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谢循:。花了半个多时辰挑选好要带的衣裳,檀音累得坐了下来,这厢银环又抱着几盒首饰过来,问:
“主子,这些都是你平日里喜欢用的,要全部带上吗?”
檀音犹豫:“我瞧瞧。”
于是又是一番挑挑拣拣,才从中做出了最后抉择,结束完檀音又累又渴。
“挑好了?”
谢循手头上的公文早已处理完,见她累得趴在榻上便走了过去。
檀音转头,神色慵懒:“挑好了。”
谢循一手端着杯热茶递给她,一手将她拉起,“起来,地上凉。”
他一拉,檀音顺势倚进他怀里。
忽地她感到腰上硌得慌,便低头一看,发现是他身上的玉佩。
“侯爷这块玉佩同您这一身倒是相配。”她仔细看了眼这块玉佩随口说。
神色微顿,谢循眸色波动,看着她问:“喜欢?”
檀音点头,看起来很值钱。
虽不是暖玉,但同样是上乘白玉,通体洁白,质地细腻,触感温和,上面刻有古朴的纹路,没有丝毫瑕疵。
她记得在初见那晚,他戴的也是这块,后来戴了几次便未见他再戴过,直到今日他又戴上了。
“喜欢便给你。”他说着将这块玉佩解下,放入檀音手中,点漆般的黑眸依旧望着她脸上的神情。
檀音未察觉,握着玉佩抬头问:“这合适吗?这可是您的贴身之物,何况您已将暖玉给了妾身。”
“本就——”话刚出口,对上她清澈洁净的眸子,谢循颔首:“罢了,给你,拿着便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檀音觉得他似乎有话未说完,并且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檀音叫银环找来盒子,将这块暂时用不上的玉佩放好。
“主子,奴婢怎么觉得这玉佩有些眼熟呢?”银环看着盒子里的玉佩,下意识道。
檀音记忆力一向不错,确定自己没有过这样的玉佩,便说:“许是你记错了。”
“是吗?”银环挠了挠头,小声喃喃。
第65章
启程
翌日天色破晓,黎明将至,皇城中心处传来一声钟鸣,檀音便被银连叫醒了。
“主子,我们该起床动身了,莫要误了时辰。”
檀音打了个浅浅的呵欠,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瞧了眼外头雾蒙蒙的天色便又阖上,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初。”
银连拿来干净的帕子,沾了冷水拧干,轻轻地在她脸上擦拭。
晨间清凉,冷帕子一碰肌肤,檀音便打了个寒颤,沉重的眼皮子渐渐掀开,人也瞬间清醒几分。
垂眼瞧了下身旁整齐冰凉的位置,她懒懒问:“侯爷何时走的?”
银连:“约莫是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
那便是寅时五更天了,那时天还未亮,难怪她没有察觉。
今日便是启程之日,此事事关重大,不仅是镇北侯府,京城参与随行之官员的府中皆早早地起来了,以免中途出现差错,误了时辰,那可是要砍头的重罪!
待檀音收整好,吃了些点心垫肚子,来到府邸大门时已经是卯时末了,此时谢循已归来。
看到矗立在马车旁的修长身影,檀音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白皙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他的紫色衣袖,“侯爷。”
谢循回身,眸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她眼周的泛红问:“可睡醒了?”
檀音眨了眨眼,语气稍软:“妾身还是很困。”
抬手揉了揉她的眼尾,谢循说:“待会儿去了车上再睡。”
檀音点头,神情乖顺,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摇摆动,令人心神晃荡。
“小嫂嫂!”另一侧,看着两人若无旁人的互动,谢瑜忍不住招手喊道。
檀音扭头,循声看去,谢瑜兄妹站在另一辆马车旁,精神奕奕。
谢瑜跑了过来,拉住檀音的胳膊幽怨道:“小嫂嫂怎么眼里只有长兄,都没有见到我们吗?”
檀音无奈地看了眼两人,喊了声:“小瑜,六公子。”
相比起谢瑜的熟稔,谢瑾只站在原地,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较为生疏。
檀音看了眼他们的马车,发现只有一辆,便问:“只有你们兄妹二人吗?三太太不去?”
谢瑜摇头,解释说:“我爹还要当值,不便走开,我娘也要忙府中事务没空,所以就我们两人一起去了。”
并非所有的京官皆会随行,否则朝中官员都走了,这段时日京中之事谁来管辖?
檀音顿色,“可你们也还是孩子,没有长辈照看妥当吗?”
若不是宋姝华身体不适,不便舟车劳顿,她也定要前往,充当谢家的长辈角色。
谢瑜摇晃着她的胳膊说:“小嫂嫂放心吧,既然长兄都觉得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而且我们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了。”
她看了眼一旁充当人形背景,一双眼睛只望着檀音,不参与她们说话的谢循,狡黠道:“何况不还有长兄和小嫂嫂你么?再不济大伯母的妹妹陈姨母也在,太后娘娘也在,不会有事的!”
“侧....小嫂嫂放心,我们是去游玩的,不是去惹事的。”
谢瑾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跟着谢瑜一同喊人,腼腆地看着檀音说道。
檀音点头,“是我多虑了,既然这样,那再好不过了。”
谢瑜嘻嘻笑,“小嫂嫂才十八不到,也只比我们大上一岁,怎么就像长辈一样爱操心了?”
闻言檀音微怔,眸中闪过意动。
觑了眼谢循,她不怀好意地凑近檀音耳朵,低声道:“难道是和长兄待久了,也变得老成了?”
谢循耳力过人,她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依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他耳中,当即扫了她一眼,目染寒霜。
顶着谢循冷冽锐利的眼神,谢瑜连忙溜回了自己的马车。
时辰不早了,还得去城门口静候天子出行的马车,檀音和谢循也上了马车。
一上车,檀音还未坐下,男人便一反常态地拉她入怀。
对上她清亮如水的眸子,语气平缓问:“我很老?”
檀音微愣,随即反问:“侯爷很介意?不过是六姑娘的随口之言,侯爷不必放在心上。”
“介意。”谢循直言,又重复问了遍:“所以我很老吗?”
檀音没想到他在这个问题上如此执着,仿佛誓要从她口中获得一个答案,与平时的谢循不大一样。
对上他寸步不离的目光,檀音张口欲言,又止住。
谢循有一双好看又冷静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人时,好似能洞察人心。
正到嘴边的话顿了顿,檀音道:“那要看同谁比了,若是同朝中大臣相比,侯爷自然是年轻了。”
毕竟不论是在本朝,亦或是在过往历史中,年仅二十来岁的权臣,屈指可数,而谢循又是其中之最。
同朝中那些蓄着胡须,脸上长着褶子的同级别朝臣相比,谢循无疑是那个最年轻又出色的一个。
“可若是.........”檀音眼珠子转了转,眸底浮现一抹淡笑。
谢循垂眸,视线轻睨她,“若是什么?”
明明他目光如常平静,檀音却仍能从中窥探一丝波动。
她视线转圜,轻声道:“若是同六姑娘和六公子相比,侯爷自然是如同长辈一样的存在了。”
肩头上的掌心倏地收紧,谢循敛眸,脸色稍沉:“所以你觉得我老?”
檀音哼了一声,不承认:“妾身可没说过这种话。”
“是没说,但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谢循注视着她的脸,一寸寸观察,眼神未变,但好像一眼就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檀音不喜他这般的语气和目光,令人捉摸不透,看得人无处遁形,让人胸口发闷。
她别开眼,盯着车壁上雕刻的纹路,语气有些硬梆梆:“是又如何?”
“侯爷本就比妾身年长八九岁,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还不让妾身说?”
谢循手上力道加重,凝视她:“大清早的,存心气我?”
檀音:“妾身不敢。”
“何况若不是.....妾身如今还得喊您一声姐夫。”
话落,霎时陷入一阵沉寂。
第66章
闹别扭
檀音抿了抿唇,这话不知怎得就说出了口,但为时已晚。
察觉到四周的无声,她垂眸不语。
“后悔了?”
蓦地,男人松开她,淡声问。
眸光颤动,檀音没有去看他,“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他盯着她,眼中有化不开的情绪,如浓墨重彩般。
“妾身什么意思也没有。”
檀音别过脸,露出雪白精致的侧脸,鬓角的碎发毛茸茸,脖颈挺得直直的,细看能观见上方的青色细脉。
见她如此,谢循血气翻涌。
“既如此,我便当你是后悔了。”他唇角抿直,神色微紧绷。
话音刚落便遭到了檀音的反驳,“妾身没有!”
她回头不满地看向谢循,眼型微瞪:“侯爷到底是何意?明明是您问得妾身,如今妾身回答了您,您为何还生气了?”
她的表情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谢循一样,说话理直气壮的。
谢循:?
好一招先发制人。
生气的自己吗?难道不是她吗?
在这一刻,谢循意识到自己同她之间的确隔着年龄的隔阂。
他是怒了一瞬,但她在怒什么?
对上她满是怒意的眼眸,谢循选择沉默。
实则他也一时未想好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莫要在此问题上同她纠缠不停,辩个你我是非对错。
其实檀音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更是有些后悔说话如此冲,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于是将成因归结于起得太早,心里不爽快。
可话已经说出口,还怎么收回去?
瞥了眼端坐的男人,她无意识揪着手里的帕子,心里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她要解释吗?
可他看上去很生气,万一自己火上浇油了该如何是好?
若是他一怒之下将自己赶了回去,以后不再理会自己该如何是好?
若是他因此厌恶了自己便得不偿失了,毕竟她想要的还未得到。
..........
这样一想,檀音心绪乱糟糟,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就连两条秀眉也随着主人的心情轻轻蹙起,手中更是揪成了一团。
瞥了眼自己被她抓在手中,揉得皱巴巴的衣角,谢循扯唇:“快到了,待会与我一同下车。”
檀音动作停顿:“哦。”
一刻钟后,马车抵达城门口,彼时已有众多马车规整地停放,俱是随行大臣的家眷。
御林军将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官道上空无闲人,干净整洁,并且从皇宫至城门,每隔五步便有一个御林军,肃容以待。
辰时初,金钟一响,宫门大开,天子銮驾与太后凤驾自宫阙玄武门出,前后有御林军上千,若干宫人伺候,浩浩荡荡地驶向城门,所过之处,声势震天。
天子的鎏金马车一到,谢循率众人朝拜。
檀音在其身侧,受到众人注视,动作不由得慢了一瞬。
谢循握住她的掌心,神态自若。
待天子叫起,众人起身后,各自回了马车准备。接着一声令下,正式启程。
众辆马车有条不紊地行驶在官道上,队伍长达十里,随行御林军有三千余,宫人数百,朝着目的地而去。
从京城抵达皇家避暑之地,多则需要花费近月,少则只需花费半月,这是在天气尚可不下雨的情况下。
不过钦天监已推测过,未来近半月都不会下雨,因而预测抵达行宫半月即可。
随着队伍渐渐远离京城,马车内谢瑜掀开了车帘,趴在窗口望着外面,眼中充满好奇。
她虽从小活泼好动,喜欢偷溜出府,但实际上除却偶尔同府中兄弟姊妹前往城外山上踏青外,这是她第一次出京城。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异常兴奋。
若不是马车行驶中,不便停下,否则便要耽误了后头的马车,谢瑜都想逗留一番。
然而很快,随着丹阳上升,日光越来越盛,马车内温度逐渐上升,变得闷热,谢瑜的兴致逐渐淡去。
尤其是午后烈阳,更显燥热,队伍中私语声逐渐减弱,众人皆疲累。
有条件的马车早已备了足够的冰块,储存在装货物行李的马车上,譬如谢家。
檀音在午后便靠在软枕上小憩了片刻,醒来后马车内开始闷热,下人便送了冰块和瓜果过来,她让人给谢瑜那边也送了些过去。
好在队伍在途经一片有树荫遮蔽的官道上,御林军统帅受天子吩咐,命众人原地休息半个时辰,以做休整。
马车一停下,谢瑜便坐不住了,立马下车透气,随后来到了檀音所在马车。
“小嫂嫂。”她踮着脚尖敲了敲车厢外,小声喊。
檀音掀起车帘,露出半张脸问:“小瑜你怎么来了?”
“我好无聊,小嫂嫂你陪我聊聊天吧?”谢瑜目光希冀。
看了眼里头闭目养神的谢循,她压低声音:“要不去我的车上吧?”
檀音点头,下了马车。
带着她来到自己坐的马车,谢瑜猛地掀开车前帘子,对盘着腿坐姿歪扭的谢瑾不客气道:“你快下去!”
谢瑾丢了颗果子进嘴,斜睨她:“凭什么?”
谢瑜叉腰,“什么凭什么?我和小嫂嫂要说话,说女孩子之间的话,你一个大男人坐在这作甚?”
谢瑾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檀音,顿时正襟危坐,哪有方才半点的吊儿郎当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