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头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要他的东西:“小常哥,你这不是办法,年轻人还是得有份正经职业,你要是想和我学修自行车,往后也能吃口饭。”许杏林就不出声了,他心里有恨,他没办法融入那个激进的机器里,可也没办法和舅爷爷一样放下手中的笔墨,当一个不起眼的修车老头儿,他只想当个人,想当回那个没心没肺的昌盛街许氏医馆的许少爷,祖父母和爹妈都在身边的小儿子。
拿着舅爷爷给他做的介绍信,列车员看一眼信和票,就放他上车了。
这种事情没多少人敢造假,被抓到是要判刑劳改的,而且每个地方开的格式各有不同,一看开介绍信的主要机构和盖章没问题,那就可以过关。
许杏林接过介绍信和车票,压着帽子,够搂着背,背着一个布袋子往车厢里走去,一坐下,就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跳得特别厉害,幸好没被看出来。
在火车上摇了四天三夜,终于到了边境,下车的时候,他腿都是软的。
小的时候他和父母来过,但坐得是单独的车厢,吃了玩儿,玩了睡,根本不操心,现在一切靠自己,还担心被人抓到□□,不免就提心吊胆,夜里也没敢睡实,还想着要是被抓到了,死也不劳改,打开车窗就跳出去,摔断腿也不能被抓到,他还有爷爷要照顾呢。
到了别人的地方,许杏林就开始夹着尾巴做人,大哥大姐叫得嘴甜,放低姿态,这地方他来过,隐约还记得一些大致的街道,但不敢冒头多说话,表现得唯唯诺诺,白天住在招待所,夜里才敢贴着墙边儿出门。
许杏林早早就听人家说过边境的夜市,他这回可大开眼界了,那地方真是要什么有什么,跟早些年还能出摊的集市一样,大家把苏联货往地上一摆,手电筒一打,买卖两人握住手,用块黑布遮住,彼此都不讲话,手上比划数来讲价,同意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同意卖家就把电筒关了,等下一个买家过来。
第一晚,许杏林先是跟在介绍人后头看了个热闹,白天学着那个讲价格的手势,三两下就学会了,晚上再去,先是把小金姐要的货扫了一遍,一个晚上就让他扫了一大半,剩下的都说过两天才有,比在永源找雕哥拿要便宜得多,速度也要快得多。
他拿着自己的钱,把有的没的都买了一些,准备提提价格再转手给小金姐,不敢在永源卖,但是她老家肯定要。
除此之外,还和人搭上了线,想着让人到时候收钱直接给他发货,他收到货单,再也不用在永源市贼头鼠脸地找雕哥的人收,只要上同一趟火车,还不用舅爷爷给他挑货,跟着货一起到风林镇,交给小金姐。
就像他和小金姐这回的合作一样,如果能建立自己的渠道,那就好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这里的人可比永源的人要狡猾多了,收钱不发货,收货又吃货,或者发劣质货,往里头掺沙子石头,多的是意想不到的情况,许杏林忍不住恶意地想,恐怕雕哥那傻子来到这地界也不敢称自己为哥。
在那儿待了足了五六天,许杏林才买了江心给他指定的那班火车,准备坐四五天火车到风林镇和她见面。
......
江心一直准备着回新庆的行李和车票,她把风林镇有的特产,全都搜罗了一遍,花了三十多块钱,因为钱都压在小常哥那批货上,买完几个人的火车票,她手头又开始紧张起来,算了算了,还是别贪心,带得差不多就行了。
因为霍一忠原来说过,他会调整假期,到时候和她一起回去探亲,其实她是准备回去一个多月的,也知道霍一忠肯定不会有那么长的假,但是他说了陪她回去,江心心里就有了期待,她也不能免俗,谁不想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回娘家。
江心一直担心到时候在火车站和小常哥见面,该怎么和霍一忠解释这件事,要不要干脆就趁此机会和他摊牌好了,他要是不同意做生意这件事,那就从此撇开,让小哥侯三直接和小常哥联系,反正这一趟下来,她手头上估计也能收个一千五左右的现金,她一直待在家属村,这笔钱好好用,不出意外的话,是能撑到她想要的那个时间段的。
结果出发前的那日,霍一忠训练完,提早了一个小时回来,一回来就自觉洗衣扫地,劈柴浇菜,勤奋得不像样子。
几个嫂子当时在江心家里帮着做夏天的衣裳,看着霍一忠的不停地干活,都在羡慕小江嫁对了男人,还说回去让自己家里的男人们都学一学霍营长,别想着一回来就翘着腿当老爷。
江心只是笑笑,把给霍明霍岩新做的短裤叠起来,没有特别高兴,霍一忠肯定觉得有事情亏欠了她,才想通过表现取得谅解的。
果然,到了晚上,刚吃过饭不久,大家坐在客厅乘凉,拿着扇子扇风,霍一忠就把自己临时出差的事情讲了:“原本说好和你一起出发的,今天开完会,让我要提前两日走。”
江心气恼,她都去开好介绍信,特意买好票了,霍一忠临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当下就挂脸了,不想和他讲话。
霍一忠也没办法,他本来以为,至少可以送江心一段路程,后头再往他这回要出差的地方去。
下午鲁师长和姚政委把他和另一个副营长叫进办公室,派了他们一个任务,是要往西北走,这是省总军区分派下来的临时任务,他们选了这两人去参加,任务不算危险,但是紧急,回家收拾东西,后天早上让小康送他们去坐火车。
快下班时,鲁师长和姚政委又单独叫了他,和他说,这回去西北的任务,估计十来天就能处理完,让他在西北直接去川西见老首长。
姚政委轻声说了两个人的名字:“据我所知,这两位老领导和老首长的处境差不多,但是他们年底就会秘密进京,我没有料想错的话,最迟明年夏天,就会有好消息传出来。”
“一忠,这件事,你不必瞒着老首长,直接说,让他做出判断。我相信这回你去,会带回来不一样的指令。”鲁师长有些摩拳擦掌,抽着烟,吐烟圈,脸上有种大展拳脚的豪情。
可姚聪让他别太张扬了:“事情不到头,我们还是和原来一样。”
老鲁就觉得没意思,把烟屁股用力地摁灭,这么多年都在忍忍忍,忍成个大王八!
“是,我一定把话全部带到。”霍一忠把刚刚两个名字念了一遍。
姚聪不作声,站起来,背手走了几步,和霍一忠说:“跟上回一样,还是悄悄去,静静回。你说和那家化肥厂的人吃过饭,这次还是夜里行动,说完话立即就离开,别让他们认出你来。”
“知道。”避人耳目这点本事,霍一忠还是拿手的。
“这回出去,估计得拉扯一个多月,和小江打个招呼。”姚聪提醒他,工作重要,但要也要顾及家庭。
鲁师长朝他挥手:“去找小柴签个介绍信和出差费批条,回家准备吧。”
“是!”霍一忠敬礼。
等霍一忠出去后,姚聪也坐下,和鲁有根说起首都发来的电报:“越到后面,越是激荡越是凶狠。老鲁,我们都是自己人,还是要心平气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是不是?”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鲁有根继续抽烟,笑笑,老姚是君子,他是小人,他不否认,这么多年,总是说不过人家,果然读的书多就是不一样。
“老姚,这次是我不对。你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鲁有根给他递烟,知道自己趁着他外出开会,就把小程知青安排到人家里去住,这事儿做的不厚道。
姚聪接了他的烟,往他身边塞诱惑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也笑笑,划了火柴:“何知云爸妈和兄姐都在首都,多少也能听到点儿边角料,怎么你没听到风声?”
老鲁立即双手投降:“老姚!打住,我的错!和她没关系,你别扯她了。”张嘴为自己的爱人辩解,自己抗下罪名,还算是条汉子,见姚聪要笑不笑地盯着他,他脸上也露出一个男人惯有的笑出来,“真不打算找个红颜知己,就这么老光棍过,做一辈子和尚?”
“胡说八道!不是还有忆苦思甜吗?怎么就成老光棍了!”姚聪边说边站起来,不和他扯这些,有时间不如多干干工作。
鲁有根弹了一下烟灰,仰起头看已经站起来的姚聪,抬头纹略重了些,五官还有依稀当年的风采:“大家都是男人,也就你想当圣人。那个什么子不是说了吗,食色,性也。”
“孟子。别断章取义,回去让何知云给你教几句有用的。”姚聪的手指指了指他,笑笑几声,就出门去了。
?
第
102
章
霍一忠其实有些想不明白江心为什么这样生气,
她向来理解他的工作,上回他出门去,她和两个孩子还不是好好的在家,
这回怎么就不行了?不过是没能和她回娘家而已,
至于两天都没给他好脸色吗?
江心已经气得一夜都没和他说话了,
但凡他能早点告诉他,
不能一起回去,她都有转圜的余地,弄得她现在又只好提前去退了他的票,偏偏和小常哥约好那天接货,不能失约,
她准备送货回去,
干票大的,依照现在的通讯速度,很难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真是把她弄得进退两难。
上回霍一忠要出差,她第一回自己带孩子在家,
焦虑得睡不好,又担心他的任务危险,
给他准备了满满一袋吃食,这回因为生气,就什么都不准备,
霍一忠还明里暗里暗示了几句,
江心没力气理他,
一直想着路上得怎么安顿两个小的。
霍一忠心里不是滋味,出发前一晚,
和她争吵了几句:“你怎么就不体谅我的工作?这是临时的安排,
任务就是任务,
我还能拒绝推脱不成?”
这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江心就更气炸了,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是突发的,她还不能去找部队的麻烦,可自己心里憋屈得厉害,找不到一个出气的口子,做生意的事情又不能轻易开口,因为不知道霍一忠是什么态度,更不能轻易中断,否则她和小哥侯三的钱就要打水漂了,原本想试探一下他的观念,可现在弄得她想都不想了,一下子觉得心累无比。
不是逼死自己,就是憋死自己,不对着自己的丈夫撒撒气,难道要指着鲁师长的鼻子骂他给下属安排正常的工作吗?江心自己当过下属也当过领导,跑到丈夫单位去反映情况,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霍一忠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江心还是没搭理他,他心里也有了情绪,觉得是她大惊小怪了。
江心搂着霍明霍岩睡觉,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霍一忠耐着最后的性子哄她,把她半抱在怀里,凑前去:“心心,我明天一早上就要出门了,你还不和我抱一抱吗?乖,亲一下。”说着直接对着她白净的脸颊“啵啵”亲了两口。
江心闭眼,就是不回应他。
“你是军嫂,别人也是军嫂。别的嫂子就能宽容自己的爱人出门,你怎么就不能?”霍一忠那张嘴,要不怎么说是嘴笨,意识不到这种胡言乱语的后果,他虽然一心向上,但一到这种细枝末节就能直愣愣地把人给得罪个完。
江心一听,差点半夜把人赶出房门,这是什么话?
“那你怎么不说,别的军嫂是亲妈,我是后娘呢?”
霍一忠语塞,嘟囔一句:“他们俩儿对你比对我亲多了,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你,还提什么亲妈后娘。”语气中略带一点醋劲儿,他才是亲爹。
这个倒是,孩子就是这样,谁陪伴他们的时间多,他们就和谁亲近,谁让江心天天在家,对他们上心,他们一转头就能找到人呢。
“霍一忠,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带着两个孩子坐火车来的时候多辛苦,现在让我一个人带着他们回新庆,十天的车程,我一秒钟不敢放松。累了的话,连个跟我换手的人都没有!”江心怎么能不气!
“你就知道我在家带着两个孩子没出什么事,可孩子头疼脑热的时候,你也没见着啊。上回你出差,霍岩烧了几个晚上,都是我一宿一宿地熬着。”
“还有,在家还有邻居搭把手,在外头我能找谁去!”江心越说越气,越说越郁闷,坐起来掐了他一把!
说到孩子,霍一忠叹口气,就退让了:“心心,实在不行,咱们晚两个月再回新庆看爸妈,到时我一定送你,和你在娘家住几天,成不成?”
“当然不成!最迟八月中咱们就得回来了。九月份霍明就要回来上学前班了,既然决定了去上学,就一天课都不能缺。”江心又拧了他一把,她都把日子算好了,“我可跟你讲,孩子上学第一天,你可得给我避开出差了,咱们一定要送她去上学!”
霍一忠又不懂了:“其他当爹的战友也没这么讲究,怎么霍明就要搞特殊呢!”
“爸,你怎么能不送我去上学?妈说了,城里的孩子都有爸妈送着去的!”霍明竟然装睡,偷听他们聊天。
她一插话,话题就离得十万八千里远了。
“你怎么还不睡?不睡觉怎么长高高?大人的事情,小孩儿不能管。”江心把他们两个作息时间管得很严格,自己也跟着两个孩子的吃睡时间走,这一年下来,皮肤和精气神倒是养的不错。
霍明气呼呼地躺下,想了想,又坐起来,咬了霍一忠的手臂一口:“不许你这么大声说我妈!”
霍一忠脸黑了一下,想着这是自己的亲骨肉,不能动手,瞪眼,让她快睡。
江心偷笑,拍拍她脑袋:“你又不是小狗,不能咬人。弟弟都睡着了,你快睡!外公外婆可不喜欢晚上不睡觉的小孩。”
霍明对老是给他们寄好吃的外公外婆可有好感了,一听江心威胁,马上就闭上眼睛,嘴里还要说:“那你们也拉灯绳睡觉,外公外婆也不喜欢不睡觉的大人!”
“好,管家婆。”江心亲亲她可爱的小脸蛋,捅了捅霍一忠的腰,“去拉灯绳。”
霍一忠无奈,把灯关了,听着霍明慢慢入睡的呼吸,又抱着自己的老婆哄半天:“明天吃过早饭我就要出发了,你真不和我说说窝心话?”
“说什么?你不是说别的军嫂温柔宽容吗?让她们给你说去。我不讲道理不懂事,我给你说你又不爱听,你睡得着吗?”江心刺他,气哄哄的,却没舍得离开那个宽大的怀抱。
霍一忠彻底无奈了,也不管她气不气了,把人亲得满脸口水再说。
“别闹!”江心把这张大脸推开,和他说,“楼下那个放酸菜的房间,我给你准备了一袋吃的,黑色袋子别拿错了,就不该管你在外头吃不吃得上饭!”
霍一忠在黑夜里笑得得意,他就知道心心疼他,舍不得他,把人抱得紧紧的,恨不得融进怀里:“我这一趟出去,要去两个地方,从北到南。如果能去一趟你们省城的话,我就去新庆和你汇合,如果不行,咱们就分开回来。”
“什么任务?这样折腾。”江心知道自己不该问,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霍一忠没有透露具体的事情,而是说:“事关我们家未来的任务,说成败在此一举太严重了,但,这个机会我不能错过。”他说的是去川西的事情,姚政委是个公认的聪明人,他笨,所以要跟着姚政委的思路走。
江心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重,因为一说到前途时,霍一忠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刚刚有些混不吝有些懒散的样子了,他对自己在意的事情有着强烈的控制欲。
“什么前途都没你的安全重要。”江心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能再受伤!”
“放心吧,你不是说了要时刻把你和孩子放在心里吗?我记着呢。”这两个都不是危险任务,以霍一忠的身手,他很有自信能处理好,就是吃点小苦头,奔波劳累罢了,不是大事。
江心原本是心里存着气的,气自己没勇气和霍一忠提做生意的事,气霍一忠的临时任务打乱了她的计划,也气这些事情的不顺利,可这种事,就像是路上踢到石头的麻烦,也不是一座大山压得人不能动弹,说出来说不定都会被嘲笑矫情,来了就得去解决,逃避不了。
这趟娘家肯定是要回的,到了九月份霍明一上学,她想再回去就得等寒假或者明年暑假了,江父江母虽然才五十多,可也不能长期不让人见女儿,她是以“江欣”的过往活在这世上的,不能辜负两位老人的付出和爱意,何况她也答应过江母,每年要回去看她。
霍一忠亲亲她:“手头的钱够吗?”他出差走的是公账,只要不乱买东西,就不用花自己的钱。
江心在黑暗中点头:“够的。”她留足了钱,一路回到新庆是没问题的。
“你把我们家里的存款全拿去,给爸妈和平平买点东西,和他们说抱歉,我下回一定去。”霍一忠心里也有些难受,他挺喜欢江心家里人的,那种温馨的家庭氛围是他从未有过的体会,他很珍惜,身处其中能让人感到舒服。
“你拿着,给家里的东西我都买了。你一个男人,出门在外手里哪能没点钱。”江心不肯,行船走马三分险,她只是在火车上过个十天,相对安全,可霍一忠总在外头走动,不能让他空着兜走。
霍一忠没有再说其他,明天把钱给她留着就行了,伸手摸着江心的背脊,热得有些出汗,最后两人还是缓慢地亲密了一回,江心丝毫不敢发出声音,压抑地咬着牙,最后趴在霍一忠身上,累得身上发软,朝他撒娇:“明早我都起不来给你做早饭了。”
“我来做,你多睡会儿。”霍一忠拿挂在凳子上的毛巾擦汗,给她也擦了一下,摸她的背,让她快睡,接下来要分别快一个半月,他肯定三天两头念着她,今晚说什么都得要一回。
第二天一早,江心还是努力睁开眼,起来洗漱,把孩子也叫起床,要去送霍一忠到村口。
霍一忠先起来的,烙了几张大的葱花饼,切了两条长长的嫩黄瓜,把行李拎出来,还有江心准备的拿袋子食物,很重手,跟上回一样,谁说他媳妇没把他放心里?霍一忠脸上乐开了花。
江心和孩子吃过早饭,和上回一样送他到村口,还是小康送人去车站的,同行的还有另一个战友,这回鲁师长和姚政委都没来。
江心让两个孩子和霍一忠抱了一下,自己也拉着他的手:“我两天后的火车,估计睡九个晚上就能到新庆,你要是空下来,就往新庆发电报,和上回一样,我就知道了。”
收到“123”,我就知道你在惦记着我们了。
霍一忠郑重点头,另一个副营长和小康都看得牙酸,这两口子真粘腻,也就出个差,十天半个月就回家了,至于吗?
小康见得多了,牙已经没那么酸了,现在只剩羡慕,还是姚政委说得对,是得开始处对象了,等他有了媳妇,比霍营长和江嫂子还恩爱!
江心送走了霍一忠,失落地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又开始收行李,减少了一两袋,这回只有她一个人,必须两只眼睛都要盯着孩子,有卧铺就买卧铺,硬座车厢人太杂,不能冒险,万一弄丢孩子,她真是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中。
霍明霍岩不懂江心的忧虑,就算隔两日要去外公外婆家了,还是要在家练字。
忆苦思甜兄弟来的时候,江心正检查他们今天的作业,不错,坚持还是有效果的,就连霍明的性子都收了些。
“婶婶,我们今天要在你家里吃饭。”姚思甜大大咧咧的,拿着霍明的毛笔写了几个狗爬字。
姚忆苦就成熟些,掏出粮票递给江心:“婶婶,我爸今天和明天都不在家,这两日又要麻烦您了。”
江心没客气,把粮票收了:“行,今天吃打卤面。你们玩儿,我去醒面。”
姚忆苦把三个弟弟妹妹留在客厅,跟着江心进了厨房,要给江心打下手,江心让他去摘几根黄瓜和青菜进来。
“婶婶,我能问您一件事儿吗?”姚忆苦把菜洗好,进了厨房,立在江心旁边。
“你问。”江心用力揉面,现在她的面食做得越来越好,其中一半功劳是苗嫂子的,另一半功劳是霍一忠和两个孩子对她盲目夸赞夸出来的。
“我爸和程菲姐怎么没好呢?”姚忆苦的问题让江心差点把手上的面团儿给滑溜出去。
“你...你才几岁,就问这么大的问题?”江心打量他一下,小伙子今年也才十五吧,但手没停下,继续揉面。
“我就问问。”姚忆苦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江婶婶这种话,大概他下意识觉得心善的江婶婶不会嘲笑他想给自己找个后妈吧。
“你都叫人家姐了,差着辈分呢。说明正是他们都觉得不合适呀。”江心也没敢敷衍他,他还小,不能听胡话,得引导,可又没办法说得太细,因为其中的曲折幽微她也没办法了解到。
任何一种情感,都是变化无常又充满细节的东西,不置身其中根本体会不到此消彼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姚忆苦挠头:“我还以为我爸挺喜欢程菲姐的,原来是把她当小孩儿看了。”
江心顿住,觉得自己把人往错误的方向上引导了:“也...也不是这么说。就是,喜欢之外,还有克制和理智这种感受,你爸就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有时候会显得高尚,有时候会显得极度冷漠。你是他心爱的儿子,你只要记得他对你好的那一面就好。”
姚忆苦想问什么,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就看和江心笑:“江婶婶,我爸常说,做人做事要观心,他是不是就是观心之后,才不和程菲姐好的?”
“你一口一个好,跟谁学的呢?”江心把揉好的面放在一个脸盆里,拿锅盖盖住,洗洗手,和他认真说起话来,“你在学校有对象了?”
十五岁正是孩子对异性有好奇心的时候,他如果有初恋,也不奇怪。
“没有没有!”姚忆苦脸有点红,说他爸就说他爸,怎么扯他身上了,急忙摆手,“在学校搞对象,那都是耍流氓行为!”
江心“噗嗤”笑出来,摸摸这个半大男孩子的头,去年还没这么高呢:“你呀,人小鬼大。你爸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过自己的人生,他的选择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现在看不懂,那就好好长大,总有你懂的一天。”
姚忆苦就瘪下去了,大人们没意思,都说等他们长大了就懂了,他都十五岁了还不够大吗?霍叔叔说了,他十五岁就当兵,扛枪保家卫国了!
“程菲知青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在你们家住的时候,没少给你们烧好吃的吧?”江心知道程菲能做一手苏州菜,姚政委不经意间就夸好几次。
姚忆苦猛点头:“好吃!跟江婶婶做的一样好吃!”这孩子就是想要个妈。
可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复杂的,江心发现自己有些词穷,想了想才说:“不用想太多,你爸心里有数。”
姚忆苦晚上睡觉前,回想起中午和江婶婶的对话,发现好像得到了一点答案,再一想好像她什么都没说,可他心里也有点满足,毕竟他没有被糊弄过去,江婶婶还是好人。
?
第
103
章
霍一忠虽然是出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