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江心心里记挂着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偶尔就看看和他拍的照片,露出傻笑。那晚和江淮说了话之后,江心在筒子楼闷着,准备隔天到厂区医院后面的宿舍,去看望唐医生和关美兰一家人,她结婚的时候,唐太太还送了她一个胸针呢。
小哥说了,唐医生现在一直剃着个光头,周强被抓后,他不再像那只惊弓之鸟,但这些年养成胆小谨慎,和人说话闪躲的习惯,怎么都改不掉,倒是关大姐,联系上了他们在西南的儿子后,心情开朗了许多,这一年多找江淮换过好几次粮票,到供销社买了布,给已经结婚的儿子寄过去。
江心去见关美兰时,没带着两个孩子,天儿热,买了几根冰棍让他们几个孩子在家待着听收音机看连环画,自己拿着巧克力和苏联酒,穿过街心公园往前走。
侯三一直在筒子楼外头等着她,见到江心也没上前去打招呼,就跟在人家后头,搔掻头发,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怎么说服江小妹。
这几天,侯三翻来覆去地想水哥的话,其实他也气恼老水不讲道义,连他的货都想劫,尤其是散货时还害的他担心半宿,让人上门来明抢。
后来那两个挑货工问了他好几回,他们那叫阿三的兄弟去了哪儿,加上水哥在旁边攻势,侯三没顶住,就说了,他和淮子找了江上兄弟帮他们分忧,但,还是一口咬定,他们不见了五箱货。
阿大阿二是外地人,不知道新庆人嘴里说的“江上兄弟”是干什么的,老水给他们解释了一通,那两人还以为是侯三和江淮把他们兄弟给杀了,正要冲上来和他拼命。
侯三躲开,不耐烦摆手:“我是要赚钱的人,又不要人命。人没死,不过你们得花点钱,去找江上兄弟打听打听,人被丢在哪儿了。”
那两兄弟又只好舔着脸,找老水借了几十块钱钱,上船去找他们兄弟。
老水货没抢成,还垫出去几十块钱,那三个苦哈哈的搬货工,身无分文,能还他才有鬼,可他也不在意了,现在重要的是能把侯三拉上船,他和侯三说:“我看这笔生意,重要的还是江小妹在中间的作用。不是我想离间你和淮子的情义,你自己想,江小妹找货源,我运货,你散货,如果没有淮子,我们是不是能分更多?”
侯三笑笑看着老水:“水哥,我侯三虽然爱钱,但也知道淮子是个好兄弟,没有他帮着,我就赚不了这笔钱。你这话说的不好,我不爱听,往后别说了。”
老水也扬手:“得,就当是水哥我胡说八道,白白操心你赚的钱被分走。”
侯三嗤笑,他以前怎么看不出来水哥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越了解一个人,就觉得越是有意思,主席说得对,与人斗其乐无穷。
江心往前走,大太阳的,该上班的上班,街上也没几个人,几个小商店里的人都在里头昏昏欲睡,去年的她也是其中一员,夏天太阳大,晒得人没精神,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她突然回头,手上还拿着一块石头,正要把石头砸出去,就看到侯三那张汗涔涔,睁大眼睛的脸:“江小妹,是我!”
“侯三哥!你偷偷摸摸跟着我干什么?”江心气得要死,这一路都有个影子在后头,害她还以为是老水或者是那几个搬货工跟着她呢,弄得她惊心吊胆的!
“我...我这不是,这不是想和你说会儿话吗?”侯三笑,那管鹰钩鼻也跟着皱起来。
江心把石头丢掉,拿手挡住阳光,冲他嚷:“你再跟近点儿,我非拿着石头把你脑袋砸出洞不可!”
“江小妹,你当军属一年多,脾气和身手都见长啊。”侯三记得江欣不是这么野的女孩儿啊,怎么这回见她,气性这么大,还敢拿石头砸人,真牛!
“我还要到前头厂区医院去。”江心找了个阴影站着,其实心里多少知道他是为何而来,问他,“找我什么事儿?赶紧说,天儿热!”
侯三想了想,也不拐弯抹角了,这是淮子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江小妹,水哥的事情,你哥和你说了吧?”
“水哥的事情?你说的是哪件?说他半道动歪脑子的事儿,还是他怂恿你做大生意的事儿?”江心刺他,也有些气侯三过分重利了,连老水这样的人还敢再次合作,钻到钱眼儿里了吧?
侯三就笑,淮子可没说过他妹妹这么直球:“生意,生意的事儿。”他可不敢再提老水跟着他们回新庆的话了。
“我哥和你说了,我们兄妹退出。你们想怎么发财就怎么发财。”江心和江淮已经决定好了,是不会动摇的,不然摇摇摆摆不坚定,只会让人有可趁之机,破坏他们兄妹团结。
“小妹,江小妹,听侯三哥和你讲。”侯三摆出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从养家,到养孩子,到未来,到腰包有钱心里有底,到走出去有面子,方方面面,分别给江心讲把生意做大了,大家能捞到什么好处,说得口干舌燥,“你想想,你们家现在就住在筒子楼,你哥现在睡公安局的那个招待所,那房间你去看了吗?除了那张木板,其他什么都没有,跟个棺材似的。你不心疼他们?万一过几年能花钱买筒子楼里的房子,你和淮子手里有钱,就能买下一间来,一家人不分开,但又能住得舒舒服服,不好吗?”
江心再次认真打量侯信德这个人,个子虽没小哥高,可五官周正,脸上那个棱角分明的鹰钩鼻,聚财,直通天庭的鼻梁令人注目,这种长相的人,迟早要飞黄腾达的。
他这么年轻,窝在新庆这个地方,也没去过什么大城市,在这样严苛的计划经济大环境的洗礼下,居然还能畅想出商品房的雏形,这个人若是走正道,肯定是大才,所以她不好把人给得罪死了,话得拐着弯儿说。
“侯三哥,老水既然说自己的列车是会到边境的,你问问他,怎么不自己亲自去收货?”江心见侯三已经被老水那“几十箱上百箱货”给蛊惑得要失去理智了,提醒了他一句,“我打听来的消息,这些东西在边境常见,不需要条子和票,只要他肯花心思,拿钱去换,肯定能拿到货。怎么就非要我和我哥参与进去,分一杯羹呢?”
侯三一下就反应过来,老水其实也怕冒险。
这么大规模走货是很容易引起人注意的,万一南北倒卖商品被抓到了,牵头人是江心,散货人是江淮和侯三,他可推脱自己单纯,朋友叫他帮忙带单位的东西,给出一些伪造的单子,推到他们身上,他就能脱身。
其实侯三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一想到一大笔钱,脑子突然就转不动了,像是被糊住了眼睛,如果不是江心戳破这个幻想泡沫,估计他还能再欺骗自己一两天。
“何况你说了那么多的好处,坏处怎么不说一呢?如果数量过大,劳改都不够,估计得吃枪子儿。”江心把最坏的那一面摊开来讲,这是真正的自己人,没必要虚伪,更没必要光说好听的,不考虑最坏的后果,她和小哥都冒不起这个险。
“江小妹,那也不能说停就停掉这条线啊。”侯三还是不愿意把这件事停下来,“你想想,你收钱也高兴,给家里买东西都大方了,何况你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对不对?”
侯三说的很在理,但打动不了江心,她在家属村的物欲是非常低的,主要是这年头也没什么好买的,大家情况差不多,也不攀比,还是摇头:“侯三哥,适可而止。如果你非要和老水合作,我就祝你们好运。”
侯三拦着她,不让她走:“你要是担心水哥那头,那咱们撇开他,跟原来一样,还是你我淮子三个人,钱少就钱少,咱们换条线,继续把这个事儿做下去。”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肯放弃,江淮说他重利,没有说错。
江心低头想了想:“我考虑考虑。”
她根本不会考虑,但是侯三是个有点背景的人,不能把人赶跑,小哥现在有上进心,一心往前冲,过几年开放了,肯定要大展宏图,能有多几个这样的朋友,对他往后会更有助力。
侯三听了这话,心就略微安定了些,他就说,江小妹一个女人家,肯定比淮子更好说服,也没费他很大力气嘛:“那侯三哥就等你好消息啦!”
江心点头,朝他挥手,准备往外头走,想想,又回头和他说:“侯三哥,你也别被老水牵着走,和他说,撇开我们兄妹,让他自己去找货,少人分钱,不是能赚更多吗?”
想让人家卖力气,别的人辛辛苦苦收货散货,他在工作之时坐收渔翁之利,想得倒挺美,看她不给他添点儿堵!
侯三开始有些反感江小妹的强势,但他还是笑了一下:“行,我就这么问他。”
侯三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比江家兄妹要聪明狡猾得多,跟谁都是朋友,跟谁都能处成兄弟,谁能给他带来好处,他就能对那人放宽容忍度,老水是动了花心思,可最终他没有损失,在路上担惊受怕的也不是他本人,他就能闭着眼当不知道。
他也不会去问水哥这个问题,不过,侯三认为,他还是太被动了,江小妹这条渠道,他要是能拿到手上,那就不必受制于人,甚至还能撇开其他所有人了。
江心一路往厂区医院宿舍走,想着侯三的话,还是要告诉小哥,侯三是不会放弃和老水的合作的,必要时候,估计要放开和侯三的交情,可惜了。
她到医院宿舍门口时,关美兰正和慧慧把床单拿出来晒,宿舍里潮湿,衣服被褥都有些水汽,一到下午,她们母女就把东西拿出来晾晒,晚上睡觉才会干燥舒服。
江心在旁边叫了一声,见到故人她还是很开心的:“唐太太,慧慧!”
关美兰抬起头,拿手挡住眼睛,笑出来:“呀,江欣!你回来了!?”快速把被单晾好,又让慧慧叫人,“这是江欣阿姨,以前请你喝过汽水的。”
唐慧慧还记得这个大眼睛的供销社阿姨,腼腆地叫了人,性子仿佛没有第一回见到那样胆怯了,真好,她也在往好的方向改变。
“今天请你吃巧克力。”江心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关美兰和慧慧,“不过不是法兰西的,是苏联的。”唐医生说过,他们家以前吃过全世界的巧克力,可唐慧慧前几年连糖都没怎么吃过,过得很可怜。
“谢谢阿姨。”慧慧始终不是一个有自信的女孩儿,心里明明很想要接过江心的东西,还是要回头看看妈妈,等关美兰点头同意了,她才兴高采烈接过来。
江心拉着关美兰的手,粗糙,骨节宽大,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如何弹奏小夜曲,她突然想起何知云,两人相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保养得如同三十少妇,一个成了医院的扫地婆子,命运弄人。
关美兰倒是很知足:“我和我儿子联系上了,他在当地结了婚,生了个女儿。江欣,你敢相信吗,我当人奶奶了!”唐太太脸上的笑是真心的,小生命代表希望,她儿子的腿已经坏了一段,能活下来,她已经感恩。
“恭喜唐太太,你们一定会一家团聚的!”江心把话说得十分肯定,她不知道唐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过两年,她儿子如果还有心气继续考大学,再回城是没问题的,就算不能回来,家人见面总是板上钉钉的。
“江欣!可谢谢你了!”关美兰风华绝代的脸已经没有了那种美丽,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不再惊艳,“老唐天天带着你写的那张条子,时时念着,提醒自己葆有希望,”
江心动容,那时闯到唐医生办公室去和他说那些话,其实正是她自己也经历着一段痛苦惊慌的日子,像是想找个同类,结果发现人家的苦痛比她更深重,她说得那些话完全是隔靴搔痒罢了,可现在听唐太太讲,这几个字能令他打起精神,江心的那阵自责总算消减了一些:“唐太太,你们一家,都是有韧性的人。”
关美兰保持着笑容,见到能说得上话,又对他们家完全没有敌意的人,倾诉欲就不免重了:“人生如梦,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哎,什么都是一时一时的。”
江心对这些话,有些一知半解,却没想多问,这些话不必现在懂,等她到了唐太太这个年纪,她也会懂的。
“回去吧。你在这儿,让人看到,又给你惹麻烦。”关美兰没留她多坐,把家里唯一一块米糕,坚持当回礼给了江心,“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谢谢你还记得我们。”
江心掂着那块米糕,又折到供销社去看王慧珠和李水琴两人,这二人可是她在七零年代最开始认识的两个外人,难得回来,总得见一见。
江心进门的时后,只有李水琴和王慧珠在,大嫂万晓娥今天休息,坐汽车回了娘家,准备提前买几只老母鸡和鸡蛋,到她生孩子的时候再送过来。
“买什么?”王慧珠看到门口有个影子走进来,大夏天低头在打毛线衣,手势还挺熟练,头都没抬,李水琴则在里头点货,弄出的声响有点大。
“买二两花生糖。”江心背着手,笑眯眯看着眼前一脸孕相的王慧珠,好家伙,这肚子大的,都要顶到柜台了,赵主任还让她上班,不怕她生在这儿吗?可真大胆!
“花生糖一两五毛六,还要...”王慧珠放下手上的毛线,一手扶着腰,正要站起来,抬眼一看,愣了一下,然后才叫出来,“江欣!?琴姐,你快出来,江欣回来了!”
李水琴在里头嚷嚷一声:“又什么事儿,这么大惊小怪的?你要生了!?”语气有几分不耐烦,想也是,现在供销社就三个人,两个怀孕了,重活儿累活儿可不都落在琴姐身上了,老好人都有了脾气,说起来也正常。
“琴姐,你出来呀!江欣回来了!”王慧珠看着很兴奋,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艰难地从柜台里挤出来,拉着她又叫又笑,“我还以为你跟那些边疆军嫂一样,二三十年才能回来一趟!你大嫂给我们带了你给的特产,我都不敢相信你真回娘家探亲了!”
江心小心地扶着王慧珠,睁大眼睛:“你这不是双胞胎吧?”
两人都说了好几句话,李水琴才从里头出来,喝了一口水,见着江欣也嚷了起来:“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们玩儿呢!”又说,“王慧珠哪儿是双胞胎,就天天吃个不停,一天能吃十顿饭,吃大的肚子,让她别吃那么多,到时候胎儿大不好生,还不信我!”
王慧珠翻了翻白眼,对李水琴的话有些不高兴。
江心偷笑,看来她不在,琴姐和王慧珠相处反而缺失了平衡,也不知道大嫂在夹缝中生存会不会艰难。
“回来有一阵儿了,今天空了,就来看看你们。都还好吗?”江心还是给王慧珠拉了张凳子,让她坐下,那肚子大得跟鼓起来的气球似的,仿佛一戳就破,看得人担心不已,又她问什么时候生。
王慧珠说:“医院的医生摸了肚子,说估计到就九月中,中秋节前生。”
她和电影院的李俊宝去年八月份打了结婚证,住在江欣和赵洪波住过的那个小房间里,新婚夫妻,蜜里调油,过三个月就怀上了孩子。
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生活和变化,过了会儿,有几个人进来买东西,王慧珠不好动弹,李水琴去招呼客人,她们俩儿就在旁边说话。
王慧珠双手扶着腰,甩着八字脚,凸着个肚子,扣子都要系不上了,江心拿了张报纸给她挡了一下,王慧珠把报纸扯开:“不要那玩意儿,热得要命。”孕妇都怕热。
两人坐在一旁,王慧珠给江欣开了瓶汽水,有些相顾无言,往日里她俩儿可是见面就吵的呢,且当时王慧珠也有些看不上赵洪波的为人,连带着以大学生丈夫赵洪波为傲的江欣也看不上。
今天她忽然感慨:“江欣,我从前觉得赵洪波这人,乡下五津口来的,又土气又爱钻营,到了城里,跟谁都想搭上点关系,一点都不高尚。可是现在想想自己家里,李俊宝是高尚了,一副两袖清风的模样,什么都不去争取,我念叨两句,他就说他品格高贵,做不出弯腰折背的事。”
一个家里,丈夫做不出低头的事,那不就得妻子低头吗?现在连他们的住房,都是王慧珠去缠着赵主任要回来的,巴掌大的地方,等生了孩子,王慧珠的妈过来帮她坐月子,几个人都不知道怎么睡。
江欣这才看到,王慧珠的脸上已经开始有细纹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婚姻改变了她,连着性格都跟着变了,从前她可不会说这样的软话,竟还夸江心:“我听你大嫂说,你爱人驻地苦寒,我看你倒是没怎么受罪,还跟原来一样,圆脸大眼睛,皮肤好,气色比以前要好。”说着,又有些刺听的意思,“你现在这个爱人对你好不好?我听说他还有两个孩子呢,难相处吗?”也不知道她想听到个什么答案。
女人是最容易注意到另一个女人身上一切的,王慧珠比原来要敏锐一些,但又不那么尖锐。
生活一直在教会每个人推翻原来的认知,人以为安稳了,却又再给个迎头大浪,让不羁的人彻底学乖。
“我还以为你对李俊宝很满意呢。”江心没回答王慧珠的问题,她自认为过得挺好的,但自己心里知道,就不用刺激王慧珠了。
王慧珠现在也只是一时不顺意,他们夫妻总会找到一个合适的相处方式的,人和人之间,不都是要磨合的吗?
“是挺满意的,现在也还满意。”王慧珠也不是嘴硬,李俊宝除了不爱出头,确实事事把她放在最前头,包括这回她生孩子,吃的用的,不要钱一样,只要她要的,眉头都不皱,直接买回来给她,王慧珠被江心劝导几句,又恢复了几分原来的跋扈,“那肯定,我的丈夫绝对是想着我的。别的人家都是男人管钱,我家里管钱管票的可是我,我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这么好的丈夫哪儿找去!”
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还想刺江心几句她是二婚,可就没她和李俊宝幸运了,但是江心一脸戏谑看着她:“王慧珠,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啊。”
这个小孕妇,心思这样细,拐了十八个弯,变化是有的,但是成人要性子大变,确实比较难。
供销社下班后,她们三个说了好久的话,江心看看时间,不能一起吃饭,她得回筒子楼去,不然天儿晚了,霍明霍岩两人看不到她在身边会害怕的。
等到了筒子楼,江河拿出一封新电报给江心:“好像是霍营长的。”
江心兴致勃勃接过,以为是和往常一样报平安的电报123,可这回上面却写了:123,05。她的脸就垮下来了,这个霍一忠!
0代表其他任务,5代表不能和他们母子三人汇合了,一家四口人,得要兵分两路回家属村去。
?
第
110
章
江淮下了趟乡镇,
回来后,侯三特意守在公安局门口等他,说江小妹已经同意继续做生意的事情,
还跟原来一样,
不过撇开老水,
他们另找一条线,
又说已经重新找到人了。
刚回到城里,身上又脏又臭,江淮也没和侯三细聊,说先回家里洗漱一趟,后面再说,
急也急不来这一时,
侯三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同意了,可江淮一转身,脸色就垮了,
他了解小妹,小妹既然和他站一头了,
就不会再同意侯三的提议。
到了家里,小妹刚好在家,和几个邻居在说家属村的事儿,
江淮去洗了个澡,
对她使了个眼色,
江心就出来了,顺手给他拿了条擦头发的毛巾,
江淮把刚刚见到侯三的话给说了。
“听他胡说,
我只是说会考虑。”江心摇头,
和江淮解释,“我不会再做这件事。”
刀尖上起舞,人心不足,大环境也不支持,适可而止,既是对侯三说的,也是提醒自己的。
“侯三这人,被他抓到一丝缝隙,都能捣鼓成一个大窟窿,往后回绝他,就得把话说死。”江淮对侯三的性格有几分把握,“他不会完全放弃老水提议的。”其实恐怕他和老水最终还是会搅和到一起的。
这个说法倒是和江心不谋而合,侯三这人,估计真要放掉,至少这两年不能再多亲近。
“对你有影响吗?”江心不禁问,小哥现在还不是个正式编,掣肘很多。
“只是疏远一个日常往来的朋友,影响不大,何况我的工作也不是靠他给我做的。”江淮想得很开,但也有几分郁闷,毕竟是有这么深交情的朋友,“不过,不是哥想催你走,你考虑提前回去吗?”
其实他是认为老水现在还在新庆,另外两个搬货工出去找他们兄弟,就想让小妹提前离开,免得又和老水的那趟车撞上了,谁知道老水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江心收到霍一忠的电报后,心里就有些不太痛快,在娘家待着,突然觉得多出来的日子有些乏味了,原本就有打算早点回家属村,至少在家里,和霍一忠早点见面的机会还大些。
现在小哥提出这样的建议,她没多想就点头了,但是她又想,难得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家属村,好像也太单调了些,如果不是想着她上一世的老家现在还没开通火车,她都想能不能去看看年轻时的爷爷奶奶了,也不知道这个时空两老在不在。
“小哥,你能帮我开两封空的介绍信吗?”她想改道去申城,带两个孩子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大都市长什么样。
江淮有些为难,不过他想了想,说:“我想想办法。”这一年,他总是认识了几个新朋友的。
过了一日,侯三没有听到江淮的回音,跑去找他,江淮正忙着公安局的事,没空理他,说等空下来再说,侯三见他跑进跑出,连口水都喝不着,又去找江心,在筒子楼底下,一见面就问:“小妹,考虑得如何了?”
江心正气恼他在小哥前面胡乱传话,何况小哥也说,对侯三一定得把话说死了:“我们决定不干了。”
这话刚落音,就肉眼看到侯三的脸色从一个笑脸,变成阴郁的模样,甚至有些发狠,如果不是在筒子楼底下,还有其他人在,江心都怕他动粗。
“好,你们兄妹,好得很!”侯三觉得自己满心期待,还特意去找铁道的关系,却被耍了,气得往回走,想想又回头,手指指着江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怒气。
江心想,这下是把老水和侯三都得罪了,真麻烦,还是赶紧回家属村去吧。
等江淮回家,江心又和他讨论这件事,江淮说让她别担心,他会解决的,拿出两封空的介绍信给她,江心抱着介绍信,开心地转了一圈,找出家属村的介绍信,改了地点,照抄了一遍。
到了晚上,江心和两个小的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好大的城市看一看,先说好,这一路上,三个人得分秒不离,就跟来外婆家一样,要紧跟着大人,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贪陌生人的小便宜。
霍明霍岩一听要离开新庆,还能去更好玩的地方,都在床上跳起来,不是他们不喜欢外公外婆家,而是待了二十多天,想回家属村了,可妈说有更好玩的地方,他们的好奇心就被调动了。
江心和父母大哥大嫂说了要提前走的事,还把霍一忠搬了出来,说霍一忠在家属村等着他们回去,大家都舍不得,但也知道终须一别,都说好去车站送他们三人。
江心走的那日是轻装上阵,带着两个和江平依依不舍的孩子,只有家里人来送了,人上了车,火车往申城开去,申城是大城,好多车都会到,这趟车中间不用转换车,不用两天就能到。
到了第二日,侯三想来找她,劝说她回心转意,实在不行,至少把上家的联系方式留下,江淮这才说,他妹妹提前走了,侯三脸色又变了:“淮子,这是在防着我啊。”
“胡说八道,人家孩子想爸爸了,提前回去很正常。”公安局最近小案子不断,出任务时人手不够,江淮也要去帮忙,就没什么心思应付侯三,说完话就想回去工作。
但是侯三这回没放过他,而是一直扯着他,不让他走,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其实江淮心里觉得有两分对不住侯三,是他们兄妹把人拉入坑的,结果自己退出了,弄得侯三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他说现在实在忙,后头请他喝酒,哥俩好好说一说这件事。?S?
可侯三并不领情,他没办法追着江心跑,又不甘心吃这个哑巴亏,就有些无理取闹起来,非要让江淮给他一个说法,甚至还想把江心叫回来。
这话把江淮的火也激起来了:“我说了我跟水哥就到这里,你偏要继续和他搅和在一起,你是嫌我妹妹活得太自在了,觉得她这回没出事,下回也能逃过去吗?”
这点侯三是理亏的,他这几天其实和老水还有联系,就是被老水的提议给吊起来了,反正水哥能从北方带东西回来,他就能出掉,有时候在某些边缘试探,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刺激,可以说他大胆,也可以说他胆大包天。
“那我不是说了,不跟水哥合作,我们换条线也可以吗?”侯三不懂,他们兄妹到底在怕什么!?
“那万一再来一个老水呢?你能保证你找的人就万无一失?”一个临时起意的老水就让江淮惊了心,后头再来一个,他和小妹可吃不消。
“像你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做什么事能做得成?”侯三再次被拒,心头火也跟着烧起来,“这不行那不行,难怪你家里只能住筒子楼,一家人挤在一起,你只能当个临时编,走三步缩一步,胆小如鼠,那么拼命工作又如何,随时都能被人换掉!穷了三辈子的命!”
侯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变得开始有些口不择言。
江淮也没想到,二人交情这么铁,一起闯过祸,一起赚过钱的兄弟,在侯三心里,他竟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懦弱男人,说他也就罢了,还扯到他家里人,于是到了他嘴里,话说出来也不见得好听:“是吗?那像你这样游手好闲、吊儿郎当,没有一份手艺,只靠着爹娘给你安排的工作的人,往后又能有什么出息?侯三我告诉你,你爹妈下了台,你就是路边的狗屎!”
“我是狗屎也比你这个临时编强!我今天就和王笑才喝酒,让他给你找点事儿做!”侯三认识革委会王副主任的侄子王笑才,江淮就是顶了他的职进的公安局,没点后台,头几个月确实吃了点绊子的,后头他自己调整观察,摸索出一套生存方法,才渐渐把人给顶回去的。
“行,你去,最好你能把我这个临时岗给撤换下来,我才佩服你侯三公子的能耐!大草包!”江淮气得转身走了,他有多气恨王笑才,侯三不是不知道,竟还拿这个威胁他。
这时已经不是单纯地讨论是否要继续做生意的事,而是变成了两个好哥儿们互相攻击,什么脏话烂话都骂了出来,正式因为二人对对方知根知底,骂出来的话更显刻薄,更加无法挽回。
二人就此决裂,生意的事就更不用谈了。
江淮从这以后,拿着点自己的积蓄,继续在公安局上班写材料,坚持读书练字,陈队长说得对,人总得有点本事,读的书多也是本事,他总要带着爸妈过点好日子,不让人说他家是穷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