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是看不起他一个大男人养不活媳妇,“把生意停了,
和你给我钱,是两回事,我们分开来说。”
“小妹,这是你拉起来的生意,如果你不想停,我们就再想想别的路子。”江淮也算是赚过钱了,卖一箱货就有一两百,在新庆上班,一个月苦哈哈赚二十五,知道要割舍这样一个来钱的方式,是需要极大的自制力的,何况小妹一直没收入,她对这笔钱会更依赖。
“小哥,说服我。”江心乍一听江淮的话,确实有些舍不得。
江淮就把这几天的麻烦事儿说了,他认识侯三多年,知道侯三是个重情重义,但也重利的人,他不会放弃老水这条运货的线,可是老水现在已经不再值得信任。
况且他自己虽不是一个正式编的公职人员,但一直受的都是兵抓贼的教诲,这段时间和规矩对着来干,江淮心里还是很矛盾的,他想当个守法的好人,如果日后有机会能转正,他不想授人以柄,要趁着还没有深陷其中,把自己拉回来。
这次就算是冤枉老水了,江淮也不后悔,他总得为自己和小妹打算。
江心听明白了,小哥除了为自己着想,也在为她考虑,这回那几个人只是想求财,才做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万一下回恶从心头起,要人命那才糟糕,她想了想自己兜里那还没来得及捂热的一千六百块钱,这回的收入比她预想得要多了,就不再犹豫,点头:“小哥,我同意你的做法。”
兄妹二人就此说好,第二天中午江淮先去和老水吃饭,之后再和侯三提起这件事。
江心习惯担心,再次问:“小哥,真不用我去吗?”
“不用,你在家好好待着,都是回娘家的姑娘了,就别操心太多,有哥哥在呢。”江淮伸伸懒腰,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纳凉的邻居们,听着孩子们奔跑玩游戏的欢笑声,自己也扬起一个笑容,还有几分去年第一回见他的模样。
江心在他旁边,又问他:“小哥,让你看高中课本里的书,你还在看吗?”
“在看。”和家里人在一起,江淮很放松,眼神里都是柔和,“同一篇文章,从前看,和现在看,有了很不一样的心情。”
“小妹,我觉得我变好了一点。”江淮的声音不大,带着十分确定,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对未来没有信心的愣头青。
江心也笑:“那就好,人总是要一点点向上的,一天进步一点,慢一点也不要紧。道阻且长,行且将至。”
”往后有机会,我也去读个大学,看看更大的世界。“江淮开始有了具象的理想,他还记着自己的誓言,要让别人都尊重他的家人,要让老水那些人再也没胆子去跟踪小妹。
”小哥,会的。“这几天,江心一点一滴地感受每个人的变化,不过只是过去了一年而已,每个人都往前走,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了变化。
夏夜晚风缓缓吹来,空气里有闷热,有花香,也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在流动。
隔天中午,侯三特意骑自行车去接江淮下班,到国营饭店找老水吃饭,两人在路上还停下来对了一下口径,等会儿该怎么套他的话。
没成想,老水比他们要更直接。
一到国营饭店,还未进门,老水就先迎上来,拉着侯三和江淮,连连叫着兄弟。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百分百确定就是他做的,侯三和江淮都只能对他露出笑,和他寒暄起来:“水哥客气了。”
老水把人带到里头一张小圆桌旁,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高大壮硕,一个身材中等,两人手上有几分肌肉,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跑码头干重活的。
身材中等那个,正是在回新庆路上,搬错货的男人,正要笑不笑地盯着江淮。
壮硕的那个,就不必说了,必定是小妹嘴里的那个领头。
江淮看那两人一眼,马上就转头看老水,用力握拳,手指发白:“水哥是什么意思?”
侯三还不知发生什么事,看江淮如此发怒,以为是不满老水今天带不认识的人来吃饭,还想劝解两句,毕竟老水是他发小,江淮是他好友,他也不想大家闹的不愉快。
江淮哼一声,对着那个身材中等的男人说:“怎么,第一回是搬错货,这第二回是吃错饭?还自己送上门来了,想尝尝我们新庆□□头的滋味儿??”
那人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想对江淮放话,被老水一压,只得坐下。
老水劝和道:“淮子,大家都是兄弟,别上火,坐下说话。”
侯三这才知道,原来那拿着柴刀来试探他们的两个同伙,就坐在眼前,顿时一脸冰霜,冷冷问了一句:“水哥,怎么?现在还负责给人当说客?”
老水笑哈哈,帮侯三和江淮拉开椅子,让他们坐下,态度也算是放低了,侯三心头那把火没完全烧起来,拉着江淮坐下:“听听这两个王八蛋嘴里能拉出什么驴粪来。”?S?
那两人都握紧拳头,若不是老水在中间,估计在国营饭店都能打起来了。
“水哥,这摆的是什么鸿门宴?”侯三火气容易上来,虽然不是大火,却浇不灭,“要不就是想烧死我们?要不就是想在半路劫道换货?还想拿柴刀进屋?啧,手段都不高超啊。”
江淮也没客气,一脸嘲讽:“笨贼,学艺不精呗!”
两人大笑,有些肆无忌惮。
那两个外地搬货已经要站起来动手了,想想又忍住,一肚子气,来之前老水就交代过,今天只能放低姿态,才能把他们兄弟的消息换回来。
老水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就被笑脸替代:“侯三和淮子说得哪里话,我这两个兄弟做错了事,想托我做个和事佬,帮忙解开一下大家的结。四海之内皆兄弟,今天喝顿酒,把这事儿给解开了。”
“阿大阿二,给侯三哥和淮子哥走三杯!”老水推着那个大块头,让他倒酒。
侯三拒绝,那手掌遮住白酒杯:“水哥,我从穿开裆裤就开始叫您一声哥,也真把你当我亲哥看。可是这事儿,做的不厚道。”他哼一下,又低声念叨一句,不知道是在自问,还是在质问,“您有份儿吗?”
江淮看着眼前几个人,想到前几天他们把那个拿着砍柴刀的莽汉丢到船上,已经好几天了,他们俩儿估计没找着人,才托老水出来说和的。
侯三找的是江上兄弟,当地的“江上”兄弟,在旧社会里,那可就是沉尸人,当然现在没有那种要人命的大流氓,江上兄弟就会接些“运货”的活儿,货也好,人也罢,能赚钱就行。???
“侯三,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就给我这个面子。”老水亲自给他倒酒,侯三就不好再拿手挡着杯口了,“人都贱,见到漂亮女人,见到大把钱财,心思歪了点儿,也是人之常情。你和淮子兄弟也是有正经单位的人,不也有眼红的时候吗?”不然乖乖地领工资就行了,走怎么货呢?
歪理还能给他说正了,江淮和侯三都笑了,这水哥可不像他的长相那样温良。
“水哥,别说我们有正经单位,您也有啊。”威胁举报?侯三他就不吃这套!
“哎,对对对,大家都是正经人,说得都是正经话。”老水自说自话,谁让自己这头理亏,又不想认错,干脆和稀泥,“难得齐人,我先喝一杯,几位随意。”
江淮却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想要的是那个拿砍柴刀人的信息,可他和侯三也不知道江上兄弟把人丢哪儿去了,像侯三说的那样,是死死活,全看天意,都好几天了,万一呢...
大块头的叫阿大,他先站起来敬酒,粗人不会说话,就说了个:“请。”一口闷了三杯当地的烧酒,辣得他直甩头。
阿大站起来,阿二也没闲着,站起来也喝了三杯。
“熊样儿。”侯三夹口菜吃,老水也推他,让他给个面子,他就浅浅喝了一口,当是意思意思,他侯三的货是那么好动心思的?
“淮子兄弟,怎么样?你也来一口?”老水坐在中间,左手是侯三江淮,右手是阿大阿二,一副大哥的模样。
江淮不像侯三好面子,人家低头认错,侯三觉得差不多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事情就过去了,他还有小妹的安危要思量,他拿起酒杯,几个人都看着他,只要他喝了酒,接下来的话才好说。
可是江淮又把杯子放下,开口问:“那天如果不是我去接我妹妹,你们会怎么做?”
小妹一个弱质女流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孤独地等在小站台上,对方是三个大男人,力壮如牛,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他都不敢往下想。
这话一问出来,桌上就沉默了,侯三最清楚不过,家人就是江淮的死穴,这几个人若是单纯打货的主意,那还有回转的余地,可涉及到他家里人,那就是底线,绝不能容忍,侯三都有些后悔喝那半口酒了。
老水被人质疑到脸上,竟拿得起放得下,想伸手去拍淮子的肩,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这不是没出事嘛。
可江淮避开他的手,冷眼看着这几个人:“如果那把火烧大了,把我们和货都烧死在里头;又或者是那天早上你兄弟拿着砍柴刀把人砍死了。水哥,你会去给侯三的父母一个交代吗?”
侯三父母和老水父母都认识,大家还是关系不错的邻居。
侯三被江淮这两句话问得一点滋味都没有了,这顿饭就不该来吃。
“水哥,你不是跟着我们回新庆了吗?怎么在火车上不下来呢?”江淮倒是给自己夹了菜,问他,现在他确定,那日小妹在火车上见到的人就是老水。
老水那张敦厚的脸,换上阴冷的神色,把杯子放下:“这么说,淮子兄弟是要和我计较到底了?”
侯三脸色不好,仍旧不开口。
江淮的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专心吃饭,像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一顿饭:“我们叫您一声水哥,你不在家,家里的事儿侯三照应着,哪次该你得的钱,也没少你的。可见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水毕竟还是个有文化的人,被人当着面拆穿虚伪的面具,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那天是和江家兄妹在同一班回新庆的火车上,没有下车,因为还要跟着这趟车往后面走,但十几箱的货,沉甸甸的,不由得他不心动,就让人想办法把货弄走,特意叮嘱,不能伤害江心母子三人,他是江心老乡,又是男人,不欺负女人的道理还是懂的。
可偏偏这仨儿空有一身力气,一个脑袋都不长,偷鸡不成蚀把米,前几天还弄不见了一个人,翻遍了新庆,怎么都找不着,搞得他不得不浮出水面,帮他们说情。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老水自顾自喝了一杯闷酒,也不说话了,倒是那两个搬货工恳求他,让他帮忙问问还有个兄弟去了哪儿。
“侯三,这回是水哥我的心黑了,你原谅我。”被阿大阿二看着,为了问话,老水竟认了错,又对江淮说,“淮子,我发誓,我绝对没想打你妹子的主意。”
“你不打她主意,你能控制你身边的人吗?”江淮放下筷子,拿小妹给他新买的帕子擦嘴,“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你还记得我小妹是军属吗?”
侯三心里头发闷,水哥这样不讲究,兄弟情分算是到头了。
老水噎住,他临时起意,一心想着那批货,都忘了江小妹的丈夫是个营长,侯三说那人还上过战场见过血,突然一阵冷气从背脊往头上窜,后怕不已。
“这位兄弟,错是我们犯的,您别怪水哥。”那个块头壮硕的男人站起来,朝着江淮鞠躬,“我们不该动你们的货,您大人大量,请您告诉我们,我们还有个兄弟在哪儿?”阿大等不及看他们三人你来我往的,干脆站起来直接问。
江淮朝他看一眼,就是他朝小妹多收钱,还恶脸恶相地吓小妹,他就不耐烦讲话。
侯三这时倒是开口了:“水哥,我们有五箱货不见了,我相信你也听人说了。”言下之意,很明显。
“不可能!阿三不是这样的人!”那个“搬错货”的阿二站起来,“他最大胆最重义气,要是拿到货,一定会和我们分!”
“呸!”若不是在公共场合,侯三简直想把杯子摔人脸上,“谁给你脸了!还想从爷爷手里拿到货!贼就是贼!”
阿大阿二不在乎侯三的话,他们只想知道自己兄弟的下落。
老水却脸色一僵,贼就是贼,他就是没有侯三幸运,侯三年纪比他小,家庭出身工作处处压他一头,自小院儿里的大人们都夸侯家三小子聪明灵活有慧根,长大了铁定成龙。
除此之外,侯三总能比他弄到更多的钱和票,找到更多的门路,就连找的兄弟都比他的靠谱,这回知道有人在后头打主意,江淮和他一回来就把货全清盘了,目的就是为了把风险转嫁给其他人,赶着散货,分了钱,目标一分散,打主意的人就抓瞎。
侯三说五箱货不见了,口说无凭,又无对证,老水就恼火了,阴笑道:“侯三,淮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尤其是你,淮子,你妹妹总要坐我那趟车回东北的。”
这是软的不行,硬的来,刚刚还在认错,现在又改威胁了?
江淮倒也不十分怕:“水哥,我妹妹要是出事了,不管跟你有没有关系,我都算你头上。”他细心把用过的帕子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说起来,您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就你一个青壮年,还常年跑火车不在家,家里要是时不时进个带刀带枪的贼,您年轻貌美的爱人和两岁多的孩子,得多害怕。”
老水猛地看向江淮,揪住他的衣领:“你敢!”
“你看,水哥,我们都是有正经单位的人,大家都是要做正经人的。”江淮把他的手重重地拨开,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侯三说得没错,我们的货确实是少了五箱,好多人都知道的,还帮着找了好久。您和这两位兄弟若是能找回来,我们就送你们了。”
阿大和阿二两人两两相望,难道阿三真的自己把货带着跑了?
老水死死盯住江淮,他不相信货不见的话,眼睛里的狠毒都能射出来,可江淮那张和江心有几分相似的脸却平静得很,老水突然又笑了,哈哈大笑,笑出眼泪,把旁边人的眼光都吸引来了。
“侯三淮子,你们两个,就是太过认真!”老水伸手擦擦眼里的泪水,又搭上两人的肩膀,“坐下坐下,不讲这些。水哥和你们商量一件大事!”
“水哥,我不奉陪了。”江淮还要回去上班,他也不想和老水这人再纠缠下去,话说到这里,已经是说死的了。
侯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江淮已经站起来往外头走了,老水也没强留人,拉着侯三不让他走,凑在他耳边说:“侯三,哥知道你有野心,你也不满足现在一箱两箱,小打小闹地卖货吧?我一个月跑一趟东北,你让淮子的妹妹找大批货源,有阿大阿二在中转站帮忙看着,一回运个几十箱上百箱都不成问题,到时别在新庆兜来兜去的,咱们也把货卖到省城去。要干就干大的!”
这话可是骚到了侯三的痒处,他早就想让江心进多点货,别那么小气,每次跟挤牙膏似的,两箱三箱,这回十五箱已经是最大的量了,他都觉得不够塞牙缝的!
可再心动,侯三也不敢擅自答应,他对东北和边境一无所知,全靠着江小妹在中间联系周转,渠道是她发现的,他只是负责出钱和出货,水哥今天把人得罪了,要是淮子不想搭理,那也有的磨。
可,侯三就偏偏结结实实地动摇了,和水哥当不成兄弟,难道还不能当个合作伙伴?他得想想怎么说服淮子和江小妹。
江淮回到公安局开始写材料,写了一半,稿纸上都是他一笔一划仿报纸上的正楷,走神片刻,觉得老水和侯三后面估计还有事儿。
果然,到了下午侯三在外头等他,把老水的话兴奋地朝他转述:“淮子,我觉得水哥的话有道理!”
江淮推着自行车,黑着脸:“侯三,早上就想和你说,我和我妹妹决定不做这门生意了。”
侯三都懵了:“你说什么?好端端的,有钱干嘛不赚?”
“为了保命。”江淮是陪着江心从那几个站过来的,他亲身经历过其中的凶险,何况他天天在公安局,写材料的时候,动不动就是某某因为倒买倒卖国家禁止流通商品,而被判劳改几年,哪一日,万一这个材料套到他江淮身上,他妈能把眼睛哭瞎,他不能踏错一步。
侯三有些自讨没趣:“反正我觉得水哥说的有道理,你把这些话回去和你妹妹也说一说,说不定她也同意。”
有钱不赚王八蛋,他侯三就不信江小妹要当王八蛋。
小妹肯定不会同意,江淮对这个还是很有把握的,欣欣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可比他这个哥哥坚决多了,看着侯三一副要干票大的模样,忍不住泼了他一盆冷水:“现在十五箱货,老水都敢让人上门抢。等你们走到一百五十箱,你觉得他敢不敢铤而走险去杀人?”
这杀的是谁,就让侯三自己去想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差点就赶不上了。
?
第
109
章
江淮那日回来后,
把在饭店见到老水和那两个搬运工的事说了,他也后怕,好在小妹和两个孩子都平平安安地站在他眼前,
江心听完也是心惊肉跳的,
这回是她失算了,
往后可不能再这样拿自己的安全去冒险。
“小哥,
那另外一个人,你们怎么处理了?”江心好奇,那日早上拿砍柴刀子的人,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你一个姑娘家,打听那么多这些干嘛。”江淮怕吓着小妹,
生硬地把话岔开,
“你只要知道他人没事,但吃了点苦头就行了。”
江心白了他一眼:“你还是我哥吗?怎么说话这么欠揍。”
江淮就笑嘻嘻的,让她别操心,想着多给自己买几块布,
做几身漂亮衣服,多捯饬捯饬自己,
顺便又说了一下老水怂恿侯三做大生意的事,而且老水还说让小妹继续参与进来,他很严肃:“欣欣,
我已经回绝侯三了,
他后头如果再找你,
你可千万小心,别被他油嘴滑舌给拐进去了。”
“放心吧,
这回已经把我惊得够厉害的了。”老水都威胁小哥和她了,
她再爱钱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就行。”江淮不担心小妹,
更担心的是侯三。
侯三上头有爹娘哥哥罩着,他自己手里有钱,在新庆也吃得开,总有种叛逆心理,觉得自己是条龙,新庆这个小地方困住了他,施展不开手脚,有点子事儿都折腾个不休,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江淮想了想,又叮嘱她,“欣欣,我今天得和队友一起下乡镇,住一夜,明天下午才回来,你自己在家小心,别乱跑。遇到老水就避开点儿,遇到侯三找上门,就说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江心点头:“知道了。两个孩子在,我能去哪儿,也就是去看看关大姐和以前供销社的同事们,走不了多远的,放心吧。”
刚回来没两日,江心就带着两个孩子去看了陈刚锋和柳小银夫妇,这对夫妻是霍一忠和她最直接的媒人,如果没有陈刚锋的热心,他们就组不成一个家了,何况霍一忠还叫陈刚锋一声大哥,于情于理都该带孩子去看看人家,上门时,江心带上霍一忠的问候和家属村的特产。
柳小银稀罕地看着这两个孩子,大的估计像她妈林秀,穿着小裙子,白净秀气,江心给她绑了两根小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甜大方,惹人疼;小的像极了霍一忠,不过眼神儿更灵活,一看就是在家被好好教着的男孩儿。
柳嫂子只有两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总想要个女儿,拉着霍明的手不放开,让她干脆别回家属村了,就住他们家,给她夫妇当女儿,还送了霍明一把精致的木头梳子,不无羡慕地对江心说:“小江,你这女儿养得好,又活泼又可爱,往后和你最贴心。”
江心让霍明谢过柳嫂子的礼物,帮她把嘴角的一点饼干屑拿掉:“嫂子是不知道她调皮的时候,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不过又有些骄傲的神色,“两个孩子都听话,性子也好,值得疼。”
霍岩出来拆台:“妈,你说的不对,我们来外公外婆家之前,爸还罚了霍明站军姿!”那是霍明乱跑,把家里一个水壶打破的事情。
“你还不是被爸打了屁股!”刚刚还甜笑的霍明,一遇到弟弟,马上就黑脸,两人不顾江心教过的在人家里要有礼貌的话,立刻就对掐起来。
柳小银看得大笑,这俩孩子可比他们家两个儿子好玩多了,嘴巴说话那么溜,一点不怕生。?S?
陈刚锋逗霍明:“女孩子不应该是斯斯文文,小声说话的吗?哪有你这样泼辣的?”
霍明就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叔叔,又看看江心,把脑袋埋到她怀里,不作声。
江心不太喜欢听这样的调调,女孩子就应该有主见,能独立,要是把霍明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她都不能原谅自己,就笑笑,拍了拍霍明的背,不软不硬地说:“明明这样挺好的。”
霍明一得到江心的在支持,立即又嚣张起来,两条小辫子甩动,大有和霍岩打一架的意思。
柳小银就拍拍陈刚锋的胳膊:“人家小江是高中生,还用你一个大老粗来教怎么养孩子。”
陈刚锋就笑,也是,要是有人跑来说他们夫妻不会教孩子,他也得顶回去,点根烟,又感慨,一忠还挺会给孩子找后妈。
拜访过了陈刚锋和柳嫂子,这个人情交往算是应承下来了,往后两家人再来往就更有名头了。
江心在家多住几日,过得是挺快活的,不过住到快八月份时就有些闷,老想着霍一忠和家属村里的事情,也不知道郑婶子有没有去帮她的菜地浇水,还有家里上下的灰尘估计得扫一下了,就连霍明霍岩两人都会念叨想回家,不想住招待所了,招待所就一个房间,洗澡也麻烦,不像他们家属村的新房舒服。
而出门在外的霍一忠只有前阵子给她发了两次电报,后头就没有了,也不知道他来不来新庆和她汇合,等的人焦心,却又不知道人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