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眸光微顿,谢循只是道:“如何定夺,臣已有决断,让娘娘忧心了。”
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太后无奈摆手:“罢了,这是你的家事,哀家也不好插手。”
正巧殿外来人,语气焦灼:“太后娘娘,丽妃和玉妃娘娘在御花园打起来了,皇后娘娘请您前去一趟!”
“这群不省心的!”
太后骂了声,一脸头疼,却不得不前往。
谢循及时告退。
第155章
活该
外头流言如何喧嚣,都没有影响到檀音。
即便府里免不了多嘴多舌的下人,他们也不敢将真将这些没头没尾的污糟话传到檀音耳中,除非不要命了。
体内余毒彻底清理,檀音不用再喝黏糊苦涩的药,趁着外头有太阳便出来走走,否则呆在屋子里久了,她自己都感觉要发霉了。
冬日里府里的花草萧瑟,大多落败了,唯有梅园一片花朵灼灼绽放,无花争斗。
赏了好一会儿寒风中的腊梅,直到身上感到有丝凉意了,檀音转道回去。
经过栖华苑时,她注意到院子周围看守的侍卫。
这条路檀音已经走过无数遍,相比起从前,这里如今显得有几分萧条,来往都没几个人,下人们似乎也选择性绕道而走。
檀音过去的时候,门口的护卫也看到她了。
其中一个面容稚嫩的护卫上前:“侧夫人安好,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檀音扫了眼周围,柔声问:“侯爷让你们在这儿的?”
护卫点点头。
檀音问:“我想进去和姐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这..........”护卫犹豫,正想说什么,一旁的同伴已经应声:“您请便,这里头冷,您还是尽快些。”
新来的同伴是个年轻小子,不懂府里的情况,他可明白着呢,自然不想得罪这位侧夫人。
既然是犯错禁足,屋子里自然是不能烧地热,因而栖华苑如今比不上观棠院暖和。
檀音颔首:“多谢。”
护卫主动开门后,她跨了进去。
落后一步的银连塞给两人一点碎银子:“下值后去买些酒喝,暖暖身子,辛苦了。”
两护卫面露感激。
踏进栖华苑,入目的是主道上未清扫的落叶,墙角几盆花草已经枯萎,没有成群的丫鬟婆子,没有人来人往的笑语声,无形中透着萧凉。
进了内院也没人上前,当值的丫鬟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偷懒去了,还是煎药的丫鬟送药过来,见到檀音后急忙请了进去。
丫鬟端着药进去,对屋里的人说:“夫人,侧夫人来了。”
闻言哐当一声,药碗被打翻,烫红了丫鬟的手,她却不敢吱声。
“她来干什么?”
宋姝华一张口,声音嘶哑。
彼时檀音已经踏进了主屋,扑面而来的一阵冷气,果真如护卫所说,这里面很冷,也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待在暖和的屋子。
打碎的瓷片四散,有一片落到了檀音脚边,丫鬟急忙上前捡起。
檀音开口:“你先下去吧。”
目光落在她泛红起了水泡的手背,“回去记得擦点药,莫要留疤了。”
“银连,回头给她送支烫伤膏。”
银连点头记下。
丫鬟眼热含泪:“奴婢谢过侧夫人。”
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她赶紧出去了。
檀音进入里屋,对上宋姝华嘲弄的表情:“你倒是会做好人,衬得我活像是什么恶人,实则你根本就不在乎她伤得怎么样。”
“真是虚伪、恶心、假惺惺。”她嫌恶地看着檀音。
檀音轻笑一声,一点儿也不恼,慵慵懒懒道:“我真心如何、假意又如何?对她重要吗?”
“她只会记住是我关心过她,还给了她烫伤的药,而不是别人。”
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一个人做的是好事,行的是善举,即便他是为了博取名声,而非真心帮人,那也是君子。
檀音自然不会将自己和君子比拟,但不都一个道理?
在宋姝华看来她假模假样,非出自真心,可受伤的丫鬟得了好处,能记住她的好便足够了。
毕竟檀音是实实在在帮了她。
宋姝华神情微敛,显然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坐在冷冰冰的木椅上,一双阴沉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檀音:“我如今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身边伺候的人都没了,锦衣华服也剥去了,被囚禁在这方院子里,就连炭火都不是最好的,冷冷清清的,像是个失败者,如今却还要接受她的嘲讽。
看着光鲜亮丽,容光焕发的檀音,她像是吃了一记闷拳般难受:“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很得意?很痛快?”
所以现在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她面前,宋姝华如鲠在喉。
对她的嘲讽檀音冷笑:“伤害我的人得到了惩罚我不该高兴吗?”
“难道我要为害我的凶手感到难过?”
宋姝华咬牙:“我说过,你中毒不是我害的!我根本没有给你下毒!”
檀音:“那绝子药呢?总归是你的让人下的吧?”
捕捉到她脸上一刹那的停滞,檀音扯了扯唇,嘲弄不已:“你都要给我下绝子药了,证据确凿,那下个毒又有何妨?”
“双管齐下,要么我死了,要么我还活着,但不再可能怀上孩子,不论哪一种结果,不都对你有益无害?”
“只是可惜我命大,运气好,哪一种结果都没有如你所愿。”
她每说一句,宋姝华脸色便阴沉一分,偏偏她不知从何辩解,她也无力辩解。
如今她都这样了,再解释便宜又何用?不过是让宋檀音笑话她。
看了一会儿她变来变去的脸色,檀音垂眸出声:“长姐,你知道这几天外头的人怎么说的吗?”
不等宋姝华开口她继续道:“他们说侯爷宠妾灭妻。”
“活该!”宋姝华眼中闪过痛快。
嗤笑声响起,檀音抚弄着袖摆上大片精致的绣纹,语气意味不明:
“可长姐你说,咱们侯爷会怎么处理?会不会将你的那些行为公之于众,以此澄清莫须有的罪名?来替我扫清这些障碍?”
“还是继续替你隐瞒你做的那些事?自己承担起‘宠妾灭妻’的罪责?”
宋姝华脸色微变,方才的痛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她盯着檀音痛恨不已:“我真是后悔当初答应了母亲,将你接回来纳进府!结果却引狼入室害了自己!早知道我就该让你在普华山自生自灭算了!”
话落便遭到了檀音驳斥:“那是你活该!”
“要不是你,我会被送去普华山?”
第156章
原因
宋姝华瞳孔紧缩,语气不稳:“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檀音语气懒懒,面上神情冷冽,清润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字面上的意思。”
不去管她脸上的表情和心里在想什么,檀音敛下方才的薄怒,开门见山道:“长姐,事到如今,我也不同你绕弯子了,我且问你。”
语气一顿,她神情稍稍变化:“当年我为何会误食蟹粉浑身起疹,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话题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出乎意料的,宋姝华反应平平。
惊愕之余,她竟然也不觉得意外。
她垂眸:“你都知道了。”
话落她又问檀音:“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春桃?还是李嬷嬷?”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大概有五年了?宋姝华记得不太清楚,在她记忆中只有这两人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她猜测道。
檀音没有理会她的试探,而是道:“是谁不重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如果不是你让人在我的粥食里下了蟹粉,致我高烧起红疹,我便不会被送去普华山,这五年来受尽苦楚,末了还要被你利用。”
尽管最初得知事情真相时檀音已经愤怒过一次,如今再回忆起来,尤其是当着罪魁祸首,她依旧怒意油然而生。
不过相比起从前,如今的檀音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毫无依靠的小庶女,因此怒意不过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便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定、从容。
檀音起身,在屋子里踱步。
不得不说栖华苑的正屋很是宽敞,空间是她所住的两倍之余,屋子里每一样物件都是当世精品。
檀音还记得半年前自己跟着嫡母前来,进了这屋子扑面而来的是暖和,暖得她手心出汗,心生羡慕。
当时更有一瞬间被这屋子里华贵精美的一切晃了眼。
如今再看,这屋内的每一样摆件放在外头依然是珍品,可已经无法牵动檀音的心。
宋姝华不明白她想做什么,要说她是来耀武扬威、落井下石的似乎也不不像。
直到檀音慢慢踱步至她面前,听她柔声又慢悠悠道:“长姐,我知道你如今肯定很恨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她忽地弯腰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幽幽出声:“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气息喷洒在耳廓,加上她幽冷诡异的语气,宋姝华脸色煞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后退离开檀音,随即警惕地盯着她,咽着唾沫:“你想干什么?”
已经见识过檀音不按常理出牌的模样,她此刻心里没底,生怕对方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子捅进自己的胸口。
这样的檀音令宋姝华感到陌生,虽说她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曾多年未见的庶妹没什么了解。
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檀音唇角微微上翘,笑得很无辜:“别担心,我虽然这样想,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可从来没想过真要对你下手。”
“毕竟,你不配让我脏了手。”
这毫不遮掩的嫌恶令宋姝华脸色瞬间难看,她如今竟然沦落到被一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庶女嘲讽。
忍耐着屈辱,她沉着脸问道:“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如果说是来看我笑话,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对你构不成威胁了。”
“如果你是想知道当年你高烧起疹的真相,我也承认了。”
“当年就是我让人在你粥里下了蟹粉,也是我害你被赶出家门。”
见她丝毫没有悔过或者感到抱歉的表情,檀音冷冷睨她:“所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自问从没有得罪过你,更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威胁。”
所以宋姝华为什么要害她?
闻言她愣了下,随即露出轻蔑的笑容:“你要是不说,我还真忘了这回事。”
她似是回想了一番,“具体缘由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大概是那段时间我看你不顺眼,你让我不高兴了吧?”
她说着语气不以为意。
她在宋家向来是被人捧在宠着,性子一向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有人让她不高兴了,她都是会报复回去,从未想过为什么?
对上檀音冰冷的目光,宋姝华心口微缩,一瞬间的害怕之后是得意和挑衅: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好心大方一回,让人拿了上好的布料给你们做衣裳,其他姊妹都知道来感谢我,巴结我,哄我高兴,偏偏只有你站在那儿冷着脸,让我见了不高兴。”
“我不高兴,自然也不能让你顺心了,所以我就让春桃在你的粥里加了点料而已。”
“当初我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结果事情变得严重了,只能说你自己倒霉,命不好!
檀音眸色一暗,语气低沉:“就因为这?”
“对啊,谁让你不识好歹?”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譬如换上新衣服的檀音,如同擦去尘灰的珍珠,展露出娇美耀眼的容颜,光是站在那儿便夺取了旁人的注意力。
宋姝华这才注意到这个庶妹竟像她生母苏姨娘一样,生了一张好脸,出落得如此动人。
她当时年纪小,性子要强,被抢去了风头心生不忿,知道檀音食用了蟹粉会长疹子后便决心要给她一个教训。
谁知檀音竟然还起了高烧,之后的病症竟和时疫类似,所有人都怕被传染,宋姝华自然也怕,她可不决定是蟹粉的作用。
话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宋姝华懵怔之后面容扭曲:“你疯了你敢打我?!”
脸上一片火辣辣,昭示着自己被人甩了一巴掌,宋姝华布满血丝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宋檀音竟然敢打她!
她从小到大,至今都从未挨过耳光,如今却突然挨了宋檀音一耳光?
她一定是疯了!
檀音冷笑,“我打的就是你。”
“相比起我因你而遭受的灾祸,这一巴掌是便宜你了。”
欣赏着她怒不可遏的表情和狼狈的姿态,檀音露出淡笑:“宋姝华,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从未想过和你争什么,可你们母女俩却非要逼我,如今的滋味好受吗?”
宋姝华暴怒:“我和你拼了!”
第157章
故意
扬起的手还未落下,在半空中便被截住了。
檀音扣住她的胳膊,稳稳当当的,指甲嵌入她的肌肤,痛地她面容扭曲。
宋姝华试着挣脱,结果发现根本拗不过,只能咬牙忍着痛,绝不让檀音看了笑话。
檀音扯了扯唇,看向她的目光中透着讥讽:“怎么?长姐装病久了,就只剩这点力气了?”
话中的某两个字眼如一把利刃扎在宋姝华心头,她呼吸一滞,顷刻间手上的力气被卸去大半,檀音只需要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将她甩到一旁。
惯性使然,宋姝华整个身体歪向一边,随着她的动作,发髻上的珠钗松落,两缕发丝垂下,稍显凌乱。
她不甘扭头,对檀音怒目而视:“他竟然将这件事也告诉了你!”
‘他’自然说的是谢循,在宋姝华看来,她这装病的事就是被付坤透露的给谢循。
她以为此事谢循会保密,没想都他竟然告诉了宋檀音,这让她有种浑身被扒光了的赤裸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脸上的巴掌印更疼了。
对于她的误会,檀音不置可否。
如果此刻告诉宋姝华自己早就知道她是在装病,她是不是会更加心生恐惧,像看怪物一样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