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檀音:“算了,不必麻烦了,就从新册子上挑。”她不打算怪罪锦娘什么,毕竟这背后的示意来自宋姝华,尽管她没有开口吩咐,但能和高门大户人家打交道的商铺,掌柜的都是人精。
只需一个眼神,或是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自然便有人揣度明白。
何况为难一个掌柜娘子也没什么意思,毕竟谢瑜也说了,锦绣阁为谢家裁做衣裳许多年了。
她若因此事动怒,传到旁人耳中也不知成什么样了,被笑话只有她自己。
见她就此揭过,锦娘面露感激,“奴家谢过姨娘。”
谢瑜冷哼了声,娇声吩咐:“那还不快把新样式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若不是不好看我们也不要,只是到时便要堕了你们锦绣阁的名声了!”
锦娘身边的丫头赶紧把今年的新册子递了上来,檀音一款款看过去,翻阅到最后选了几套中意的样式。
谢瑜:“既然小嫂嫂挑了,那我也挑几身。”、
说完她当即也选了几套。
选完后她抬头意味深长问:“哦对了,长嫂最喜爱哪几套?指给我看看。”
锦娘点了点其中几套样式复杂,更显庄重典雅的衣裳样式图。
谢瑜挑眉,笑着说:“正好我娘也要许久未做新衣裳了,那就这几套好了,账钱我出,就当是女儿孝敬娘的了。”
锦娘愕然。
这是要她们给三太太做相同的样式?关键时三太太娘已年过四十,而侯夫人不过二十来岁。
若是两人恰好穿了同样的款式,届时场面.........
锦娘浑身一个激灵,不敢细想。
谢瑜斜她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锦娘摇头,“没有、没有..........”
她心底不断叹气后悔,早知事情会弄巧成拙,她便不擅作主张了。
如今倒好,不仅得罪了宋姨娘和六姑娘,恐怕连侯夫人也要得罪了。
“哦对了,提醒你们,这些可都是云锦,你们仔细些,莫要弄脏了。”谢瑜仰着下巴,此刻仿佛是一个骄纵跋扈的大小姐。
“晓得,奴家晓得。”
锦娘走后,檀音感激地看向谢瑜,“方才多谢六姑娘了。”
她清楚,方才谢瑜是在为她出气,也是故意选了宋姝华喜欢的样式给三太太做衣裳。
若不是她发现了那册子的异样,自己或许也瞧不出其中蹊跷,届时倒是正好合了宋姝华的意。
她容貌清冷绝艳,气质脱俗,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盈盈地望着谢瑜,惹得她不好意思了起来。
“小事一桩,小嫂嫂不必如此客气。”她摆摆手,脸颊有些热。
都说长兄格外宠溺这位小嫂嫂,不是没有缘由的。
若换做是她,也很难不动心。
再次听到这声新奇的称呼,檀音垂了垂眸说:“六姑娘还是唤我宋姨娘吧,否则于礼不合。”
谢瑜诶了声,“这有什么?你是长兄的人,又是长嫂的妹妹,我喊你一声小嫂嫂并未违反礼节,小嫂嫂不必过于担忧。”
“若你怕被人议论,那我叫你檀音姐姐如何?反正我俩年岁相近。”
“那你也莫喊我六姑娘了,喊我谢瑜或者小六可好?”
对上她灵动真诚的杏眼,檀音无奈颔首,“小六。”
谢瑜眸光骤亮,神采飞扬道:“檀音姐姐。”
檀音扫了眼说:“这里没甚好待的,我们去屋子里?”
谢瑜没意见,“好呀,听檀音姐的!”
在观棠院待了一上午,临近晌午时她才回去。
若不是下午还要练字,谢瑜都想赖着不走了。
“去打听下,六姑娘和长姐以前有什么过节。”谢瑜走后,檀音低声吩咐银环。
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在提到宋姝华时,谢瑜脸上露出的不喜。
宋姝华在谢家五年,又是家主正妻,两人年岁相差近十,按理来说,即便谢瑜同她关系陌生,也不会不对付。
除非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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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正值日中,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谢循自宫中出来,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面庞冷峻,双目微阖,眉峰聚起。
“停车。”他蓦地开口。
车轱辘停下,车帘掀起,他扫了两眼,视线在某处停留,随机吩咐了一声。
外面的长云微微惊讶,转身跳下车涌入了人群。
隔了一会儿他穿过街道回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谢循,“主子买好了。”
将东西搁在一旁,鼻尖闻到了香甜味,谢循目光落在长云手上,“这是何物?”
长云:“这是玉露团。”
“味道如何?”
“味道不错,小姑娘最喜爱。”
长云有个喜欢的邻家妹妹,喜欢这家的玉露团,方才去给谢循买东西时正好碰见,他便买了一份,还是今日最后一份。
“拿来。”谢循伸手。
长云:?
在主子压迫的眼神下,他老实地递了过去。
谢循接过,仔细地放在了一旁的桌几上。
第28章
玉露团
午后,檀音侧卧在美人榻上休憩,是被一道雷声惊醒的。
春末的天气变化多端,午前还是晴空万里,隔了一两个时辰便乌云密布,响起惊雷,大雨瓢泼。
从睡梦中惊醒,檀音尚未清醒,胸口尚有余悸,她隐约听见窗外的雨声和丫鬟的说话声。
屋内的烛光灭了,光线昏暗,她转眸,忽地目光一凝。
谢循立在窗前,头戴金玉冠,腰缠墨腰带,身形犹如松柏,傲然挺拔。
窗外的余光透过缝隙落在他的肩头,有一半的身子隐藏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忽而,腰上缠上一双玉手,接着柔软的身躯贴在背部。
檀音下榻,一袭藕色中衣,脚步轻缓地挪到谢循身后,双臂环绕了上去。
“您怎么来了?”她脸贴在了他的腰背上,或许是刚睡醒,她嗓音闷闷的。
肌肉微绷,谢循收回视线,垂眸扫了眼腰上这双手,抬手轻拍了拍。
檀音不动,依旧拢得紧紧的。
谢循无奈转身,“来看看你。”
见她话少,情绪低落,便问:“不高兴?谁惹了你?”
“还是未睡醒?”
谢循知晓她有午后小睡的习惯,今日许是被窗外的雷声惊了。
话落,一道闪电劈开阴沉的天空,亮如白昼。
檀音下意识瑟缩,埋进了他的胸膛,双臂搂得紧紧的。
她摇摇头,蹭了蹭,算是回应他的话。
她只着了一身中衣,隔着薄薄的布料,谢循能感觉到她身躯的柔软,以及闪电雷鸣带给她的害怕。
宽厚温热的掌心抚了抚她单薄的脊背,头顶响起他的声音:“只是普通的雷电罢了,莫要怕。”
他语气稍稍艰涩,似是极少安慰人。
“侯爷在,妾身便不怕了。”
檀音依旧埋着脸,嗓音模糊,瓮声瓮气的。
她的身形纤细高挑,身高在女子中不算矮,只不过同面前的男人一对比,便显得格外娇小了。
谢循身高八尺有余,平日里时常锻炼,墨袍之下,是健硕的胸膛,劲瘦的腰腹,肌肉结实的双臂里,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粗糙的指腹压在她后颈的软肉,谢循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示作安抚。
目光低垂,他立马注意到她双足光洁,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足尖圆润如玉,微微蜷缩。
目光一暗,他问:“怎么不穿鞋?”
檀音仰头,露出一张皎若秋月的脸,“妾身忘了。”
她睡觉时不喜穿罗袜,即便穿了,酣睡时或许也会蹬掉。
“该惩。”
谢循在她臀上拍了拍,不带丝毫色欲,檀音却面颊微热。
因为她想到了昨夜,顿时往外挪了挪,想要远离他。
然而谢循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单臂一揽,搂着她的腰走向了方才睡过的软榻。
“侯爷!”
脚下悬空,檀音踩在他黑色的长靴上,身子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吓得她连忙抱紧了他的腰腹。
谢循将她放在榻上,唤来人打水给她擦净足底,随后穿上了绣花鞋。
外头雨势不减,冷风拍打着窗外的树枝,发出呼啸声,雨幕中,一切都变得模糊。
“咦,这纸鸢从哪儿来的?好漂亮。”
檀音穿好罗袜绣鞋,来到案桌,目光注意到上面的两样东西。
一件纸鸢,和一件油纸包裹的东西。
纸鸢是鱼儿形状,鱼身胖胖的,两只眼睛圆润,尾巴飘逸,细节勾勒详细,颜色绚丽,憨态可愈,像只胖头鱼儿。
眼神瞥了眼一旁站立,气质凛凛,恍若未闻的男人,檀音眼中闪过一道光,捏着这只纸鸢上前问:“这是侯爷您带来的?”
谢循随意扫了眼,神色淡淡:“路上遇见,便顺手买了。”
轻轻睨了她一眼,“若喜欢,送与你便是。”
檀音唇角上扬,眼中洋溢着笑意。
放下纸鸢,她拆开那包油纸,“这也是给妾身的?”
“嗯,许是冷了。”
“下次侯爷该早点唤醒妾身的。”
打开后,发现的确冷了,不过淡绿色的色泽,加上圆润饱满的形状,即便是冷了,看上去也很有食欲。
檀音指尖捏着一颗玉露团,小心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味道清新。
眉眼弯了弯,她吃完后递给谢循:“您也尝尝。”
对上她期待的目光,谢循轻咬了一口。
“尚可。”他评价,惜字如金。
见她吃得开心,嘴角沾染了碎屑,谢循随手抹去,“若是喜欢,下次吩咐长云去买。”
檀音吃了两三块便停下了,玉露团虽好吃,但是由糯米制成,吃多了易积食,不易克化。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檀音食欲比从前好了些,此前生病消褪的肉恢复了,如今气色充盈,唇颊红润饱满,如白玉团。
用帕子擦拭干净手,檀音看了眼窗外,单手托腮,微微叹息:“可惜今儿下雨,不然便能放纸鸢了。”
谢循:“等天晴也无妨。”
檀音转头问:“到时侯爷会陪妾身吗?”
一手揽在她的腰肢,一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谢循一饮而尽,“再说。”
檀音头一歪,便挤进了他怀里,抬眼看着他的下颌角道:“侯爷,姐姐恩准了妾身回府。”
“何时?”
“后日。”
“都安排好了?”
檀音点点头,兴致似乎不高。
见状谢循肃着脸,“坐直,莫要歪歪扭扭。”
檀音皱了皱脸,嘟囔:“妾身累........”
对上他探寻的目光,她哼了声,“您明知故问。”
谢循挑眉。
檀音补充道:“上午锦绣阁的人来了,小六......六姑娘也来了,妾身说了好多话。”
谢循:“喜欢便多做几身,不喜欢拒了便是。”
前一句说的是衣裳,后一句指的是谢瑜。
檀音一顿,眉眼微垂,嗯了声。
谢循眉心微动。
这场雨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临近申时一刻才停下。
雨一停,谢循便离开了,他原是来看看她,没想到碰上了这场雨,耽搁了些许时间,需得回去处理公务。
“上午观棠院发生了何事,去打探清楚。”
回想起方才檀音的恹色,吩咐。
“是。”
第29章
美不胜收
第二日前院突然送来了一批成衣,样式不一,颜色花纹多样,布料也大不相同。
软烟罗、织金锦、浮光锦.......皆是同云锦一般的名贵料子,如今像是不要钱似的送到了观棠院。
且都是成衣,样式不比昨日锦娘给的差,甚至更加精美华贵,每一处的针脚细密紧致,花纹栩栩如生。
领头的依旧是前院的小厮,长宏,长着一张白净圆脸,笑起来很讨喜,是东院赵管家的小儿子。
他不是第一次送东西过来,且每次过来都是送东西的好差事,因此他和观棠院的人有几分熟悉。
“好端端的侯爷怎么突然送了衣裳过来?”檀音心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