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江心白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钱?”这个倒是,许杏林两口就把包子吃完了,手指上的油擦在衣服上,又惹来江心一记白眼,他不在意,拿出纸笔算钱算数,好家伙,这小金姐可真是财神爷,他要是做成这比生意,那估计就接近雕哥手上大半年的走货量了,他许杏林也都能当半个永源市雕哥!
如果现在钱能买到房子,他非得带着爷爷住回老宅去,再把原来的老佣人全都请回来伺候爷爷,重建永源昌盛街许氏医馆!
江心看他脸色就知道他翘尾巴了,泼了他一盆冷水:“这件事做得不周密,你的小命就要交代出去了,更别说照顾你家里老老少少十几口人。先声明啊,你出事了,清明我可不会给你烧纸。”
许杏林即刻就冷了下来,把纸笔收好,心都凉了,看了小金姐一眼:“你这人真冷血,我还准备亲自到边境去给你收货呢。”
“打住!不是给我,是给我们的合作。”江心抠他字眼。
“小金姐,你和我说,这生意在你老家真这么好做?你赚了多少?透个数儿。”许杏林真的有兴趣,她这一趟又一趟地进货,每次一进货就好几百,赚头不小啊。
“我不知道,钱没到我手上。”赚得还不错,可江心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和你说话真没意思。”许杏林也学她翻白眼,翻了个四不像。
“这回我会给你汇一笔定金,分三次,共六百。等你完全把货都收完了,我就把后头的,一次性给齐你。”江心也知道这回要的数额大,小常哥手头上不定有那么多现钱,先给他一部分定金,他才能把货收齐。
“小金姐,讲究人儿!”许杏林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他正想提这件事儿呢。
两人这回连个条儿都没签,口头约定,还是单向电报联络,小常哥送货来,空手回永源市了,这回的钱,江心照例在镇上给他寄过去,收款人仍旧是“常治国”。
给新庆发了货,江心坐车回家属村,霍一忠和两个孩子在村口等她。
这回霍一忠没有和原来一样,帮着她找借口,不再单纯以为她只是去镇上看电影,这种有规律的活动,定然是有所图的,他不想自己亲自去调查,怕查出他不想看到的事情,而是开口问:“今天去镇上做什么了?”很严肃,不让她糊弄过去的语气。
江心有些被吓到,隐瞒了一些事情:“买了点东西。”她把包打开,让霍一忠看,有吃的有用的,都是一些家里常见的。
两个孩子从她兜里扒出一块巧克力,吃的牙缝里都是乌黑乌黑的,还笑嘻嘻的模样,拉着手,蹦在他们身边。
霍一忠也被霍明拉着,吃了一块:“我怎么没见到镇上有卖这些东西的,你是哪儿买的?”
“霍一忠,你想问什么?”像是被审问,江心不太舒服,“就二街街尾那个商店,有个绿豆眼儿卖这些,他是偷着卖的,不一定每天都有,下回你去买也行。”
霍一忠看她一下,眼睛里黑沉沉的:“心心,我信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江心的心都漏跳了一拍,霍一忠是什么意思?他在怀疑什么?他发现了什么吗?可是她还没准备好要把和小哥侯三做生意的事告诉他,她怕霍一忠反对,和她吵架翻脸,她不怕事儿,可她也害怕冲突,但现在有收入,她手上有钱,心里就很有底。
两个孩子没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那一丝裂缝,只觉得他们爸妈今天比往常要少说了几句话。
这天晚上,霍明霍岩睡着后,又被霍一忠抱到隔壁房间。
霍一忠这回要江心,要的特别用力,他没有跟往常一样收着力气,本来亲密无间的事,变得难熬起来,江心眼角沁出了一点泪,咬着牙,也不肯跟霍一忠开口,她知道这是下午那些没说清楚的话,情绪留到了现在,可她也在等他开口,他何尝不是也在瞒着她,只要他一用力,她就咬他,把人的肩膀咬了几个深深的牙印,把他粗壮的手臂也咬出了血。
两人在互相折磨。
一会儿,江心的头撞到床头,发出“嘭”一声时,霍一忠和她才有些清醒过来,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心心,疼不疼?”霍一忠低头去吻她的眼角,慢慢退了出来,把人抱住,伸手去抚摸她的额角,“撞疼了没有?”
江心忍着泪,咬着唇不哭出声,从喉咙头挤出一点声音:“霍一忠,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要回家发泄?”
不止这一次,这一段时间他都有些阴晴不定,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像是怀疑一切,江心作为他的妻子都怕说话得罪他。
霍一忠僵住,身上和额头都是汗,黝黑的手臂和胸膛,衬托得白净的江心越是柔弱无辜,她是不知情的,她只是时不时去一趟镇上而已,多大的事情,他竟然在生气,可向来嘴拙的他也不知要怎么和她解释,只好一直哄她,亲她,像哄孩子一样拍她后背:“是我不好,是我粗鲁,心心你咬我,你出口气。”
可是江心却细细哭起来,没有很大声,也不说话,她心里难受得厉害,本来做生意的事情不和他讲,她就过意不去,现在霍一忠也有了秘密,就觉得两人有了隔阂,眼泪掉在他的胸前,一下下敲在霍一忠的心上。
“心心,对不起,别哭别哭,你咬我,你把我咬下一块肉。”霍一忠把人抱得要喘不过气来。
江心推开他,眼角和鼻头都红红的,吸了吸鼻子:“我要你的肉干什么?我要你对我的坦诚,到底是什么事在困扰着你?”她想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可能是遇到了一些血腥的场面让他心里有恐惧后遗症,又或许是...
“你这回出去,是去见了林秀吗?”霍一忠不说,她只好瞎猜,心也揪起来,见了前妻,他又想回头?
霍一忠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林秀的脸,怎么好端端地说到她,有些哭笑不得,把江心的小圆脸亲了好几下:“没有的事,和林秀没关系,我们离婚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别胡思乱想。”
“不是她,那是谁?你这阵子怎么总是心情不好?”江心问他,她在意霍一忠的一切,他不能愉快生活,她也会跟着焦心。
霍一忠见江心没有再哭,小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手指在她身上游移:“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讲。心心,给我点时间,我在拨乱反正,找方向。”
他这么一说,江心就开阔了些,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他无能为力的事情,他也会茫然失措,不知道要如何去解决,人就混乱起来,江心曾经有过一段这样的心路历程,反而能体谅他。
“那你要多长时间,要多久才能和我说?”虽然体谅,可江心也需要他给出期限,不能没完没了下去。
“我会尽快。”霍一忠和她耳鬓厮磨,“以后我不对劲,你就打我,咬我,骂我,不要对我客气。”
“我舍不得呢。”江心哼哼,双手捧住他的脸,觉得自己有些肉麻,还是亲了上去,两人看着对方笑,又和好了。
“你有事情也不能瞒着我。”但这句话,霍一忠没有说出来。
他想,心心就算是瞒着他又如何,只要她不离开他,一回家能看到她在,他就能安心,觉得自己是有归属的,不再是那个流浪讨饭的少年,到了嘴边,就变得有些可怜:“心心,你不能嫌弃我,也不能离开我。”
一听这话,江心就真咬了他下巴一口:“怎么老说我要离开你,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让我想离开你?”
“没有,我对心心首长永远忠诚。”霍一忠这个大个子,还抱着江心撒娇,摇着她,“反正你不能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说反了,现在是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江心被他说得心里灌满了蜜糖,“我们一家四口一直在一起。”
......
那晚后,霍一忠又有了些变化,他本来气质就干练,现在又多了几分沉稳,往一个成熟的方向走去,江心有时候看着他,高壮的身材,认真的侧脸,看着她不转开的眸子,让她还有心动的感觉。
霍一忠回家后,不再单纯看一些军事上的书籍,他开始和姚政委走得近,让姚政委给他列单子读书,不耻下问请教江老师,甚至联合了几个营长,一起向师部打报告,要学习开车。
师部商议过后,同意了这个学开车的报告,小康当老师,编排好课程,连长以上级别都要学,不特训的日子,师部也热闹起来。
男人对车的热情,是女人不能理解的,用霍一忠的话来说,就是征服。
根据小康排的课程,轮到霍一忠学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没有了先前的苦涩,眼里只有那辆车和方向盘,三天就学会了,回到家张口闭口都是车。
而等他可以开上路的时候,特意叮嘱江心带着孩子到村口那条路去看,江心听罢偷笑,还是如他所愿,带着孩子去看他开车。
两个孩子看到他们爸爸在车上,吵着闹着要上去坐车,江心只好把人一起带上去。
爱人孩子都在车上,霍一忠顿时有些紧张,握住方向盘的手力气大起来,小康只好不停提醒他:“霍营长,放轻松,我们在平地上,不会有事的。”
大家在车上笑笑闹闹,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去年冬的时候,江心总觉得努力向上的霍一忠少了点什么,现在她终于反应过来,是少了点方向感,现在的他似乎对自己的人生目标很清晰,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分寸和计划,这是一个令她始料未及的转变,虽然他始终没告诉她那趟出差发生了什么事,但总体来说,是好事情。
霍一忠得知姚政委和鲁师长已经把承宗转移出来了,找的是首都的医院,人已经在火车上,过几天就会到,他想问葛大亮会不会跟着去,可抬眼一看,又不知道要问谁。
鲁师长不能走,姚政委借口要去首都开会,离开了十几日,顺便还带上了忆苦思甜,父子三人直奔承宗所在的医院。
等姚政委父子三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暖和了,倒春寒过去,棉衣棉被早就收起来,再有半个月,就到立夏了。他们一到家,没在自家开火,而是直奔霍一忠家里,忆苦思甜在路上和人打招呼时说,馋了江婶婶做的辣椒菜,一回家就带着特产和粮票上门去了。
江心炒了几碟菜,带着长高开始变声的忆苦思甜兄弟和自己家两个孩子吃饭,霍一忠和姚政委则在院子外头说话。
“一忠,我见到承宗了。”姚政委一路奔波,脸色很差,他本来胃就不好,吃的也不好,此时说是蜡黄也不为过,“承宗很虚弱,医生说至少得养两三年。”
霍一忠记着承宗,但也记着葛大亮,可他只能问承宗:“谁在照看他?老首长和夫人知道了吗?”
“我们让人活动,把承宗接走的时候,老首长和夫人还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这么些年,姚聪还是有自己传递消息的方法的,“鲁师长在老家找了个信得过的人去照看他。”
“那就好。”霍一忠放心了,脸上表情很沉得住,他不再是那个喜怒皆形于色的人。
姚政委估计是太累了,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还在说:“承宗说,病中见到你,还以为是做梦。”他拍拍霍一忠的肩膀,“一忠,这回多亏有你了。”
霍一忠只是肃着一张脸:“应该的。”老首长和夫人毕竟对他有大恩,他对老首长的崇拜破裂,这是两回事,他分得清。
“我这回开会,听到一些变动。我预测后面会继续动荡一番,但离老首长说的‘天亮’,差不多了。”姚政委的政治觉悟是很灵敏的,他半眯着眼,“明天去找老鲁,咱们再坐下来讨论讨论,过阵子,让你再跑一趟川西。”
霍一忠敬个礼:“是!”
“严肃了。”姚聪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因为承宗的事,对他又更亲近了,这是真正的自己人,“往后咱们要走得更近些。先去吃饭吧,小江做的小炒,那是让人惦记。”
?
第
99
章
扫盲班的课程会持续到六月底,
七八月份就会停课,九月份是否还会再招生,就要看大家报名的情况,
但大家推测,
大概率是不会再开班,
毕竟家属村的人不多,
要求的“课本”也不厚,教完了就没有下一个阶段,所以这个班就像是一个短暂的培训。
这样到了七月份,江心和程菲二人就要“失业”了。
江心心里有谱,对这个事情有心理准备,
反正如果扫盲班还要继续,
学生和班级都会减少,到时第一个被考虑在内的老师肯定是她,而不是外人程菲。
程菲和其他知青一样,下乡好几年,
青春蹉跎了,又不甘心在屯子里结婚,
想回城,苦无出路,自小偏偏又读过书,
有几分才华,
自怜起来,
就觉得自己是被埋没的金子,悄悄在自己的本子里写“大道如青天,
我独不得出”,
江心有一回看到,
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不笑了,她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的向往?
这阵子的程菲有些像飞蛾,东扑西扑,很想把扫盲班这个事情再延续下去,最好可以延续到她彻底回城的那日,她就不需再下地,再和其他知青挤一个房间睡觉,可世上的事哪能如她所愿,时间毫不留情往前走的同时,还要给她使绊子。
过年前就听几个嫂子说周水发会把玉兰接回来,大家以为过了年就会见到玉兰,谁知到五月了才见到人。
玉兰四月底就回家属村了,只是日日不出门,知道她回来的人就少。
这人本来就长相普通,不高不矮,最大的特色是那把充满柔情的嗓子,这回回来,她不像原来一样哭诉,人和她说话,她也爱理不理的,天天都待在家,而自她回来后,小周脾气也日渐暴躁,和邻居矛盾四起,家属楼的人和他们一家关系比原来更差。
后来渐渐地有人传出,玉兰的嗓子哑了,说起话来像是鸭公嗓,骇人得很,所以她变得不爱哭了,但见到她的人,都说她现在瘦得可怕,被她双手抓住,如同被一双铁爪抓住,说话时,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人看,孩子夜里见到她,都怕得哭起来。
江心只知道她回来了,再见到她是在程菲的扫盲班上。
玉兰听说村小开设了扫盲班,让周水发替她去报了名,小周本来不同意,觉得她如今嗓子毁了,丢人现眼,何况这个扫盲班都快结业了,可又糟心玉兰夜夜在他面前嘶哑地哭,像只聒噪的乌鸦,吵得他和儿子周大宝都不能睡,就去找后勤给她领了课本。
后勤的人本着善意,劝他一句,说现在只剩一两个月的课了,怕跟不上老师讲课的内容,可以等下回,说不定九月份还会再开班,重头学会更好。
小周又开始轴起来,一听人家说玉兰可能跟不上,在人家办公室就咆哮开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爱人?觉得她就一定学不成?非得等到九月,谁知道九月你们还开不开班!”
后勤的人憋了一肚子火,把几张纸丢到他面前:“自己填表!”
玉兰和江心有过过节,她至今记恨那两巴掌,很自然地就选择了小程知青的课堂。
程菲和江心把常用字词压缩在前几个月讲完,现在已经到了计划中的“文字赏析”阶段,扫盲班的同学虽然不能全然领会其中的意境和美丽,但也大略能知晓一些意思。
可偏偏玉兰不懂,程菲讲苏轼和普希金,让大家齐声诵读黑板上的诗,她也张口瞎读,混在一众同学中,有点像滥竽充数里的南郭先生,通常讲了课就要小考一场,这样才能知道扫盲班里的盲,到底扫得怎么样,老师教得如何。
玉兰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到考试时,自然就露出了马脚,程菲只知道有个新来的学生,但不知道是玉兰,更不知晓她的品性如何,于是就在课堂上批评了她两句。
这下可捅了玉兰的心窝子了,她从老家回来,嗓子就哑了,本来心里就老觉得人家看不起她,时刻盯着她看笑话,如今来了个面嫩的小程知青,这又不是家属村的人,说不定是什么臭知识分子下乡来混日子的,被说了两句,自尊心发作,认为老师针对她,竟然在课堂上又哭了起来,原来那把属于美人的嗓子,现在跟破锣一样,嘎嘎刺人耳朵,她周围的人都不得不走开了一些,生怕沾上这人。
程菲上课这么久,刚开始和同学们是磨合了一下,但还在一个正常的范围,来了个不讲道理的玉兰,向来斯文的她,一下子还真束手无策起来,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学生大哭,哭得要把屋顶都掀了,尴尬地站在讲台上,那张清秀的脸局促不安。
有几个嫂子在底下劝玉兰别哭了,别耽误大家上课,她实在要哭就下课再说。
“是呀,以前听她哭,还说能听两句。现在这嗓子,难听得膈应人。”
“怎么回娘家一趟,嗓子还破了,这是做了什么孽?”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其实家属村的嫂子们平常都挺厚道的,口角归口角,当人的面儿揭伤疤的还是少有,这么几年,也就个玉兰,让大家懒得费心去顾及,不喜欢她的话当面儿就讲了。
而玉兰被周围的人一说一问,哭得更大声了,聒噪惹人厌的哭声,把隔壁班的人都吵到了,江心班里的学生无心上课,个个伸长脖子,想看看隔壁班发生了什么事,江老师只好让大家安静,自己跑过去看,一见是玉兰,眉头紧皱,她怎么来上课了?来了又折腾个什么劲儿?
程菲看到江心,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想让她来处理这个棘手情况,可江心也不想沾一身骚,就出去找村小那个后勤负责看大门的男同志,让他把人“请”了出去。
玉兰被请出去,课堂清净了,大家说了两句,又继续上课,程菲有些没了心情,后头的课讲得稀稀拉拉的,再不像平常的激情,明显是被影响了。
结果第二日后勤就收到了周水发玉兰夫妻的投诉,说要举报扫盲班这两个老师。
对江心的举报是她多管闲事,不是她班里的事情她也管,居然还让人把积极学习的学生给赶了出去。可她丈夫是营长,她自己本身也不是个好惹的,小周和玉兰对江心的要求是,让她当着家属村同学们的面儿给她道歉。
但是对程菲知青的投诉就严重多了,说她看不起军属,说她讲旧社会的诗人,不符合新社会的面貌,是反动派,如果部队不管,就要到镇上的革委会去举报她,要让她上台做检讨,剃头游街,要改造她的思想!
一开始说江心,柴主任还能听几句,可说到小程知青,他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个小程知青如果真有这个思想倾向,姚政委和他都跑不掉,就是他们两个反对原来家属村报名的那两个高中生,极力支持发表过文章的程菲来当老师的,那个同意书上还签着他俩儿的名字,若情况属实,被告到革委会去,他们部队虽是拿枪的不好惹,可鲁师长也会很为难。
好在他也不是那么不顶事儿的人,好说歹说把小周夫妻劝走,让下属去了解个大概,自己也回家打听了一番,大家把情况一对,整个办公室都被气得牙疼,这对夫妻可真牛,倒会把他当枪使!
柴主任在办公室走了两转,眼珠子一溜,贼笑两下,跑去报告姚政委了,小程知青是他们俩儿一起决定的,而且这女老师一直住他家,他们俩儿不是很聊得来,互相欣赏,走得很近吗?连他这个不爱听八卦的,多少都听到了点美人英雄、红袖添香的绯闻,美人遇难,不得让英雄发挥发挥。
柴主任一到姚政委的门口,立马就把周水发玉兰夫妻来告状的事情汇报了。
不过他是这么说的,先是重点说这俩儿投诉的人是江心,小程知青只是顺带的,但小程老师的罪名略微严重一些,又不敢说太过了:“哎呀,政委,这可怎么好?江嫂子那头,不用咱们出手,她自己说不定就能解决了。可小程知青多难过啊,一个年轻女同志,在这里又无亲无故的,咱们还是得处理啊。”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得拉偏架。
姚聪看着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的柴主任,笑一声,再看他一眼,又笑,双手交叉抱在脑后,看着他,表情有些冷,把柴主任笑得莫名其妙,只好挺直身姿,等待领导指令。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一个后勤主任,连这些事都处理不好吗?”姚聪脸是笑的,说出来的话确是不客气,“小柴,主任当久了,就不知道怎么和群众相处了是吗?”
柴主任怔住,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反馈,人家说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想把小程知青的难处往姚政委耳朵里传,没想到反被训斥一顿,只好捏着鼻子检讨自己:“政委说得对,是我没好好思考,没做好工作,我回去反省。”
道了歉,柴主任拿着帽子回到办公室,坐下摸下巴,倒是没把姚政委的训斥放在心上,反正他每个月总要挨一两顿训,就是,这姚政委和小程知青到底是个什么说法啊?
哎,这男的女的,真复杂。柴主任一个大老爷儿们没想出来,只好得出这个结论。
江心那晚让人把玉兰“请”出去,就知道他们夫妻肯定要闹出点幺蛾子出来,她特意和霍一忠说,柴主任那儿如果有什么动静,要第一时间回来告诉她。
霍一忠摸摸她的脑袋,好笑:“你对人家动手的时怎么就不担心,现在还怕人家找你麻烦?”
“麻烦麻烦,不就是麻人又烦人嘛。”江心摊手为自己辩解,“这就好比我自己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冒出个人,往我身上泼了盆泔水,我不烦吗?何况小周玉兰夫妇就是牛皮糖,沾上就扯不掉,洗不干净,烦人得要命。”
“行,我替你看着。别怕,他们绝不敢到家来找咱们麻烦,这回无论如何我都替你挡回去。”霍一忠让她放心。???
江心就笑嘻嘻地把眼前的牛肉全都夹给了他,丈夫对外开始强硬,对内开始柔软,受益的可是她和孩子。
这件事,柴主任没搭理玉兰,但和小周说了:“你可以去举报小程知青,但小程知青也可以举报你们家。”
“举报我们什么?”周水发不服气,“我和我爱人根正苗红,贫农出身,又红又专!”
“小周啊小周,你们出身是没问题。可思想觉悟不够啊,尤其是你,作为有职位的干部,不配合部队工作,你爱人在课堂上大哭,影响集体上课,影响扫盲班工作,你不劝着反而还纵容她!”
柴主任也光棍起来,半是无赖半是威胁,“程知青也可以向部队举报你,你别忘了她还在市里报社发表过文章,她有文化会写字,还能写信到市里去,把你们夫妻做过的事儿登报登出来,到时候影响一大,部队说不定就直接把你开除了!”
周水发一听,居然还能举报他,觉得柴主任蒙他,竟然说今天就去镇上,非得要个说法。
柴主任摆手:“行,你们想去就去,我不拦着。不过我先和你说,到时候如果你被撤职回去,每个月是不会有补贴的,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这个倒不是开玩笑的。
“那江心呢?她又怎么说?她还跟不跟我们道歉!”周水发还记着这件事,他们可是有着“新仇旧怨”的宿敌,弄不了小程知青,难道就还弄不过江心?
柴主任抬头往天上看,忍住白眼:“那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大家同事一场,你别怪我不提醒你,江嫂子那支笔,写的字怕是比小程知青的还多。你可以去试试,是小程知青好惹,还是江嫂子好惹。”
可小周那个轴性子,还非要去碰一碰这条线,跑回去和玉兰说了,说马上换鞋子要去镇上举报,两个人都举报!他就不信邪,这世上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玉兰一听可能要回老家,小周从此还没了补贴,马上就软了下来,泄了气,不肯去,在屋里哭天抢地地闹,打死她都不再回老家去,这回是要了她的嗓子,下回还要不要她的命?那嘎嘎作响的嗓子把左邻右里都给轰了出来,这嗓子现在也变得太难听了!
往后的一两个月,玉兰没去上课,恢复了外出,好像也不在乎自己嗓子破掉这回事,举报两位老师的这件事,就这么地不了了之了。
柴主任看着这对夫妻没了声响,觉得自己把这事儿解决了,想找姚政委邀功。
可姚聪只是看他一眼,笑意不达眼底:“小柴不是还挺会办事的吗?”把柴主任给臊了一下。
程菲是从其他人嘴里知道这件事的,家属村里有一些很喜欢她的学生,下了课就叽叽喳喳和她说开了,臭骂了小周玉兰夫妇一顿,还劝小程老师别计较,程菲苦笑,原来世上哪里都没有净土。
隔日,她还在家属村,要去江心家里找她对课程,两人对完上课的进度,就坐下来说会儿话。
霍明霍岩在客厅练字,刚好练完,拿来给江心检查,江心给他们写了几个示范的字,让他们出门跑会儿,待会儿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