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说到这个,老葛有些恼怒:“不知道上头是怎么安排的,有人和生产队的人说,这人情况特殊,上不上工都行,但别饿着他。下乡的知青都要苦哈哈地耕地种田,就他随意,还不能少他一口粮食,大家不知道他身份,估计也有人猜测他有些来头,就有些排斥他,故意让他一个人住。”霍一忠也皱眉,想问他更多的话,却被葛大亮撵走:“你去吧,半天的脚程来回,有我在,承宗死不了,就是受点罪。”
“承宗知道你在吗?”霍一忠又问,自见到老葛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就开始混乱了。
“原来不知道,现在怕也是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他家里真养了个田螺姑娘吗?喝水做饭,有人端到床头,就差喂他吃了。”老葛说这些话,没有不忿,这些都是任务,何况他是看着承宗长大的,有几分真感情。
“为什么是你?”霍一忠不肯走,想要个真相。???
老葛却看看他,脸上终于有了点嘲弄:“霍老三,你真以为你是因为天赋被将军点出来的兵吗?”他看看天,又看看脚下的烂泥,“记得吗?我们都是无父无母逃荒出来的,用起来最没有后顾之忧,死了也无人记挂。你自己想想,和你一起训练的那几个人,谁人是还有爹娘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把霍一忠这个大高个儿锤得矮了三分,似乎双脚要陷入土里,腰也弯了下去,像是再也直不起来了,他不相信老葛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别耽误,去吧。不能让承宗再受罪,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现在和我们讨饭那时候几乎一样,总不能让他一天天坏下去。”葛大亮拍拍霍一忠的肩,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来消化,“你能到这里,肯定是和将军联系上了,若还能再见到他们,就说我葛大亮肝脑涂地,不会让承宗出事的。”
霍一忠双手双脚发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老葛指的那条路的,只机械地知道,要把任务完成,再回来找老葛,他要问清楚一切。?S?
寨子不远,走一个小时就到了,人住得紧密了些,他爬到树上,一直等天黑,人都回家了,卫生所的人下了班,锁了门,过了一会儿,就有个黑影撬门进去,找到那个上了铁锁的柜门,用两根铁丝开了锁,拿出那瓶抗生素,拧开一看,只有三粒,确实稀缺,他留下三块钱,把锁锁上,从窗口跳出,连夜赶山路,回武开去了。
老葛原本要在牛棚里过夜,但那夜,他偷偷出来,等在承宗的门口,两人把承宗弄醒,喂他吃点饭,再喂他吃了一粒药,剩下两颗,老葛自己揣起来了:“卫生所肯定会找的,放我身上,我藏山里,不会引火给承宗。”
承宗烧得有些迷糊,叫了声爸爸妈妈,头上敷着一条热毛巾,天冷,很快就冻了下去,霍一忠把那条毛巾拿下来,换了几趟,感觉他的呼吸声小了,烧似乎也退了些,就和老葛出门去说话。
无论霍一忠怎么问,问什么问题,老葛都无可奉告。
“一忠,将军是个英雄,但将军也是个人。”老葛只有淡淡的这一句话,“将军比我们想象的,要深不可测得多。”
“我们当兵的初衷很简单,就是为了吃上一口饭,现在吃上饭就行了,服从命令,不要探将军的底。”这是老葛给他的忠告。
葛大亮没让他留到天明:“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别和人说见过我,将军也不行。”说到最后,老葛的声音很低迷,“这世上已经没有葛大亮这个人了,你要是能想起他,就朝着西南方向,和他喝杯酒。”
霍一忠是赶着夜路离开的,他把大衣留给承宗,还把身上所有吃的东西都留了下来,只给自己留了一块干饼,大亮哥说得对,现在的承宗就像那时候讨饭的他们。
走之前,霍一忠问老葛:“大亮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霍老三,我不知道。”葛大亮脸上的神情很怪,他平静得可怕,让人捉摸不透,“不用担心,我总会活下去,活得足够久,我们就会再相见。”
霍一忠离开武开,路过了隆溪市的小码头,船儿一路往上走,他走到一个小城市里,在那个小城火车站掉漆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脑子都转不动了,才买了到江城的火车票,他想去见见蔡大头和曹正,这些和他携手并肩过的战友,想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
这里的火车到江城不远,三天多的路程,下了火车,曹正就和拄着拐的蔡大头在车站等他,朝他挥手,脸上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霍一忠在火车上几日不曾说过话,不曾笑过,见了这两位热情的战友,驱散了心里一点阴霾,三人大力拥抱了一番。
晚上他们在曹正家里吃饭,嫂子性格爽朗热情,做的啤酒鱼确实是一绝,她做了饭,就带着孩子回了隔壁两条街的娘家,把地方让出来给他们三个说话。
霍一忠让曹正把门关上,和他们两个低声说:“我去了川西,见到老首长和夫人了。”他一下很想倾诉,可又不敢说更多。
蔡大头和曹正喝了酒,脸色发红,听了这话,都被镇住:“一忠,你真去了?”
“一忠,果然是老首长的亲兵!”曹正给他竖大拇指,“也就得是你去,真不简单!这么多年都没放弃!”
可霍一忠却没办法从心底里舒畅起来,他被“复活”的老葛,和他那一番话弄得不上不下,晕头转向。
蔡大头双腿受伤后,现在还在恢复,他气色不错,只小喝了两杯,没有多喝,和霍一忠说:“一忠,我现在才觉得,过平凡的日子多好,真是再也不想回去日夜担惊受怕的时候了。”
他的前几年的工作,时常不见人影,有时候受伤回家休养个半年,如果不是媳妇好说话能忍耐,早就带着孩子走了,这回他能退到后勤,他媳妇天天都能见着丈夫回家,高兴得半夜摸他的脸,能幸福得哭出来。
曹正也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别无所求。”
“干杯!再无战争,世界和平!”蔡大头还是忍不住喝了最后小半杯。
霍一忠动作很慢,把酒干了下去,所有人都在摆脱原来的生活,想要一个明确而幸福的未来,可他却还始终记挂着当年在老首长身边时的那种荣光和使命感,有时候在火车上睡着,被火车轰隆声吵醒,还以为自己仍在西南的那个边陲小城,对面就是他们要对付的敌人,是不是他落后于人了?
蔡大头说今年清明,总算能光明正大回老家祭拜祖先,得为他们老蔡家开枝散叶,多生几个,让家里闹得再没有寂寞的时刻!
他们还说起原来在西南牺牲了的战友,有张小勇,白树,秦小兵,葛大亮,赵青翠等等。
蔡大头说:“咱们不该忘记他们,清明总得朝西南方敬他们一杯,如果有下辈子,咱们还能做兄弟,大家还是条好汉子!”
霍一忠和曹正都沉默下来,如果这些人活下来,也能过上他们现在的好日子了,可惜人却不在了,人死灯灭,再无风云,有的死在异乡,有的死无全尸,有的...更惨烈。
霍一忠始终谨记老葛话,没敢把他还活着的事情说出来,他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说,或许其他人早已经知道,只有他是无知的,又或许,如同老葛说的,世上再无葛大亮,除了老首长和夫人,再也无人知晓他的过往。
见过了蔡大头和曹正,霍一忠买了回北方的火车票,这回入川,他所坚持的世界突然坍塌了一半,十二岁的那种饥饿感和惶惑感,流离失所终日惶惶的惊恐,又开始找上了他,他不知道什么是确定的,也不知道什么是不确定的。
人们总说,人生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的人生若是一只小船,是否只能一直飘在水上,等待另一艘船的出现????
他把老首长当做他人生的灯塔,那是指引他靠岸的方向,可船要靠岸,总得需要一个锚,一个定住的点,他脑子里立即就浮现出江心那张笑意盈盈,充满关切的小圆脸,还有两个孩子惊奇的眼睛。
或许,这个小家,才是他人生真正的锚点。
作者有话说:
提示:不要滥用抗生素。本文是剧情需要。
?
第
94
章
霍一忠出差的日子,
江心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等着他回来。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给扫盲班上了八节课,给新庆的小哥和侯三发了一次货,
到镇上给小常哥汇了笔巨款,
还从那个叫老水的列车员手上领到一笔她的分红,
合计竟有五百块,
难怪侯三每次发电报都在后头写上“更多”二字。
江心当然不敢这样大规模走货,她只是想赚点合适的钱,不是要试着把自己的生活毁掉。
而这一个月中,发生了一件令人猝不及防又很重要的事,霍岩发烧了。???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熬了两三个通宵,
熬得眼睛通红,头发干枯发黄,嘴角起泡,第二日还要起来给两个孩子做饭,
铲门前的雪,甚至带着孩子去扫盲班上课。
霍岩发烧,
是因为头一晚他在外头泡出汗,觉得热了,就把外边的棉衣一脱,
丢在客厅椅子上,
跟其他孩子在外头玩了一下午,
玩打雪仗,手握冰棱子,
看谁握得久,
江心忙着看扫盲班的课,
没注意到他自己脱了衣服。
到晚上,见他有点流鼻涕,江心还以为只是天气冷,教会他擤鼻涕,就没有多在意。
结果人到半夜突然惊厥发热,半夜躺在床上哭,嘴唇还有些发紫,江心还没遇到过孩子发烧的情况,仅凭一点常识,拿了一点酒精把他的手脚和胸口都涂了一点,不敢涂多,酒精挥发后,体温稍稍有降低,又拿了湿帕子垫在他额头上,想通过物理降温让他没那么难受,怕他烧坏脑子。
霍岩只是个四岁的孩子,身体不适,就变得比平常更粘人,更爱哭,巨大的哭声,把霍明也吵醒了,霍明揉着眼睛,看江心抱着霍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很困,叫了声妈,就不敢再乱动。
江心怕传染给她,去一楼给她烧热了她自己房间的炕,让她睡过去,霍明不肯,抱着她的裤腿不肯放开。
“我怕弟弟发烧传给你,到时候两个人都生病了,妈就顾不过来了。”江心忍着急躁,好声好气哄着她。
霍明这才答应:“那不能把门关上。”她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妈和弟弟。
“不关不关,你自己盖好被子,不能感冒了。知道吗?”江心把人抱过去,给她盖上毯子,又回头去抱还在哭的霍岩,心里把霍一忠念了一千遍,怎么还不回来,不然现在也能分个人出来去喊个医生来,孩子哭得难受,她也不好过,抱着霍岩贴着他的脸,眼泪流了出来。
霍明就是这样,躺在床上,看着江心流泪的脸,慢慢睡着的。
到后半夜,霍岩有条腿一开始抽了一阵筋,他痛得乱动乱哭,江心吓得把他放在床上,用力抚摸他抽筋的地方,过了会儿,抽筋缓了,腿不动了,也哭累了,就昏睡地躺着,双眼合不上,露出一半眼白。
江心却不敢睡,怕自己一下睡死过去,霍岩烧起来,温度上去,酿成大祸,她去倒了热水放冷,一张张帕子换着,尝试把他脑袋的温度降下来,时不时摸摸他的手脚,好像没有继续升温,可也没有退烧。
就这样熬到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江心靠在床头眯了一会儿,听到郑婶子家里有人声了,摸摸霍岩的脑袋,还在烧,但没昨晚热,立即跑下楼去找郑婶子。
“婶子,霍岩发烧了,哭了一夜,家属村那医院能看吗?”家属村的医院就一个医生,看点跌打损伤可以,可孩子脆弱,不敢在这里看,江心怕要去镇上,那就得快点出门了。
郑婶子蹒跚着脚步过来:“我去看看。”和江心上了他们家二楼房间,探探霍岩的额头,江心就把他昨晚的情况说了,事无巨细,如何烧,如何哭,如何抽筋。
郑婶子看了眼眼睛发红,嘴皮发干的江心:“怕是惊厥,要去镇上,吊吊盐水。”她有过经验,“不然就只能灌草药,这药我家里有,原来芳芳用过,就是太苦了,孩子喝不下去,得强灌,孩子苦,大人看着心里也苦。”
江心马上就换了外出的衣服,一转头,看到霍岩袜子都没穿,站在门口看着她,眼角还有眼屎,头发乱糟糟的:“妈,我也要去。”JSG
“你和郑奶奶在家,我带弟弟去一趟镇里,看完病就回家,你乖乖的。”江心快速围着围巾,看了一眼床上脸色发红的霍岩,得去快点,去镇上也要两个小时,谁知道路上还会不会再继续往上烧,把湿帕子也带上,再装壶水,手忙脚乱。
“妈,我也要去!”霍明不肯,就要跟着去,急得江心想发火。
苗嫂子听这边孩子似乎半夜哭了,一早上起来后,也过来了,听了这些话,哄着霍明:“你妈是带着你弟去看病,你跟着去干嘛?待着在家,晚点儿婶婶给你做小鱼儿面吃。”
“我不要鱼儿面!我要我妈!”霍明见江心不带她,马上哭起来,满眼是泪,拦在房门口,不让她和霍岩出去。
她一哭,霍岩就醒了,两姐弟声量大,把几个邻居都引了过来,在楼下仰头,问小江是怎么回事。
江心一夜没睡,疲惫又辛苦,眼睛干涩得要睁不开了,霍岩生病,难免会更紧着他,对霍明态度就控制不好:“我和霍岩下午就回来了,你就在家待一天怎么了?听话!”
霍岩这回不怕她凶了,就硬是哭,哭得人脑袋疼,苗嫂子抱她都抱不住,霍明人小,力气可不小,甩开苗嫂子的双手,光着脚就要跟着江心下楼,把抱着霍岩的江心气得不轻:“去去去!一起去!快去穿鞋子,我和弟弟在楼下等你!”
霍明一听,马上就往房间跑,袜子鞋子穿反了,拿起棉衣也没穿,头发乱糟糟地往下跑,一路哭一路叫妈,生怕江心骗她,不带她去。
霍岩也哭,要她抱,不肯放手,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还在低烧,几个嫂子见江心这样忙乱,帮着她烧了热水,热了点早饭,给霍明洗脸,又探手去摸了摸霍岩的额头,啧啧声说孩子生病就是受苦,得快点去找医生,孩子可不禁烧,好多人就烧过头,成傻子了。
这些闲话弄得江心更急躁心更乱了,把抓着自己的霍岩放下,又蹲下,把霍明的眼泪擦干,帮她把鞋子穿正,手快脚快地给她绑了两根辫子,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饼,抱上霍岩,拿起包和水壶,让郑婶子帮她看家锁门。
郑婶子腿脚慢,扶着墙壁从她们家二楼下来,嘴巴却利索:“你快去你快去,我给你看着!”
苗嫂子也让几个嫂子先回去,和江心说:“小江别慌,我和你一起去。”说着又跑回家换了双鞋。
江心“哎”了一声,摸摸霍岩的头,还是温热的,怎么就是不退烧呢!又弄湿了一张帕子,贴在他额头上。
冷天敷这种沾水的帕子,肯定不舒服,霍岩伸手去拿下来要把帕子丢掉,江心又只好分出手来制止他乱动,哄他,霍明则跟在她脚边,寸步不离。
苗嫂子出来的时候也背了个包,牵着霍明,一起坐汽车去了风林镇。
这一路上幸好有苗嫂子帮忙看着霍明,江心才能全心全意扑在霍岩身上,镇上其实也是卫生所,不过是个大的卫生所,没有分科室,统共就三个医生,一个看老人,一个看大人,一个看孩子。
江心排了会儿队,才轮到她抱着霍岩进去看病,霍岩看到医生又呜呜哭起来,怕打针,闹着要回家,医生想给他听诊都没办法,她和苗嫂子只得摁住他的双手双脚,医生拿着听诊器才勉强听完。
听了江心的描述,医生说:“孩子小,一着凉就容易感冒发烧,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明天没事就留意一下,要是烧了就再来。你买个水银温度计,超过这个度数,就给他吃一颗药,孩子哭就碾成粉末,灌也得灌下去,不能放任他发烧。”
“知道了,谢谢医生!”江心总算找到一点方向。
打针的时候,又费了好大力气,把人摁住,不然霍岩总是动来动去,护士皱眉,扎针都不敢下手。
好不容易捆着他,打了针,霍岩也哭累了,不许任何人碰他,就要江心抱着,江心拍他的背,走来走去地哄着,这才慢慢睡着,苗嫂子把手上一件衣服给他裹上去,孩子高热,不能再让他受凉。
霍明一直在一旁扁嘴,不敢说话,想哭又不敢哭,她也知道江心现在肯定没心思管她,就一直跟在她身边,跟个小尾巴一样。
坐到国营饭店的桌子前时,霍岩还在睡,苗嫂子帮她抱了会儿,转一下手,让她吃点东西。
江心点了碗面,三两下就吃完了,见霍明吃得慢,肉包子也吃得温吞,又说了她两句,霍明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不敢大声哭,小小声地抽噎,可怜兮兮看着江心。
江心忍住心烦意乱,从念着霍一忠,到现在骂着霍一忠,下回他再出差,她非得跟着去!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哪个小猪娃娃掉金豆子了?”江心给她擦干泪,把人抱到怀里,掰开一块包子喂到她嘴里,“小猪娃娃是我们家明明吗?是不是四脚朝天,长着两个大大的耳朵,猪鼻子有两个大孔?叫起来是这样的,哼哼,哼唧唧哼。”
听了江心哄她,霍明破涕为笑,拿过江心手里的包子,朝她撒娇:“我才不是小猪娃娃,我是小红军。弟弟爱哭,弟弟才是。”
江心摸摸她的头,又亲亲她:“弟弟生病了,这几天,我们一起疼疼他,好不好?”
“嗯。”霍明小口吃着包子,把自己缩在江心怀里,又伸手去戳了一下苗婶婶抱着的弟弟,爱哭鬼!
苗嫂子摸摸霍岩的额头,惊喜道:“小江,不烧了,你摸摸。”
江心松了好大一口气,伸手去摸他额头,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拿出刚买的水银温度计,塞到霍岩的腋下,霍岩动了一下,又睡了过去,过了一阵,拿出来看,终于退烧了。
于是两大两小到了下午四点,又坐车回了家属村。
江心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苗嫂子今天的帮忙,苗嫂子反而说:“家属村里哪个军嫂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以后也会这么做的,大家都是邻居,别放在心上。”
本以为霍岩打了针,人就能好起来了,结果到了半夜又开始烧,抽筋,翻白眼,和昨晚一样,江心按着医生的吩咐,把那片白色的药片碾碎,放在调羹里,装了点水,给霍岩灌了下去,霍岩自然是不配合,勉强喝了一半,过了一会儿又全都吐了出来,连带着晚上吃的白粥都吐了一地,把江心折腾得半夜又跑到霍明房间去睡。
可这个晚上她也不敢睡死,因为霍岩的身体温度又上去了,她没有知觉一样给孩子轮换着两条帕子,霍明这回醒来,没有闹人,反而帮着江心拧帕子。
到了天亮,几个邻居都来问孩子怎么样了,江心不放心,还是决定带霍岩再去一趟镇上,今天没车,要特意去村口等炊事班的顺风车。
好在她这段时间给家属村的人上扫盲班的课,赢得了点尊重,她上课深入浅出,有趣味性,还会组织大家玩游戏来记文字,家属村的邻居们对她放下成见,开始喜欢她,不再觉得这人骄傲放纵。
有个嫂子还说让江心先顾着霍岩,她把霍明领回去住两天,等霍岩退烧了再回来。
可江心没舍得,若说这两个孩子她非得偏心一个,肯定更偏向霍明。
霍明也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江心,生怕她妈把她送到其他婶婶家里去。
江心说:“谢谢嫂子了,孩子离了我不习惯。霍明一直都很听话,我带着她就好。”
这回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趟镇上,医生让护士给霍岩再打了一针:“不能再打了,这两天还烧就吃两片药,我给你多开两顿,别着凉,一定会退下来的。”
江心又忐忑地把人带了回去。
幸好医生说的不错,那晚霍岩虽然还在低烧,但吃了半片药,又一直给他穿得足,吃热食,尽管还在流鼻涕,额头温度却慢慢降下来,夜半烧了一会儿,把剩下半片哄他吃下去,一个小时后也退烧了。
至此,江心几乎已经熬了三个通宵,而霍明也明显没睡够,趴在床沿就睡着了。
霍岩退烧,霍一忠回家的电报也送到了她手上,电报上说,两天后他会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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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火车从江城一路向北,
几天没洗澡没刮胡子的霍一忠踏入风林镇火车,一下车,就看到了江心带着两个孩子在站台上等他,
旁边还有师长派来的司机小康,
几个人在化雪的春风中,
有些发抖。
霍明和霍岩先跑上去,
一人抱住一个大腿:“爸爸爸爸!你回来了!”
霍一忠身上还有行李,张开手,把两个孩子抱起来,用胡子一边扎一个。
江心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终于回来了,
她等好久了,
上前去帮他提了一小袋行李:“回来了。”
“嗯,回来了。”霍一忠把爱人也搂了一下,看她嘴角有个瘪下去的泡,脸色好像不太好,
这是怎么了?
霍岩咳了两声,脸上的肉掉了点,
精神头还可以,霍明倒是没怎么变,一个多月不见,
好像长高了点。
小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