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谢循心里有愧,抱着檀音揉捏她酸痛的腰肢,低头问:“喝了这么多天药,身子可有哪里不适?以前忘记的事还是想不起来?”他说的药,自然指的是太医开得散瘀有药,算了算檀音已经喝了近半月了,可看起来并无什么效果,这让谢循不免担忧。
檀音摇头解释:“妾身身体很好并无不适,太医说妾身脑中的淤血还未清除彻底,还需几日。”
话落仰头不解问:“侯爷为何这么关心妾身的记忆?”
其实在她看来无甚差别,记得那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和不记得没什么区别,总归都是待在小院里居多。
揉捏软肉的掌心一顿,动作继续,谢循淡淡道:“想起来不好吗?或许你曾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或事呢?”
“不可能。”话音刚落便被檀音否认了。
她肯定道:“若真重要,就算妾身忘了,银环她们也定会提醒妾身的。”
瞧她一脸笃定的模样,谢循一时无言。
又气又无奈地捏了下她腰间滑腻的痒痒肉,他冷哼:“油盐不进。”
檀音痒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条没有骨头的绵绵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直到她笑得哈气,一张脸红扑扑,谢循才放过她。
檀音埋在他怀中小口喘气,完了后扬起粉白的脸蛋,美眸微眯,掐着嗓子矫揉造作道:“这位官人好生眼熟.....奴家可是在哪里见过您~”
瞳仁骤缩,谢循下意识张口:“你——”
想起来了?
话到嘴边,对上她促狭的眼神,谢循已经反应过来她是在做戏,瞧着神态,哪有半点真切的模样?
见他这罕见失态的模样,檀音忍不住扑哧一声,掩唇娇笑:“侯爷这么瞧着妾身做什么?话本子的戏码侯爷不曾见过?”
谢循抿唇,眸光一暗,反手紧紧扣住她的腰,掌心不轻不重地在她饱满的腰臀上拍打几下。
他下手不重,檀音却装模作样地痛呼两声,眼角还噙着泪水,一双似水的眸子委屈地望着他,顾盼生辉。
如花似蜜的朱唇一瘪,她娇娇俏俏道:“侯爷,您打得妾身好疼。”
谢循呼吸微滞,知道她是装的还是不免后悔。
冷硬的面庞不显,他淡淡冷斥:“娇气。”
感受到男人的意动,檀音心底冷哼。
假正经。
谢循在夏荫阁未待很久,下午休憩片刻后便去了前殿。
随着他伤势逐渐痊愈,隐藏在暗中的那些探子一个个被拔除,背后之人逐渐浮出水面。
去的路上,知晓一星半点的长风出声询问:“侯爷,您为何不直接告诉侧夫人景泰二年的事?或许听完后侧夫人便想起来了呢?”
谢循脚步微顿,望着前方的目光变得悠长:“若她依旧想不起来呢?岂不是徒增烦恼?此事顺其自然便是,莫要多此一举。”
檀音想起或是想不起来,其实并不重要,只是先前有了对比,他才多了几分在意。
自那日说开后,两人之间似乎更近了一步,谢循已经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若脑中散瘀后檀音能想起来再好不过,若想不起谢循也不会强求,一切以她身体为紧。
长风似懂非懂,“侯爷说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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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宫的日子,对檀音来说,总是热闹又闲适。
不仅谢瑜喜欢拉着她作伴到处游玩,陈夫人或是其他太太聚在一起也时常会叫上檀音。
如今没人敢轻视这个庶女出生的侧室,明眼人都知,人家虽是侧室,但上头的正房是亲姐,又病重不管事,太后娘娘和陈夫人都夸过的人,谁敢吃饱了去得罪?
因而檀音虽过得比在侯府忙碌热闹,但也是实打实的舒心自在,每日不用晨起请安,亦不用时刻地方身边人,毕竟此处没什么人同她有龃龉,或者利益相悖。
这也导致檀音巴掌小脸圆了一圈,比起先前下巴尖尖,消瘦脆弱的模样,如今更加气色红润,娇艳无双。
凉亭中,檀音与几位贵太太在打叶子戏,周围奴仆环绕,瓜果精细,好不快活。
不远处,有太太摇着团扇,朝这边觑了好几眼,“瞧着是个能担大事的,这容貌气度行事挑不出错,倒像是精心培养的闺秀。”
她身边的太太赞同道:“相貌太过出色,好在不是个妖妖娆娆的,难怪陈夫人要护着她。”
闻言有人意有所指道:“上一回瞧见那位侯夫人,竟形如枯槁,病入膏肓,看样子是不大好了,也不知能撑几时,能否过了这个冬。”
谢侯夫人缠绵病榻一事在京城贵圈不是什么秘密,一些太太记忆犹新,宋姝华一个五品之官的女儿嫁到谢家的头几年,可谓是风光无限,艳羡众人。
不论是大大小小何种宴会,均会恭请她出席,一时间风头无两。
虽说她迟迟未怀上子嗣,后院亦无妻妾而令宋姝华饱受非议,但那也只是背地里嚼舌根,没人会舞到正主面前。
直到去年,听闻她在一场风寒中差点去了半条命,损了心肺,病好后也是小病不断,时好时坏,无法出门示人。
众人都默认这位曾经无比风光的侯夫人命不久矣,所以才火急火燎把在外休养的庶妹接回来,接替她的位置。
仔细一想,众人细思极恐:“难道宋家早有预谋?说是送去休养,实则是为了培养下一个谢家主母?”
闻言有人倒吸一口气,“真是好手段!好计策!”
“啧,看来是我们小看宋家了.....”
嘴上说着,她们心底一致的想法便是待回了京,可得寻个机会去宋家拜访一番。
听闻宋家还有几个适龄未嫁女,即便不结亲,也不能结了怨。
虽然宋家门户小,单独来看在京城根本排不上号,但谁让人家紧紧的抱住了谢家这条粗壮大腿,一个女儿接一个女儿地送去。
这么一想,就算没有福气和谢家结亲,能和宋家似乎也不错,间接也算是谢家的姻亲了。
第92章
寻药
宋姝华和宋夫人还不知远在百里外的一群人怎么编排,母女俩许久未见,又是一顿抱头痛哭,随后便齐齐打了几个喷嚏。
宋姝华小心擦了眼泪,整理了面容吩咐道:“春桃,去把窗子打开,可别熏坏了母亲。”
说完她对宋夫人愧疚道:“娘,我这药味重,您多担待。”
宋姝华病重,自然不能吹风,因而屋子里的窗子只有在她不在时打开通风,其余时候皆是紧闭着,不能让一丝邪风吹入。
宋夫人眼鼻泛酸,打量着宋姝华:“上次见你还没有这么瘦,怎么这才几个月你就瘦得只剩骨头了.......”
宋姝华:“许是苦夏,娘您知道的,夏日热向来难熬,药又苦,我哪里能吃得下饭?”
闻言宋夫人悲恸:“我儿命苦啊!”
待她整理好情绪,两人才说起正事。
宋姝华:“娘,上次让您寻的几味药可有眉目了?”
宋夫人点头:“三味药已经寻到两味了,还剩一味已经有消息了,再过段时间便给你送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宋姝华这才露出微笑,“麻烦娘亲了。”
宋夫人握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难过道:“你我母女之间,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
“不过你有把握吗?”
宋姝华脸色一沉,语气冰冷:“没有把握也必须有把握。”
看着她阴沉扭曲、双颊凹陷的面容,宋夫人禁不住打了个微颤。
随即又羞愧,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自己怎么能害怕呢?
说实话她很担心女儿的这个决定,尤其是什么‘一举得男’的偏方,听起来就不正经、不靠谱,她怀疑宋姝华是不是被骗了。
若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药方,她以前怎么没有听过?
但看到女儿信誓旦旦的表情,宋夫人没有多言。
罢了,反正不是用在女儿自己身上,就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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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宋明月来了夏荫阁。
她道:“你不在时我已经写信给我姨娘了,她得知是你帮了我后万分感谢,她说已经备好了银两,只待我们回去她便让人送去侯府。”
“到时你让人去知会一声,我舅舅便会把备好的银两送过去,你若是想要去银票,他们便转成银票给你。”
围场一行,宋明月因梁琴一事差点被冤枉而兴致郁郁,因而未去。
檀音嗯了声,“银票方便,麻烦了。”
见她对自己依旧生疏的样子,宋明月心里泛起酸涩。
“我知你不在意,但我还是真心感谢你,以后我在家中定不会让人欺负了苏姨娘和五弟去。”
“若是有需要,你.......也可以写信与我。”她认真道。
说完她眉头一皱,圆圆的脸上神情怅惘:“不过家中的事我也帮不了你多少,我姨娘在信中说母亲已经在为给我挑选婚事了。”
“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像二姐姐那样嫁到其他地方。”
她已经及笄,接下来的人生大事便是婚嫁,至于嫁到谁家,则由主母操持,因而其中充满了许多未知。
听到她即将嫁人,檀音转头扫了她一眼,“父亲和赵姨娘疼爱你,应当不会让你远嫁。”
她这是实话,在众多姊妹中,也就嫡女出生的宋姝华和宠妾所出的宋明月得到宋父几分真切的重视。
何况赵姨娘能在府邸立足多年,荣宠不衰,靠的不仅仅是娘家雄厚的财力,更多的是自己的心计手段,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远嫁?
宋明月眸光黯淡:“母亲有心为难我,总有法子说服父亲,我姨娘到时也没辙。”
宋夫人娘家虽不显赫,但父兄也是在朝中,和宋家不相上下,因而她在宋家是由足够的话语权,有时候就连宋父也奈何不了。
她姨娘和太太斗了这么多年,却在她的婚事上没有太大的选择权。
她的烦恼檀音没法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亦是宋家的筹码,甚至原先的处境比宋明月更差。
不过她还是分析道:“京中亦有不少好儿郎,何况不久后便是秋闱,到时哪里还缺儿郎?哪家及第中榜一清二楚,父亲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挑女婿卖女儿的机会?”
闻言宋明月眼睛骤亮:“你说得对!”
她丝毫不觉得她的大实话有什么不对,反而分外赞同。
“父亲一心给每个女儿找个好夫家,让他得以佳婿遍布朝中,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或许到时我就不用远嫁了!”
宋父这心思说好听点是爱护女儿,眼光好,说难听点就是卖女求荣,毕竟怎不见他让哪个儿子入赘高门?
突然眼前有了希望,宋明月情绪高涨。
只要不用远嫁,就算在京城找个寒门子宋明月也是乐意的,这样她在夫家或许更有地位。
当然,如果不用那么快嫁人就好了。
蓦然她一拍脑袋恍然道:“还有一事,我偷偷与你说。”
她压低声音靠近檀音,小声道:“是我姨娘在信中提到的,我不知是否对你有用。”
檀音:“你且说。”
宋明月告诉她道:“我姨娘说太太最近在让人寻什么东西,似乎是药材之类,而且是私底下偷偷摸摸地找,都不曾声张。”
药材?
檀音眉梢微挑。
这是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前几日银连送来的信件中,并未提及此事,看来这事宋姝华交给了宋夫人。
宋明月悄悄道:“我怀疑或许和长姐有关,不然为何要偷偷摸摸?”
“难道是长姐病情加重了?所以她们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偏方?”
她们都知道宋姝华的病很重,至于重到什么地步其实她们也不知,只觉得怕是药石无医,因而宋明月才会这般猜测。
檀音心中一沉,她直觉不是给宋姝华准备的。
如果她直觉对了,那么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念头一起,檀音神色渐冷,“你姨娘可有说是什么药材?”
宋明月摇头:“没有,她也是偶尔察觉了心生疑惑,让人细心关注了太太院子,才发现的。”
檀音压下心中所想,对她的态度稍缓:“不管是否对我有用,还是多谢了。”
第93章
中秋
宋明月带来的消息,檀音尚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和目的性,又远在京城外,因而她并未和他人提起,搁置在一旁,享受接下来难得美好短暂闲暇时日。
进入八月,屋外的蝉鸣声少了,入秋的意境愈浓,行宫上下彼时忙碌了起来,盖因不久后便是中秋佳节。
往年中秋宫宴是在京城举办,今年圣上太后和礼部一致决定便在行宫中办了。
除此之外,中秋宴后圣驾便要启程归京,一干人自是要提前收拾,早做打算。
半月后,中秋晚宴。
举办重要的宴会,行宫内许久不曾这么热闹,因而到处挂上了灯笼,点亮了烛火,一时间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但景祐帝和太后只待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便回去了。
两位最大的主子走后,宴会逐渐散去,陆续有人离席。
谢瑜在这种场合一向待不住,不喜欢这种你来我往、觥筹交错的行为,在太后离席后便拉着檀音偷偷离席了。
从里面出来,隔绝了靡靡之音,呼吸着外头清凉的空气,谢瑜大呼了一口气,“还是喜欢外面。”
“可惜没带上饼子,不然我们能寻个地方赏月吃饼。”
饼子便是月饼,大厨房今晚准备了十几种月饼,各个精致小巧,口味不一,奈何出来得匆忙,便把这茬忘了。
谢瑜身边的丫鬟道:“小姐若是想吃,奴婢去让人拿些来?”
谢瑜摇头,“还是算了。”
抬头瞧了眼天上的皎洁圆月,她微微叹息:“每年就今晚的月盘最圆了,又圆又亮。”
檀音扭头问:“想你爹娘了?”
谢瑜嘿嘿一笑,“瞒不过小嫂嫂的火眼金睛。”
檀音安慰她:“过几日便要返程了,你准备带回去的物件可都备好了?”
听她这么一提醒,谢瑜懊恼:“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
“得亏小嫂嫂你提醒我,否则就来不及了。”
檀音轻笑:“看来是和叶公子相处融洽,就忘了这回事了?”
谢瑜双手合十,求饶状:“小嫂嫂你就饶了我,莫要打趣我了,我错了!”
自从和叶朝礼见面后,两人之间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叶朝礼每每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便送去谢瑜的住处,有时是让身边的长随送,有时是自己亲自送。
偶尔外头天色好叶朝礼便会邀请谢瑜去外头走走,两人发乎情止乎礼,感情倒是更进一步。
旁人知晓了两家的婚事,早已过了婚帖,本朝也未强行规定未婚夫妇不得见面,因此也只是私底下议论两句,过不了多久便去关注其他事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了赏月台,刚踏上台阶便听到了细细簌簌的动静,两人脚步停下,相视一眼,眸中闪烁着警惕。
“好像有人。”谢瑜捂着嘴,小声道。
檀音颔首,伸手指了一个地方道:“听声音是从那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