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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檀音小声嘟囔:“妾身喝便是。”

    宋姝华命厨房做的是一碗莲子川贝银耳汤,汤熬得粘稠鲜亮,汤色亮晶晶的,汤料入口即化,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白玉软糕,精致小巧,上面洒了微黄色的桂花粉,香味浓郁。

    檀音试着喝了一口,发觉他并未说什么,便安心地坐在凳子上慢慢喝汤。

    若是宋姝华知晓特意命人熬得汤被自己喝了会作何感想?还能在面对自己时保持那副贤良的面孔吗?

    檀音恶狠狠地想,心中的恶毒泡泡咕噜咕噜往外冒。

    “抄书之事再宽限你五日。”

    书案那头谢循突然道,神色淡漠如水。

    檀音这才想起他指的是昨夜的责罚之事,原定的十日因她手上的伤多延长了五日。

    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多谢侯爷。”

    谢循:“喝完便回去,本侯这儿不需要伤患之人。”

    言外之意,她手上有伤,杵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不如早些回去。

    虽未直言,但也算是向她解释了。

    檀音眸光流转,唇角笑意加深。

    待喝完一盅汤,她起身收拾,一不留神制造了些动静。

    谢循余光投了过来,语气冷淡:“那些放着,不必收拾了。”

    省得又触碰到了伤,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看的人心烦。

    出去的那一刻,檀音脸上的欢喜和笑容淡了下来。

    相比起情绪外露,扮演一个合格的妾室,她更喜欢面无表情地面对一切不熟的人。

    不过,好在今日收获也不少。

    至少可以确定,侯爷并不厌恶她的存在。

    书房,檀音走后,屋内恢复冷寂。

    铜炉内飘散的檀香却始终盖不住那股幽香,淡淡的,夹杂着微不可见的药香,萦绕在鼻间,挥之不去。

    扫了眼案桌上未吃完的汤碗和糕点,谢循便收回了视线,搁下手中的狼毫笔,喊了长风进来。

    长风:“主子有何吩咐?”

    谢循背对着他,长身玉立,在观摩一幅字画,硬朗的侧脸在隔窗透进来的日光中晕着淡淡光辉。

    “谢瑾几个最近在做什么?”他随口问。

    “呃。”长风迟钝了下,道:“听闻六公子他们最近喜好上了蹴鞠,每日从学堂归来便组了人在院中嬉耍。”

    谢循转身,语气波澜不惊:“既如此,看来功课做得不错,正好我今日得空,去将他们几个叫来。”

    这是要考校功课了。

    觑了眼主子的脸色,长风为几位公子默哀。

    当晚,以六公子谢瑾为首的几位侯府公子遭到了长兄无情地考验。

    来时有多兴奋精神,回时便有多狼狈萎靡。

    不止如此,还附赠了抄书百遍的任务。

    都言长兄如父,谢循比他们年长多岁,能力卓越,在朝堂百官、在大齐百姓中都有极高的威信,更别说在家中了。

    谢循的威严,在谢瑾他们心中简直胜出自己的父亲。

    原以为是多日不见,长兄对家弟们身心的慰问,没成想竟是对他们课业的慰问。

    在没有抄完书前,他们是没有精力再蹴鞠了。

    而檀音回到小院,便收到了来自各院的贺礼,皆是纳妾之礼。

    对于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来说,纳妾自然是喜事,各房各院不想落了口舌,遭人记恨,便会命人挑一份合适的物什送去。

    “主子,前院来人了。”银环从外面进来,告诉檀音。

    前来的是一个小厮,送来了一瓶膏药,说是宫中秘方所制,具有活血化瘀之效。

    握着瓶身,冰凉如玉,檀音勾唇。

    第12章

    中药

    接下来的近半月,每日午后的固定时刻厨房都会备好一盅汤,着檀音送去前院。

    当然,这些汤最后都进了檀音腹中,偶尔谢循不在前院时,便会有小厮去观棠院提前知会一声。

    檀音也不琢磨不出谢循到底是何意,允许她进入前院送汤,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待了片刻便离去。

    他每日不是在处理公务,便是在处理公务,着实令人费解。

    不过,檀音并不着急,因为,着急的另有他人。

    栖华苑,贴上婢女欣月从外间进来,面色凝重地在主子耳边低语。

    闻言宋姝华脸色一沉,“你确定?”

    欣月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撒谎。”

    捏着账本的指节纤瘦若骨,宋姝华攥得发白,薄薄的纸张在她手中逐渐变形扭曲,青筋乍起。

    无声的沉默在屋内蔓延,欣月紧张不安,夫人最近愈发喜怒不定了,昨儿个便发落了一小丫鬟。

    那丫鬟原先是在外院洒扫,近日提拔为到内院干活,没想到第一日做事便不利落,打翻了夫人的脂粉盒,惹得夫人大怒,打了板子赶出了府,令人唏嘘。

    良久,她听到夫人开口:“既如此,你这样做........”

    听完她的吩咐,欣月瞳孔一缩,心中骇然。

    捕捉到她脸上的犹豫,宋姝华冷了下来,语气沉沉阴冷彻骨:“怎么?你不愿意做?”

    欣月低下了头,连忙解释:“夫人误会了,只是此事若被侯爷知晓了......”

    后果将不堪设想。

    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宋姝华声色疲懒:“不用你亲自动手,吩咐别人去做便是。”

    她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冷声警告:“记住,莫要留下把柄。”

    欣月点头认真道:“奴婢明白。”

    -

    又一日,厨房炖了汤,檀音照例送去前院。

    前院近日已经习惯了宋姨娘的出现,见到她,长风长云没有多加阻拦,檀音径直入了书房。

    将手中食盒搁置在案桌上,檀音缓步走至书案前,清凌凌的声线,尾音稍稍上扬:

    “侯爷,您赏的伤药果真好用,您瞧妾身的手,已经看不出半分伤痕了。”

    眼前出现一抹白,那是只纤细白嫩的手,指节修长柔软,指尖干净圆润,染着健康的粉色,肌肤细腻,宛若上好的暖玉。

    原本淤青斑驳的手背如今完好白净,薄薄的皮肉下能看到淡青色经络。

    檀音进来后不曾抬头的男人望着眼前的素手,沉静如水的锐眸微动,紫衣官袍领口上的喉结滚动,淡淡地嗯了声。

    目光上移,在看到她今日的衣裙时顿了顿,最后落在那张明显情绪外露的芙蓉面上,谢循冷然出声:

    “经书可抄完了?”

    檀音平日里喜好青绿一类颜色的衣裙,今日恰巧用午膳时不留神污了,临出门前便换了这身水雾蓝烟罗裙,外着云纱,盈盈柳腰上系着同色腰带。

    面上粉黛近乎于无,一双乌黑水眸微垂,发髻轻挽,玉簪点缀,通身气质清冷淡漠,清雅出尘,比平日里鲜亮添了几分鲜亮。

    眉眼舒展,正高兴于伤痕好全的檀音听到他这话,神情一滞,眉梢垂了垂:“今晚才是最后期限,妾身定会抄完。”

    谢循睨她:“那便在这里抄,抄完再回去,省得再跑一趟。”

    檀音只好吩咐银环让人去把自己抄好的经书一并拿过来,等候期间一如前几日般坐在案桌前,开始解决今日份的汤羹。

    食盒一打开,看到今日的汤,檀音蹙起了眉。

    和之前的不大一样,今日的荤汤,汤中加了许多食材佐料,散发着浓浓的味道。

    檀音不大想喝,纠结一会儿还是拿起了勺子,慢吞吞喝了小半碗汤水,至于里面的荤肉,则是没有碰。

    抬头对上谢循扫来的视线,她如实解释:“妾身不喜荤腥。”

    谢循没说什么,只以为她如其他女子般为了纤瘦,不食荤腥。

    正好长风送来抄好的经书,檀音索性放下了汤勺,退到了一旁,转而认真抄起了书。

    距离抄完整本《华严经》还剩最后十页,以檀音的速度最多两个时辰便能抄完。

    估算了下,她安心下来,低头认真地抄写起来。

    书房内回归沉寂,偶尔响起纸张翻阅的沙沙声,香炉内醒神香散发着清香。

    时间如流水,一点一滴消逝,半个钟头过去,檀音已经抄完了一页。

    稍觉口渴,她抬手拿起手边的茶壶倒了杯水,茶水已经凉了,檀音不甚在意,然而连续喝了两杯也未能缓解口中的干渴。

    相反,甚至越来越来渴。

    除却干渴之外,体内仿佛升起了一团火,浑身逐渐燥热,头也开始晕沉。

    檀音怀疑自身出了问题,抬头摸了摸脸颊,顿时一片滚烫。

    心下一惊,执笔的手不稳,一团墨渍模糊了干净的宣纸,抄好的一页经书被毁了。

    檀音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再这样下去定会在谢循面前失态。

    不及他想,她倏地起身,准备离开,结果却因为动作太过突然,身后凳子倒下,发出了巨大动静。

    谢循寻声望来,檀音掐了掐手心,努力保持清醒,“侯爷恕罪,妾身忽然想起院里还有要紧事处理,可否允妾身先行离开?”

    清脆如玉珠滚落的声音中染着几分焦急,仔细听便能发现其中还夹杂着遏制不住的娇怜。

    撞进她水雾般的眸子,谢循顿了顿,还未开口,便察觉到檀音脸色微变,似乎不对劲。

    燥意如潮水般袭来,檀音身形一颤,险些站不稳。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跌跌撞撞朝门口去。

    檀音再迟钝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怎么了——

    她中药了!

    至于为何会中药?是谁给她下药?这些都暂时无暇顾及了。

    若要不让谢循误会是自己设计勾引他,檀音只能尽快离开,趁着理智尚在回到自己的小院。

    然而想法美好,现实却艰难,檀音不过走了两三步,浑身涌起无力感,整个人跌落在地上。

    “宋檀音!”

    第13章

    帮帮我

    兹拉——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谢循离开书案疾步来到檀音身边,大手一捞,将人抱了起来。

    檀音如同一条搁浅在沙地缺水的鱼儿,整个人又燥又热。

    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她的不适得到了片刻缓解,然而不过几息,檀音便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侯爷快放开妾身!”

    再不放开,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些出格的事。

    “莫要闹!”擒住她推搡的柔荑,谢循语气强硬,这点力气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你哪里不舒服?”

    他料定檀音身子出了问题,否则好端端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小喘着气:“我........”

    一张口,剩余的话却难以启齿,檀音雪白的脸此刻红扑扑。

    对上她汗涔涔的秀容,谢循身体一怔。

    檀音仰着下颌,漆黑明亮的染着迷离的水光,眼尾薄薄的肌肤泛着红晕。

    她泫然欲泣,半咬着唇神色难耐,青丝散乱,额前氤氲着细汗,粉白的面庞上裹着潮气,面若桃花,唇色如血,媚眼如丝。

    一张口,吟声溢出,檀音眼眶发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眼神难堪。

    理智尚在,檀音拼尽了全力要挣开远离他,结果谢循的臂弯却越来越紧。

    “侯、侯爷快放开我........”她有些崩溃道。

    谢循心口微沉,这下也明白檀音极有可能是中了药,如今药效已然发作。

    将她放在榻上,谢循召来长风,厉声吩咐:“速去把严怀春提来!”

    严怀春,镇北侯府上的府医,医术高超,早年在江湖中被称为神医,后卷入纷争,险些丧命,命悬一线时被谢循所救。

    之后为了报恩便留在了侯府,不过他为人傲气,脾气古怪,平日里只听从谢循的吩咐。

    ‘速’和‘提’字,可见其情况紧急,长风一收到命令便飞步奔去,不敢停歇。

    檀音难受极了,被放在榻上后整个人如同婴儿般蜷缩,可惜这样并不能缓解体内的热意,反而愈演愈烈。

    她咬唇试图保持清醒,结果却咬破了唇,血渍溢出,衬得唇瓣越发娇艳。

    谢循一转身便见她如此模样,心跳漏了一拍。

    大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下颌,拇指同食指分开掐住她的软腮,不让她咬自己,免得她意识不清咬了舌根。

    “呜——”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意识混乱的檀音只觉自己太狼狈了,尤其是他制止自己的动作。

    檀音红艳艳的唇一张,用力咬在了抵在自己唇边的虎口上,心里的不满,连同多年来的委屈此刻仿佛有了宣泄口。

    “嗯哼。”猝不及防被她咬住,刺痛之后喉间溢出一道闷哼。

    檀音唇齿间没收力,谢循的虎口处瞬间冒出血珠。

    “宋檀音!”他下颌线条绷直,眼神充满了危险,却并未甩开她。

    檀音并未意识到危险降临,咬了那处好一会儿,直到牙关酸痛,腮边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她才松口。

    唇边银丝拉扯,檀音仰着头眸光潋滟地望着他,眼神略带几分无辜。

    “我好难受........”她突然握住他的手掌往脸上贴,仿佛来自他墨玉扳指的冰凉能缓解她的痛苦。

    谢循也不好受,他是正常男子,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怀中抱着娇娇儿,一声声地哭诉如同在火上浇油,身体瞬间便绷直,坚硬如铁。

    他一手揽着她的脊背,一手抚着她的脸颊,冷沉的嗓音透着几分沙哑:“檀音、宋檀音,你忍耐一下。”

    “忍忍好不好?”

    闻言檀音哭哭啼啼又哼哼唧唧:“不好........我好难受。”

    她半睁着眼,泪眼朦胧道:“侯爷.....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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