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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学校里高三的艺术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集训,他们的教室空下来没人用,不过墙上还挂着一幅幅速写或油画,黑板上落下了几个粉笔画的人体结构图没擦干净。从一楼窗户看出去,小花园的墨绿色灌木、这一茬快凋零的月季花和开了满枝也落了满地的桂树,都装在眼里。

    “多好的地方。”徐砾轻声说道。

    祁念抿抿嘴唇,给两张凳子和桌上的灰尘都扫了扫。

    “徐砾,你今天中午怎么没回去?”他人冷冰冰的,如今脑子里却像有无数个小问号,开口永远是在问问题。

    “我妈今天有人照顾。”徐砾也坐下来,然后摊开习题册,握上笔,悠闲地撑着脑袋,笑嘻嘻说谢谢小漂亮。

    今天社区的万阿姨提前说好会去他家看看妈妈,徐砾母亲对万阿姨也很熟悉了,他才放心待在了学校里。

    祁念盯着他握笔的左手,又问:“你可以用左手写字吗?”

    “不太行,歪歪扭扭丑死了,但丑死了也得写呀,”徐砾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搭着话,“其实也没有很丑,我妈可是书法老师,她写字很漂亮的。”

    祁念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数学习题册看了一小会,转过头来,进而盯着徐砾白花花的右手。又问:“你的手,受伤了,是施泽弄的?”

    徐砾放空的眼睛顿时一咕噜转回来,他蹙着眉说道:“你听谁讲的?”

    祁念被他问得一滞,说:“我去一楼上厕所,其他班人说的。”

    “不是他。”

    “不是施泽。”徐砾垂眼看了看自己浸出了少许血点的手臂,层层纱布精准地只包着伤口,裸露出几条难以发觉的浅色疤痕,不像那晚慌乱鲁莽,整只小臂都被裹住。徐砾笑了笑,勾着嘴角说:“是我自己划的,你信么。”

    而他放小刀的裤子口袋里比往常鼓了许多,多躺了一条徐砾从不曾得到过的廉价丝巾。

    第12章

    徐砾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拍了拍大腿和裤子,把稍微鼓起的裤袋几下拍扁下去。

    艺术楼里穿堂风大,他们鬼鬼祟祟进来时都忘了开风扇,这会儿静坐不久,汗珠就从额头上冒出来。徐砾一蹦一跳地跨过美术生拿来放东西的歪斜着倒在路中间的板凳,去拧开了左上角那一个风扇开关,教室里嗡嗡一响起来,把书页快速翻动得也噼里啪啦,瞬间就凉快了。

    课本下夹着小纸条跟着飞舞出来,祁念捏着笔反应慢了半拍,才急急忙忙伸手按住,重新压回课本下面。

    “我看见了,小漂亮,”徐砾慢悠悠坐回来,跟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一样,一脸狡黠地说,“成绩表看起来太明显了,分数相加算排名呢!早知道你也这么关心月考成绩,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

    “不用。”祁念喃喃说道,闷闷不乐地把他偷偷誊抄的那张成绩表塞回了书下。

    “好吧,那你自己算咯!不过明天都会出成绩的,班会课超哥还会开场批斗大会,风光的就那几个,倒霉的基本也是那几个,谁谁谁考得好,谁谁谁不用功脑子进了水......”徐砾说到这,暗自笑了一声。

    “如果没考好,是不是就不能去参加数学联赛?”祁念问道。

    徐砾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嘻嘻笑道:“反正我那点分数是凑不上热闹了,但讨个表扬应该不难。如果祁念到时候考得好,入了联赛名额,我请你喝牛奶!”

    祁念咬着嘴唇,转回去低头看书了。他明明经常在想什么一眼就能让人看穿,却就是不会说出来,默默藏了满肚子心事,反倒给人摸不准意思。他们都不敢和祁念做朋友,因为与众不同就是异类,异类会被隔离在普遍的群体之外。他们觉得祁念不可捉摸。徐砾和他们不一样,徐砾觉得他很单纯,沉默不语也是保护和捍卫自己的一种方式。

    “徐砾,”祁念突然又看向他,问道,“黄臻是你朋友吗?”

    “为什么突然问他?”徐砾一愣。

    祁念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顾飒明要他离徐砾远一点。又能察觉到徐砾异于常人的热情,以及在他身上如影随形般的矛盾和危险感。

    他说:“我去一楼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他把别人关在厕所里,然后他也进去了。”

    徐砾缄默了两秒,说:“他不是我的朋友。你不懂这些,他不是什么好同学,以后见到他要绕得远远的。”徐砾耸耸肩,“不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不用怕了,他其实也没道听途说里那么可怕。”

    “不过你要是特别好奇——看你这副样子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下次我再带你去个地方,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祁念扁了扁嘴,哦了一声。

    “那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每天总盯着顾飒明看干嘛?”徐砾笑道。

    “我没有。”

    “顾飒明长得是挺帅的,啧,”徐砾翻翻课本,划划标记,叹气说,“但学校里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这时候喜欢就会变得不值钱,人家哪里会当回事,反而没什么意思。”

    祁念问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徐砾张了张嘴:“喜欢,喜欢就是……我怎么知道,你天天问我,我问谁去!”

    “你说你什么都懂的。”

    “谁管喜欢是什么意思,就那个意思,”徐砾滥竽充数起来,弄得好像他正认真学习被打扰了般,甩甩手道,“跟你说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各科成绩都有了结果,徐砾总分不上不下,算还不错,全班排在第二十三名。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数学考得不错,课上果然受了张超的表扬。

    施泽除了理化两门不错,其他大多有些差,但差得不太突出,唯独数学回回吊车尾,回回给机会让张超在数学课上逮着他一顿批。

    一直到去上体育课了,施泽乌云密布的心情才稍见开朗,至少不会一点就着了。他在下楼前看见黄毛又来找了徐砾,两个人很快一起走了。施泽忍不住心中嘲讽,徐砾那胳膊好得真是快,能替祁念被怀疑考试作弊的时候出头,还能继续跟黄毛混得下去。

    他跟顾飒明从小卖部出来,绕到食堂后的阴凉小道里往操场去,又恰好撞见徐砾一脚跨过墙头,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水泥顶,灵活地翻身一跃。徐砾的目光恍惚和他对视了瞬间,人就消失在墙对面。

    施泽冷哼一声,嘴上奚落了两句,被叫去操场集了合。

    体育课后,施泽一个人抱着篮球,另一手拎着瓶见底的矿泉水,皱着眉头走在校园大道。篮球赛打到一半顾飒明突然走了,一节课的时间也不够打,虽然这么久才组织了这次的篮球赛,但反而让人觉得扫兴。

    他走到教学楼下的花坛边,一身汗淋淋的,大摇大摆径直往台阶上一坐,吹着从前后两道长廊里刮来的风。

    徐砾不是第一次借食堂后墙中间的缺口翻墙出校,但他今天趁着体育课翻墙出去,是打算找吴经理辞去在酒吧的兼职工作的。

    那晚王小浩被他吓跑没有得逞的结果,不叫徐砾的胜利。

    他去小诊所缝针的那天碰见了小区工作的万阿姨,他在酒吧打工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她耳朵里,被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通。万阿姨去家里看了徐砾母亲,给徐砾介绍了一份在市中心正规电玩城的兼职,离学校和家也不远。

    徐砾当时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电玩城里兼职的收入显然要比在酒吧少一大半,他想了快三天,翻墙去酒吧的路上也并没有完全想清楚。

    吴姐一听,没等他说完,便哎呀呀拉起徐砾的手,十分亲昵地把他拉到了办公室里,问他有哪里不满意,还是工钱提成少算了,在酒吧里被人欺负也别怕,来找吴姐做主。

    她甚至直接给黄臻打了通电话,说当初介绍的时候明明说好能长久做下去的。

    “先回学校去,回学校好好上课,得空了就来,何必因为一些小事错失赚钱的机会?人没钱是活不下去的,过完这个月还有下个月,工资也没多少天又会发了,你的我一定去催财务按时发给你!”

    吴姐见徐砾态度也不强硬,一通不停地说下来,最后直接拒绝了徐砾的辞职,打发打发了事。

    外面的阳光照在行人头顶,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镶嵌着一颗刺眼的火球,金黄灿烂,毒辣异常。徐砾去校门口那家有些年数、门头小小的地下铁买了杯三块钱的柠檬水。柠檬水里加了糖浆,酸甜冰爽。杯子握在手里很冰,一会儿就湿了手心,徐砾拖着步子走在回学校的大街上,有人替他做了决定,他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好像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沮丧。

    他经过教学楼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穿过长廊的时候,柠檬水里的冰已经在化,把他的左手快冻得麻木。

    徐砾没办法不看见抱着篮球坐在台阶上人高马大的施泽。徐砾摇了摇杯子,杯壁的水珠哗啦啦往下流,他低头抿着吸管,径直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却紧跟着袭来。

    “我看见你翻墙出去了!”施泽瞧着他从走廊过来的,徐砾明明看见了他却装没看见,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哪里还坐得住。

    徐砾停下脚步,一动不动没有转身。

    “你的手好得可真够快的,上体育课居然敢翻墙跑出去,早知道你这么能耐,那天晚上何必关心你的死活。”施泽拍了拍他的篮球,漫不经心说道。

    “谢谢你,”徐砾垂着眼,施泽的篮球往前砰地落地时,他脚蹭着地,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已经好了。”

    这话翻译到施泽耳朵里就是“与你无关”。

    施泽对他翻脸不认人的态度非常不爽,又耐不住好奇,扬扬下巴问道:“那天晚上在酒吧后门,被吓得跟个傻逼一样跑出来的人不是12班的黄毛,当时在酒吧里他就拉你过去,黄毛也跟他坐一块。你,跟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你这么问……”徐砾一直低着头,目不转睛看着那杯晶莹的柠檬水,竟像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也很困惑,轻声说,“我该怎么回答你好呢,也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又想听什么。”

    “得,得,得,”施泽紧接着打了止,气笑两声道,“别回答我了,和以前一样,别再跟我说话!”

    重重拍打在地上的篮球仿佛都带着燥热的气焰。

    徐砾很快抬眼,看着施泽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直到他彻底看不见施泽了,歪歪脑袋说道:“不是你先找我说话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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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13章

    从酒吧回来一直到中午,徐砾才知道祁念出了事——黄臻那个疯子居然在体育课上去找了祁念的麻烦。

    这节体育课徐砾请假不在,祁念当时坐在篮球场旁边的石凳上,突然有人颇为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他反射性一动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来人,那人便飞快坐在了他的旁边,二郎腿一翘,把脸凑到了他的眼前——是黄臻。

    黄臻轻佻又猖狂地打量着他,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背。

    祁念心里没底,隐约感觉到不适,被触碰的地方即使隔着衣服也泛起鸡皮疙瘩。

    “你们俩是谁让谁爽呢?徐砾平常倒是假清高,这会儿才跟你认识一个星期就搞上了?”

    祁念耳边被喷上热气,却让他止不住打了个恶寒的激灵,空荡荡的胃里反上一阵恶。他强装镇定地开口:“你在说什么?”

    “别给老子装傻!”黄臻声音猛然拔高,突如其来地暴喝把祁念吓得一抖。

    “徐砾以前主动搭理过谁?除了我没有人敢靠近他,可他连对我也没个好脸色,那凭什么是你!”下一秒他又露出猥琐的笑容,低声道,“说说,是你干他还是他干你?这么瘦不拉几的能爽吗?”

    祁念在艳阳高照的大热天里,苍白的脸上冒出冷汗,登时起身往一旁走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他想跑,黄臻立马一个迈步把人的双臂桎梏住,整个人笼罩着他:“不知道?那我今天又让你知道知道——”

    要对付一个力气微弱又孤立无援的人太容易了。黄臻捂着祁念的嘴,把他带去了学校的杂物间,然而才刚把人推到地上,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看是Freedom的吴姐,才咬着牙匆匆离开。

    于是这天中午徐砾被人在走廊上按住了。

    每天靠勉强才跟祁念一起上下学的顾飒明,头一次对徐砾大动干戈,正正经经地看他,和他说话,仅仅是为祁念讨回公道,替祁念规避交到坏朋友所有承受的伤害和风险。

    按惯性思维,徐砾看不出从来无人理睬受尽冷眼的祁念和顾飒明这个天之骄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但越是如此,越不一般。

    徐砾有时候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人一个一个都会去喜欢顾飒明这样的人。高高在上,冷漠无情,明明很值得让人讨厌。可他现在好像能理解了。

    徐砾可以容忍顾飒明为了祁念而对他出言不逊。

    他顺便仔细回想自己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不知道是乱七八糟的破事和无数平庸过往太多,还是睚眦必报虽爽,但使得他的记忆变得不怎么好了,久远的一概记不起来——竟然一个这样的人好像都不存在过。可这又太过武断了,徐砾想了半天,只想到社区阿姨急急促促地教训和数落。

    还有施泽那张脸也冒出来,目光锐利,眉毛飞扬,说话虽然难听但根本不是徐砾的对手;永远在生气,却雷声大雨点小,对着再讨厌的人,也可以横眉竖目地冲过来提醒你这样会死的。

    居然有人也会关心他的死活。

    徐砾单手骑着车,不知不觉人已经过了荷花路,拐弯进去的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中午回来晚了,各家厨房早归为平静,晾晒在楼下树干中间竹篙的背心裤衩仍旧胡乱飘着。刹车时徐砾脚下落地没落稳,自行车往前滑着哐当一下,稍微撞到了单元楼破烂的铁门框上,徐砾用手撑了一把,蹙着眉头把车锁好,拖着步子回到家中。

    厨房的门上了锁,徐砾母亲大概等他等得久了,先回屋里睡了,鸿运扇慢悠悠转着。她一听见动静就醒了过来,起来看见徐砾正在厨房烧水烫蔬菜下馄饨。

    “妈,你吃药了吗?”徐砾用左手熟练地将碧青碧青的小白菜捞出来,让馄饨在锅里继续煮着。

    “吃了吃了,”厨房里很热,雾气腾腾,徐砾母亲往远站了些说,“记得加醋,多加点辣椒。”

    “今天回来得怎么这样晚?”她问道。

    “学校出月考成绩了。”徐砾先端了加醋和辣椒的那碗出来,等放凉一会儿才让吃,一面回答,一面快速收拾了厨房,关掉煤气开关,端着自己那碗到桌上。

    他起身从书包里翻出试卷,坐回那张陈旧的方形木桌旁,把他们的碗先挪开,把一张张卷子摆到桌上,很得意地说:“之前我都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照样考得很不错呢。你只要每天好好的,下次我肯定能考得更好。”

    “好,我儿子是最聪明的。”徐砾母亲也很高兴,每张试卷都上下左右瞧了瞧,然后给他收好。

    徐砾默默微笑着,说:“妈,要是我们以后没那么多钱花了,买不了太多好吃的……”

    “又要写报纸了?”

    “这个不用,”徐砾说,“他们书法班有的是,不够了我去拿。”

    “那就没问题。”

    拿起勺子终于可以吃午饭了,徐砾母亲仍然沉浸在高兴里,朝徐砾笑了笑,却忽然瞪大双眼,看着徐砾右手臂渗出的血迹吃惊地说:“你又跟别人打架了?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徐砾之前疼过了头便忘了,恍然意识到大概伤口裂开,出了点血,他说:“刚刚停车不小心骑快了,摔的,等会去上学我路过诊所再去看看就是了。”

    徐砾母亲点点头,迟疑地低头往嘴里送了口汤。

    随便吃两口馄饨,她又突然站起来:“砾砾,给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先吃饭啊,吃完了你不要午睡么?”

    “你看看呀!”徐砾母亲兴致勃勃地拿了那叠宣纸来,边理着纸张边大声叫道。

    徐砾大口囫囵地吃着东西,还是抬起头欣赏了他妈展示的杰作。角落里有团墨点的雪白宣纸上,写着两行娟秀有力的字:

    排空驭气奔如电,

    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徐砾看了一会儿,默默放下了筷子。见他妈不肯放下宣纸坐回来,于是说道:“好看,写得好看。”

    他只是不明白,都有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决心,想要的什么得不到,得不到的又何必再不甘心。

    自从祁念在体育课上被黄臻带走这件事后,祁念中午就没有再跟徐砾一起去吃过饭。

    徐砾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没了祁念这个数学小天才的帮助,徐砾在早自习上暗自琢磨的数学题再也没做出来过,只能也像以前一样,不会的全都空着。空着的多了,张超这人心宽体胖,却眼尖记性好,上课讲作业也能记得把徐砾提出来说一嘴。

    这天早上,早自习后紧接着便是数学课,张超从早自习守到了第一节

    上课铃打铃。

    徐砾从课桌里拿出习题册试卷和草稿纸,瞟了眼施泽的空座位。

    张超先前溜达下来问过,施泽没跟他请过假,问了顾飒明也不清楚,那基本可以断定为就是迟到了。

    施泽这人,也不是第一回

    迟到迟得如此肆无忌惮。

    上课铃响完了十分钟,走廊远处的脚步声细听才会听见,徐砾一手捏着笔,眼睛看看黑板再看看门口。果然,不出三秒钟,一个看似慌慌张张的身影闪现在教室前门,快挡住了门口的一大半光线。

    施泽胸膛起伏,大口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出了凌乱不失帅气的造型,脚步有些吊儿郎当。他站定在那儿敲了敲门。然而张超理也没理,背着身子仍旧在黑板上画象限图。

    “报告!”施泽又咚咚敲了下门,大喊一声。

    往常这时候,徐砾都埋头在干自己的事。徐砾被施泽这一声喊给喊精神了,看着站在台上的张超终于停下来。

    “你还知道来上课啊,今天又为什么迟到了?”张超睨眼朝施泽飞了一记刀子,手搭在讲台上,转了转粉笔。

    施泽闭着嘴干挨了挨时间,梗着脖子说:“我迷路了。”

    空气里安静两秒,徐砾噗嗤一笑,班里跟着隐隐传来并不小的笑声,张超板着的脸也被他逗得松动,又气又忍不住咧嘴。施泽自己抿着嘴,挠了挠头,嬉皮笑脸的模样在超哥很快又变得铁青脸色时收了回去。

    “就是不小心睡过了,迟到了。”他垂下眼睛,像根木桩笔直的钉在了门口。

    下课后,张超冷着脸走出了教室,施泽终于被放回了座位。他扔下书包,筋疲力尽瘫倒在椅子上,脑袋仰靠着窗台,唉唉叹着气。

    “你他妈真迷路了啊?”隔壁后座的体育生王青崧哈哈大笑,说道,“迷路了你也想得出来,真是个人才!”

    “滚你的!”

    施泽随手捡了本书扔过去,转身坐起来,才看见桌上摆了杯没开封的大杯奶茶三兄弟。施泽捡起滚到桌沿缝隙里的吸管,敲了敲桌子,嚷嚷道:“这谁买的奶茶啊?”

    “还能有谁!”前座的游浩闻声回头,红彤彤的脸上一鼓一鼓,他笑得贼眉鼠眼搭腔道,“不就隔壁班那谁呗——”

    “关浩!”施泽反应迅速,指着手让他闭嘴。

    徐砾看着施泽拎着那杯奶茶大摇大摆出了教室门,像一阵风似的。透过最后一个窗口,施泽乌黑短碎的头发很快一闪而过。

    施泽人走了,教室后门这一小团看热闹的兄弟们还没散。王青崧扒着后门往外张望了半天,一溜烟跑回来撺掇着游浩继续说说。

    “那谁送的奶茶啊?游浩,你别磨磨叽叽!快说!别卖关子了,小心我以后不帮你带早饭了!”

    “哎唷谁稀罕!”游浩从前也是云城市一中初中部读上来的,他得意洋洋片刻,瞄了眼窗口,压低声说道,“咳,我说你们都不知道吧,施泽初中也是我们学校的,后来初中部才没了。以前隔壁班那个妹子也是初中部的,当初追他追了好久,好多人都知道,上学期也悄悄来送过奶茶……”窗外闪过一个人影,游浩一激灵闭了嘴。

    “没来!继续说啊,那施泽他怎么的——”

    坐在中间的顾飒明显然不感兴趣,特地起身出去了,给王青崧让了个位置。

    游浩顶风作案,急急忙忙道:“反正就是这样,毕业的时候那个女生还来找施泽互换了礼物,喏,就那支笔……”

    他指了指施泽文具盒最上面的那支黑笔,摆摆手埋头回去继续补作业了。

    “就这?无聊!”

    王青崧骂骂咧咧挪回了自己的座位,把椅子弄得咔咔响。

    一旁的祁念盯着走廊的眼睛顿时收了回来,一转身拿课本,又正巧对上了徐砾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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