀里抱着热乎乎的汤婆子,手上捧着一本书却目光游离,似在发呆,就连谢循进来了也没发现。

    “在想什么?”

    蓦然出声,吓得檀音一抖,手上的书差点掉落。

    回过神来她看向谢循嗔怪道:“侯爷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差点吓坏妾身了。”

    欲起身行礼,谢循及时按住她.

    天一冷,檀音就像是需要冬眠的小动物,喜欢呆在屋子里。

    加上不久前中了毒,吐了一回血,气血有所亏虚,整个人就更加疲懒了。

    好在如今许多事不需要她亲自操心,有底下的人为她分忧。

    谢循从宋姝华那收回来的府印他暂时留前院,没有交给任何人,虽然所有人都清楚不久后他定会交到观棠院。

    对于下人们的猜测谢循不置可否,既已偏心过一回,又何必在意两回、三回?

    他喜爱檀音,对她的爱护自然也不加掩饰。

    对于她的控诉,谢循哂笑,指了指她手上的书,揶揄道:“怎么发起了呆?书都拿反了。”

    再垂眸细细观察了她的脸庞,煞有介事道:“看上去也不太高兴。”

    躲开他想伸过来的手,檀音哼声告诉他:“妾身上午去了栖华苑,见了长姐。”

    神情不变,谢循不依不挠地捧住她的脸,故意蹭了蹭,嘴上问道:“她欺负你了?还是说了什么?”

    他是发现了,这府上能让她不高兴的就只有宋姝华了,偏她爱去找对方。

    当然这话谢循可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不然这人就要对他不高兴了。

    檀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妾身身边带着人,长姐哪里能欺负得了妾身?”

    不过檀音很满意他的反应,说明宋姝华在他心目中的印象的确不好,每每都觉得自己会被对方欺负了一样.

    实则恰恰相反,被甩巴掌的是姝华。

    谢循无奈,没再说什么,只是道:“没有就好,不要让自己吃亏。”

    他的语气柔和,加上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无端中透着打动人心的缱绻,像是哄小孩子似的。

    檀音脸颊微热,轻哼一声,嘀咕道:“妾身也不是好惹的。”

    谢循低低地嗯了声,檀音眼尾一挑,语气上扬:“您不相信?”

    “自是相信。”

    听着他的语气,檀音不大信。

    不与他争辩,檀音问:“侯爷就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

    谢循定定地看着她道:“你若想说我便听。”

    檀音微微发怔。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这个男人的确让人心里舒坦。

    她忽然莞尔一笑,清澈莹润的眼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些琐事罢了。”

    话落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眼帘微垂,有些兴致黯然。

    见状谢循顿了顿,欲说什么便又听她道:

    “妾身很想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给妾身下蟹粉,害得妾身离家五年?妾身想听她亲口回答,您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眼中透露着似有似无的讥讽。

    当然,这些情绪是针对宋姝华的。

    谢循追问:“她说了什么?”

    檀音垂眸看向被褥上的精致花纹,恹恹道:“她说只是因为看妾身‘不顺眼’,因为妾身没有像其他姊妹一样恭维她,所以想给妾身一个教训罢了,结果亦是她没有想过的。”

    就因为她的一个‘小教训’,却将檀音推入了那般境地,偏她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何其可恨?

    可实际上宋姝华身边并不差一个檀音,那时她也挤不进去说些讨喜的话,结果‘特别’的自己被对方注意到了,于是不高兴了。

    檀音不清楚宋姝华这是什么心态,总之令人无言以对。

    要说她对檀音的行为有多生气吗?没有。

    对她的一切有造成任何影响吗?也没有。

    有的不过是宋姝华肆意骄纵惯了,仅仅可以因为一个‘不高兴’就指使人给别人下手,心胸狭隘罢了。

    “就因为这样?”

    闻言谢循问出了当时和檀音问出的一模一样的话,显然不理解宋姝华的心思。

    不过仔细想想后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宋姝华所作之事有许多有令人匪夷所思。

    眉宇间神色稍冷,他叮嘱:“她性子一向执拗,以后不必理会。”

    檀音嗯了声,神情依旧有些低落。

    “侯爷知道长姐其实一直在装病吗?”她忽然问。

    谢循眸光微顿,嗯了声:“付坤招供过。”

    那个是怕死的人,才被人带到训诫堂就主动招了,包括这些年打着宋家和谢家名义贩卖药材的事。

    相比起他招供的有关于宋姝华的事,这些小事毋须谢循处理。

    檀音盈盈地看着他,注视着他眸子问:“那在此之前呢?侯爷知晓吗?”

    双眼微眯,谢循想通什么他啧了声:“檀音,你不必试探我。”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得到付坤确认前我对此的确有所疑惑,但并未多加理会。”

    他自问自己遵循了婚前两人之间约定的协议,给予了宋姝华想要的尊荣、地位、权力。

    若不是她得寸进尺,他们之间或许会有一个孩子。

    不过这个可能性已经被宋姝华亲手斩断了,现在以及今后都没有可能了。

    第159章

    探望

    “若不是上次彻查,我也没想到她竟然瞒着这么大的事。”他郑重其事告诉她。

    檀音倒也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想法,闻言微微放松了些。

    既然谢循这么说,说明他没有伙同宋姝华一起做戏,将自己蒙在鼓里,这让她好受些。

    当然,她也没有怀疑过谢循撒谎。

    因为,没有必要,谢循也不是那样的人。

    何况自己哪里重要到让他对自己撒谎?这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接下来的想问的就顺畅多了,檀音没有再试探,亦或是弯弯绕绕,而是直接问:“侯爷知道姐姐为何会伤了身体无法孕育子嗣吗?”

    “想知道?”

    檀音点头。

    谢循默了默,喟叹一声:“罢了,索性也不瞒你了,省得你自个儿憋在心中闷闷不乐。”

    话音刚落,便遭到了檀音的一记焖拳。

    她斜他一眼:“您爱说不说的,妾身无所谓。”

    扣住她作案的手,反手将其包裹手心,就听他道:“可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初见的那晚,当时我遭遇了追杀........”

    谢循细细回忆,娓娓道来。

    那天下午宋姝华请他过去用膳,说是有要事相商,谢循便未多加防备,如往常般过去。

    在用膳过程中他微微察觉到不大对劲,考虑到宋氏这些年操持着府中之事的确辛苦了,便多待了片刻。

    然而变故横生,谢循中药了。

    意识到身体的不适,他当即要离开,却被宋姝华拦下,门也被锁上了。

    谢循立马明白,宋姝华在饭菜里下了药。

    他心生怒意,一把将双颊红泛红,眼神迷离,不断靠过来的宋姝华推倒在地,随即抽出腰间匕首,朝着自己大腿上扎了一刀。

    疼痛和失血让被药性侵蚀了一些理智的谢循清醒过来,他不顾宋姝华的哀求,翻跳窗户离开。

    在严怀春那解了药性,处理了腿上的伤,谢循便接到了紧急消息,于是孤身骑马出城,结果却遇上了潜伏在京城周围,伺机而动的叛党余孽。

    一番打斗后,本就腿上有伤的他终究落了下乘,身上多处负伤,最终寻的机会进入了普华山。

    之后便是无意中闯进一座宅子,遇到了半夜饿得睡不着,偷偷哭的檀音。

    至于宋姝华为何伤了身体,致使不孕,也是与这事有关。

    因为她不仅在给谢循下药,就连她自己也提前食用了催情药,仿佛是在笃定谢循不会对她弃之不顾。

    可惜她低估了谢循的冷酷程度,也低估了他的定力。

    最重要的是她触及了谢循的底线,竟然想以此威胁他?殊不知谢循最厌恶旁人的胁迫。

    那日谢循扎刀放血清除了不少药性,又及时得到了严怀春的救治,因而后续无大碍。

    但宋姝华就不同了,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服用的是烈性药,在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后对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致使她这辈子极难有孕。

    听完后,檀音瞠目结舌。

    她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真相竟然是如此诡谲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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