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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是枕头风吹来的麻烦,

    于是她朝着那邻居喊回去:“嫂子,

    你说的是到处哭穷的玉兰吗?这人是她爱人吗?他爱不爱哭?”

    这话一喊出来,几个邻居就笑起来,有人应她:“

    对对,就是那人!到你家哭了?”

    “哭一早上了!结果哭错人家了,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江心不理眼前的周水发,继续和邻居喊话,其实他们就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根本不需要这样大声喊。

    小周连长被这几句话弄得脸色通红,伸手指着江心,又指着那几个看好戏的邻居:“好,你们这些住家属村的就尽情欺负我们这些住家属楼的吧!我知道你,江嫂子,你仗着自己娘家是领导,到我们这儿耀武扬威来了!”

    江心莫名被安上一个干部子女的身份,还耍威风,他在胡说八道个什么东西?这阵子他们起房子是高调了点儿,但没偷没抢的,更没踩着别人过日子,至于跑到她家门口来骂人吗?

    “我爱人都和我说了,说你瞧不上我们是农村来的,还嘲讽她的两个残疾兄弟!”周水发恨恨说道。

    他就是一个从非常贫困的山里走出来的小伙子,自小日子过得又穷又苦,爹娘把两个姐妹都“送给”别人,才养活他和一个哥哥的,平常最讨厌的就是人家说他是农村来的,人家多看他一眼都是在讨论他、嘲笑他、看不起他。

    玉兰中午吃饭的时候,哭哭啼啼和他说,霍营长家里的媳妇骂他们一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人,拿她两个残疾的哥哥开玩笑,“乡下人”这三个字可把小周的邪火给激了起来,下午结束训练的口哨一响,就跑到人家家门口来骂人了。

    江心不知玉兰对她丈夫说了什么,但光听这两句话,就觉得小周这人戾气重,自尊心强,不把控好,会是一个很极端的人。

    “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住家属村这么好的院子!”周水发抬头看到他们新建的院子,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霍一忠也是,居然敢过这么好的日子,他不配做一个营长!

    本来说玉兰告假状,就说告假状这事儿,但又东拉西扯,扯上房子的事。

    江心就真的生气了。

    从他们提出要建房子开始,家属村里对她和霍一忠的流言就已经很多了,多少有些会传到她耳朵里的,江心觉得他们夫妻行得正站得直,问心无愧,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要过自己手上的生活,这些话过阵子就会平息下去的。

    说她爱唱高调可以,但不能拿莫须有的话来诬陷她,还上门找她麻烦,今天不反击这个找事儿的周水发,她就对不起自己曾经辣妹子的名声,往后就会有更多的张三李四以为她好欺负!

    她江心还没沦落到是条狗就能上前咬她一口的地步!

    “把你媳妇叫出来,我们去镇上报公安。让公安还你们一个公道。”越是恼怒,越是平静,江心看着小周,眼神深黑,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一听这话,小周楞了一下,没想到江心竟要告公安,他今天只是想来让江心给他和他媳妇道个歉,说几句对不起,让她也知道乡下人的厉害,没想到这人竟这么硬骨头,倒把自己架上去了,他还想往上升,要真去告了公安,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档案里留下这个记录,梗着脖子不肯去:“你给我们夫妻道个歉就行了,不用报公安这么麻烦。”

    “现在就去镇上报公安,谁不去,谁就心虚,谁他妈就是乌龟王八蛋养的!”江心把话放在这儿,“还有,滚回家去把你那爱哭爱告状的媳妇叫上,少了她,这台戏唱不下去!”

    这是江心第一回动这么大的怒气,那些平时见她笑嘻嘻,都以为她好相处好拿捏的邻居一下也被镇住了,本来还有些轻松的围观氛围,一下子就安静了,有人赶紧往部队的方向跑,得把霍营长找回来,江嫂子一个女人估计打不赢小周。

    霍明和霍岩已经跑回来了,就站在旁边,见证了江心发怒的全过程,抖着不敢过去,郑婶子也听到外头的吵闹,忙出来把两个孩子拉到家门口,对江心喊:“小江你忙你的,我帮你看着孩子。”

    霍一忠听了邻居的转告,很快跑了回来,见屋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挤开他们,站到江心身边。

    江心正一脸狠意盯着眼前的周水发,像是恨不得要把他撕成几块,痛嚼一番才痛快,霍一忠从未见过这样凶狠的江心,心里竟突然想起第一回上战场和敌人肉搏刺刀的时候,那种要不活下来,要不就倒下的钢铁决心,他竟在她身上又看到了。???

    跟在霍一忠后头的,还有鲁师长姚政委和三个团长,他们刚在商量事情,走在霍一忠后边,也听说了这头的事儿,这一忠的媳妇咋这么多动静啊?

    “怎么,你媳妇爱哭,跟个乞丐似的到处要钱,嫌她丢人,不敢叫出来跟我去报公安?”江心挽起袖子,有种鱼死网破的气势,又对着他比了个小指头,“特意跑来我面前喊,喊了又不敢去报公安,我看你就是这个!”

    周水发气得脸都黑了,他就说这姓江的看不起他,果然看不起他!他动手要去抓江心,被霍一忠一个擒拿手拿住,两个男人差点打起来,让高奇功和张伟达给拉开了。

    “小周你长本事了,对一个女人动手!”高团长把自己底下的连长拉开,“他的长官呢?!叫过来!”有人又去找周水发头上的团长。

    鲁师长和姚政委这才第一回见着霍一忠的新媳妇江心,脸圆面善,个子也不是顶高,脾气咋这么大,人家哪儿疼就往哪儿戳!

    小周那穷得叮当响的自尊心,一条路过的狗都能闻出来,部队上下可都见识过的,所以人缘差,他顶上的团长营长对他印象也不好,年纪和霍一忠差不多,这么多年没考虑升他的职级,无他,实在是气量太小,记仇,不堪重任。

    “团长,她把我媳妇骂哭了!还开她两个残疾兄弟的玩笑!”小周还在挣扎,但不敢过分激动,这是他长官的长官,他得罪不起。

    “你媳妇本来就爱哭,还跑到我家里哭过好几回,每次不哭点东西就不回去。”高团长的爱人李嫂子下了班,也跑过来凑热闹,听了小周的话,心里也不得劲,看不上小周那样儿,对着领导不敢动手,对着个没他高的女人就敢动手了。

    “少说两句!”高团长觉得丢人,回头得骂一骂小周的长官,怎么带的兵!

    李嫂子的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说了起来:“就是,一天哭八百次,她那残疾兄弟都被她拿出来溜多少回了,跟我们说有啥用,又不是我们把她兄弟弄残疾的。”

    “她真有她说的那么善良,咋不回家照顾兄弟,非要留在这儿呢。假仁义!”

    “自己跑到人江嫂子家里哭,还怪人家看不起她。”

    “这家属村谁看得起她?”

    “你可别乱说话了,刚没听小周说,我们住家属村的,看不起他们住家属楼的,小心人家上你家哭丧去。”

    议论声跟拳头似的,一拳一拳打在周水发身上,各大领导都在,眼前的始作俑者江心也没有让步的样子,他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每人都吃他一拳!

    “我还是那句话,你媳妇今天敢说我骂人,明天就敢诬陷我杀人,今天必须报公安!”江心不理任何人的劝说,这一阵子的委屈求全和退让,被小周今天这一逼,全都化作怒气,涌上脑袋,轰得她心跳加速,脑袋发昏,必须为这阵气找个出口,“你不用担心咱们去不了镇上,今晚就是走到明天天亮,我都和你去!”

    又在他心口捅一刀:“别说我看不起你,你媳妇也看不起你。你看你闹了这么久,你媳妇出来为你说过一句话没有?为她说过的谎负过责吗?”

    周水发这才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每一个都伸着指头对他窃窃私语,这么多人,就是没见着他那好媳妇玉兰,这才委顿下来,但又不能让人看出他的软弱,硬说:“你就是欺负人!看不起我们乡下来的!”

    从这夫妻嘴里出来的话,真是出奇的一致,不愧是一家人!早上江心和玉兰说她哭错人家的事,玉兰也说了这话,江心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们两个觉得自己如此受辱。

    就算看不起他们,他就能上门找她的不快了?真当她江心吃素的不成!

    “那咱们报公安,让公安同志断断案,看我是怎么欺负你们的!”江心把门边的鞋子穿上,“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我说了,谁不去,谁他妈是乌龟王八蛋养的!”

    “周连长要当这王八蛋的儿子吗?”

    “你说谁呢!”周水发又激动起来,“你敢骂我娘!”

    “你看,我就说你是个脑子不清楚的人,说半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吵上门来!”江心发狠,扯过他的衣领,也不管扯不扯的动,“今天必须去报公安,把你那好媳妇叫出来一起!这事儿今天不了,老子我就不姓江了!”

    话已经到了这里,鲁师长和姚政委再继续看热闹就不合适了,他们都对霍一忠使个眼色。

    霍一忠一手隔着周水发,另一只手把江心的手轻轻扯下来。

    江心不配合,理智已经脱离脑子,愤怒支配了她的所有举动,她甩开霍一忠的手,指着周水发的鼻子骂:“你想当王八蛋的儿子,我今天还不让你当了!这公安局你不去也得去!你那蠢货媳妇玉兰也得跟着去!”

    姚政委见事情要闹僵,又冲着霍一忠比了个手势,霍一忠蹲下,把江心扛了起来,按政委的意思,把人扛到师部后勤一个空办公室去了。

    江心在霍一忠背上杀红了眼:“霍一忠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到了空办公室里头,霍一忠肩上已经被咬了两个深深的牙印了,把人放下来,他摸了摸肩头的齿印,龇了一下牙。

    “心心,看着我,是我,我是霍一忠。”霍一忠双手捧着她的脸,“别气,有我在,有我在。”

    江心气得胸口起伏巨大,眼神看什么都是糊的,原来人气成到极点,在生理上真的会完全失控。

    “霍一忠。”江心的眼神逐渐回归,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丈夫,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对不起,你疼不疼?我咬疼你了?”

    江心伸手去摸他的肩,理智回笼,伸手抱著他:“对不起,是我不好。疼不疼?你咬回我吧。”

    “别说傻话。”霍一忠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他的心心受委屈了,是要发泄的。

    不多久,周水发也被人一起拉过来了,事情因他而起,他总得把事情给解决了。

    几个领导也知道了具体怎么回事,都在怪小周鲁莽,就因为媳妇哭两句,吃饭时告状,还不知道真假,就跑到人家家里骂人,还想动手打人,这叫什么干部。

    毕竟是自己手底下的兵,高团长让小周给江心道歉,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再丢人了。

    霍一忠一直伴在江心的身旁,用手轻抚她的背,安抚她,使她镇静下来。

    江心也怕自己再次失控,就一直握着霍一忠的手,眼神盯着虚空处,不声不响。

    小周倍感压力,又第一次被这么多领导关注到,顿时有种很奇妙变态的心理,竟还感受到了点膨胀和虚荣,觉得自己是个有点本事的人,能惹得大家都来劝他,每个人把眼睛都放他身上,于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促使他对江心道了歉。

    江心不看他:“不报公安也可以,把你爱人叫来。”

    无论小周怎么道歉,那几个领导如何劝说,江心只有一个要求,把玉兰找来,否则她要去镇上报公安。

    姚政委对警卫员挥挥手,警卫员领命去找周水发的媳妇玉兰,一群人都想看到个结果,等了好半天,那叫玉兰的女人才拖拖沓沓、不情不愿地来了。

    人来了,江心还是很镇定地坐着,握着霍一忠的手,没放开。

    玉兰先是没敢看坐在角落的江心,一转头见那么多男人,那股表演的欲望又出来了,委委屈屈地坐了凳子的一半,对着这些职级比她丈夫高的领导们,眼泪又哗啦啦开始流出来了,说自己是个多不容易的妻子女儿母亲,江嫂子今天如何看不起她,其他嫂子去她家能喝糖水,她只能喝白开水,还当着她的面儿给孩子做棉衣,讽刺她穿不起好衣服,鸡毛蒜皮的事儿掰扯个不清不楚的。

    谁也没看到江心此时站起来了,霍一忠紧跟在她后头。

    江心把背对着她的玉兰一把扯过,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沉如水。

    “啪”!江心举起右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把玉兰那张碎碎念个不停的嘴都打歪了!

    屋内所有人都“嚯”地站起来,惊得合不上下巴,一下子都忘了要怎么反应,而霍一忠则是下意识护在江心身侧,怕有人要伤害她。

    “这一巴掌,打得是你一大早无缘无故到我家哭天抹泪影响我心情,还满嘴胡言乱语,搬弄是非,诬陷我的!”

    “啪!”另一个响亮的巴掌又响起,听着就很痛。

    “这个巴掌,打得是你没有管好你男人,让他以为自己能上门找我麻烦!”

    鲁师长最先反应过来,他把烟屁股摁在桌上:“霍一忠你是死人啊,把你爱人拦住啊!”

    霍一忠看江心脸色已经平静下来,虚搂着她,把她带出会议室去,会议室的门一关上,霍一忠就半抱住她,发现江心抖的厉害,下一秒就把她紧紧搂住:“我在我在,别怕,我在的。”

    他们一出去,会议室里头就响起了哭天抢地的叫喊声。

    天地老爷啊,江心要杀人啊!

    青天老爷要给我们一个公道啊!

    姚政委学聪明了,对老鲁说:“你负责这块,我负责外头那块。”溜着边儿快步出去了。

    鲁师长一脸牙疼,好你个狡猾的老姚,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今日双更。

    ?

    第

    71

    章

    打了人,

    江心全身心伏在霍一忠宽阔的胸膛上,发抖,眼泪漱漱流出,

    洇湿了霍一忠胸口的衣服,

    她不想哭,

    但控制不住眼泪直流,

    哭得眼红鼻红,像是一个被紧紧猎杀的小动物,令霍一忠怜惜不已。

    霍一忠心中也有怒气,恨不得回刚刚的办公室把周水发玉兰夫妻的下巴给卸了,让他们胡乱说话!但知道此时不能离开江心,

    他隐忍着,

    搂着自己的妻子,和她在一起,轻声哄她,像哄一个孩子:“别怕别怕,

    有我在。”

    姚政委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打了人的“苦命鸳鸯”,

    摸摸自己的白头发,算了,再等会儿。

    江心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身子不再抖动,

    神志逐渐清明,

    眼泪也停止了,有点丢人,

    好在是在自己丈夫的怀里,

    又理所当然地赖了一下。

    “霍一忠,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江心依旧把头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

    “胡说,心心是最甜美的姑娘,最好的爱人。”霍一忠亲亲她的脑袋,难得感情这样外露,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哄她。

    “刚刚咬疼你了吗?”江心终于把头抬起来,想去看他的肩膀,被霍一忠制止住了。

    “回家再看。”霍一忠已经看到外头姚政委的影子了。

    这件事说起来不算部队内部打架,顶多是军属们的日常矛盾,部队纪律委员会是可以缩着手不管的,只是闹得难看,况且是周水发开的头,几个主要领导又目睹了全过程,大家只能捏着鼻子往下拉架,要不鲁师长早回家去了。

    但江心的凶悍还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么多年,家属村就没出过这么烈性子的女人,说甩人耳光,那就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定要把那份怒气给传递给始作俑者。

    “霍一忠,我要你不能私下找那个周水发打架。”江心扯着他的衣服,要他答应她。

    “他都上门骂我爱人了,我还不能动手!”霍一忠也是有血性的,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欺负。

    “别像我一样冲动,我现在就有点后悔呢。”才怪,后悔打轻了,但她再怎么糟糕,怎么发怒,也不能让霍一忠介入这件事。

    “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我要再想想。”霍一忠知道江心的顾虑,傻子一样,都受这么大委屈了,还一心念着他在部队如何,怕影响他的前程。

    两人慢慢沉默了下来,江心就在他胸口偷偷亲了一下,霍一忠真好。

    姚政委见里头动静似乎小了,正想踏出去说两句,又听到江心委委屈屈地说:“霍一忠,我手打疼了。”

    “我看看,手心都红了,揉揉,回去拿药酒给你涂涂,下回别这么用力了。”霍一忠把她打人的右手拿起来揉,还跟哄霍岩一样,对着她手吹气,“吹吹就好了。”

    江心刚刚哭过,憋得脸红,一张红脸竟还能笑出来,随即又想起家里两个孩子:“哎呀,刚刚吓到霍明霍岩了吧!晚上回去他们还会不会认我?”说着又想哭起来,她好不容易才养熟的孩子呢,怎么就没控制住脾气,这么凶恶的样子让两个孩子给见着了。

    “别担心这些,回家再说。”霍一忠把人搂住,还不知道部队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咳咳!”姚政委在外头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对夫妻还有没有王法了,隔壁那对还在哭天抢地呢,他们倒在这里你侬我侬,还担心起孩子来了!

    霍一忠忙站起来,和江心拉开了点距离,下意识把人挡在身后:“姚政委。”

    “一忠,折腾这么久,我看你爱人也饿了,去给她找点吃的来。”姚聪要把人打发走,想和江心说几句话。

    霍一忠有些拖拉,不太乐意走,怕政委跟训兵一样训自己老婆,姚聪看出来了:“行了快去吧,把门开着,我是讲道理的人,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食堂估计还有点吃的,给我也拿两个馒头。”

    江心推他一下:“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霍一忠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

    姚聪让江心坐下,打量了她一眼,打了人自己哭了一阵,还来不及整理仪容,头发有些乱,眼神很坚定,直直地与他对视,没有闪躲,倒是大方。

    “小江是吧?”姚聪也坐下,在她对面,有种上位者的气势,“说起来,我也算一忠的老师哥,如果不在同一个师部,也能叫你一声弟妹。”

    “师哥好。”江心马上卖乖。

    姚聪就笑了笑,一忠这媳妇倒是能顺着杆儿往上爬。

    “小周那头已经和大家都说了,是他媳妇说你瞧不起他们,他才上门找你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姚聪问她。

    “部队要管这件事吗?”江心没正面回答姚政委的话,她也有自己想知道的其他答案。

    姚聪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能和他过招的人了,部队的兵职级比他低,他问什么人家就答什么,要是不小心被拉去解决日常纠纷,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堆人乌烟瘴气说个不停,就是不说到点子上,他不耐烦了就会简单粗暴地一刀切。

    来了个能和他对上的江心,被反问一句,一开始有些不乐,是一种上位者被下属冒犯的不快,转念又觉得,自己真是当了太久的老人,都忘了年轻人的锐气是怎么回事了。

    “部队要是决定介入呢?”姚聪看她。

    “那我现在就出门去镇上报公安,让公安系统的人也介入,大家一起玩。”江心没有退缩。

    “部队要是认为这是你们的私事呢?”姚聪又问。

    “那我现在就和霍一忠回家去,这件事就当抹平了。”江心不想让霍一忠牵扯进来。

    姚聪叹了口气,靠在背后的椅子上,一忠真是傻人有傻福,怎么就娶了个聪明的女人!

    “你想水过无痕?周水发夫妻那头,你准备怎么解决?”姚政委是以一个政委的身份问的。

    “姚政委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道歉我就该原谅吗?当然要出口气!他当众诬陷辱骂我,错在先,我打人,不对在后,扯平了,公道就来了。还想要解决什么?”江心语带讽刺,不逃避姚聪视线里的压迫。

    姚聪头疼,这弟妹刚刚不是还脑子混沌吗,怎么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了?这种事就是和稀泥最好,哪能真把是非对错给分出来。真要闹到公安系统那头派人来,传出去他们师部还要不要面子了,省里军区知道,开大会时得点名批评他们师部内部不调,老鲁关起门来能把一忠的皮给剥了!

    对面的人不讲话,江心也不讲话,脑子里却快速动起来,看来部队和周水发都不想闹到外头去,不知是跟公安那头的人不对付,怕影响不好,还是一贯认为家丑不可外扬,越是有顾忌,那能把霍一忠摘出来的概率就越大,总之不能带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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