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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等问到了路,两人又抱起孩子,小跑着去了。

    剃头匠换了个新的,是老剃头匠的儿子,把剃头手艺传了下来,小剃头匠担着剃头担子和他婆娘在街口有个摊子,稽查队不抓这个,所以也算是个营生。

    江心和霍一忠跑出一身汗,把孩子放下。

    剃头匠的婆娘是个短发的大婶,熟练地薅起两个孩子的头发:“长头虱子了吧?今天第五个了。”

    江心让剃头匠把两个孩子头发全剃光,又问要不要涂什么药水,以防不干净。

    大婶说:“要涂,买一包药粉,一毛钱,两个孩子都能用。”

    “行,要一包。怎么用?”江心爽快地要了一包。

    “一包用三次,洗三天就好了,什么虫卵都给你去得干干净净的。”大婶手脚利索地包了一包药粉出来。

    “这是什么做的?不影响以后长头发吧?”江心拿起来闻了闻,好大一阵药味,有些不放心,这可是用在小孩头上的东西。

    “我们家祖传的秘方,说了你也不知道。放心吧,多少辈儿的人都用我们这药粉的,那头发还不是长得跟草似的。”大婶让江心先给钱,才肯给她药粉,“有人用敌敌畏闷头虱子,差点没把人闷死,我们这药粉绝对没有毒,你放心!”

    敌敌畏?那不是农药吗?江心吓得又把那药粉闻了一遍,还好,难闻是难闻,但闻起来是中药的味道。

    “一颗头一毛钱,两个孩子加一包药粉,三毛。”大婶和江心算了钱,招呼丈夫动手剃头。

    “那你手轻点,孩子皮嫩,别刮到他们了。”江心看着那一排剃头刀,眼睛都开始疼了起来。

    霍一忠先把霍明抱在那张高脚木凳上,剃头匠给霍明围了围裙罩,刚要动手,霍却闹了起来:“我不剃!我要吃馒头!”

    她动来动去,剃头匠不好动手,看着江心:“你这当妈的,按着点孩子,剃刀无眼,耳朵割掉了可不能怪我啊。”

    江心差点脱口而出,我不是她妈,可霍一忠在跟前,霍岩还乖巧地抱着她的腿,她又只好蹲下哄霍明。

    霍明不依:“我就是要吃馒头!”

    “我去找找有没有国营饭店,买点吃的回来。”霍一忠对江心说。

    江心点头:“别买太干的,给他们喝点汤水。”

    等霍一忠走开后,江心又找大婶借了个葫芦勺,舀了两勺水,用帕子沾湿,给他们擦脸擦手,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洗脸了,赤着两只脚,连双鞋都没有,跟两个小乞丐似的,江心看得难受,她自己小时候苦过一阵,就有些看不得孩子受苦。

    擦霍明的手时,江欣看到两条红痕,是刚刚霍老爹拿筷子敲的,她擦得很轻柔,怕再次弄疼霍明,又用嘴呼呼两下:“还痛吗?”

    “痛!”霍明眼里一包泪,就是不肯掉下来,她有些恼恨,盯着江心,“你是坏人!我听到你说要把我们留下来,跟爷奶一起住!”

    霍明早几天就被霍大嫂念过:“你爸过几天会给你带个新妈回来。哪有后妈对孩子好的,你和你弟弟以后就等着挨打受冻吧!”一脸的幸灾乐祸。

    林秀走后就没再回来过,她爸说过几天就来接她,霍明带着弟弟等了好久都没等来爸妈,爷奶和大伯一家对他们姐弟都不好,动辄呼来喝去,他们在饭桌上抢不赢三个堂亲,每天都挨饿,只有偶尔大姑妈回家,他们才能吃上一顿饱的。

    霍一忠临走前说来接他们姐弟,是小霍明唯一的希望。

    好不容易等到爸进门了,可却听到爸带回来的新妈说要把他们留在爷奶家,一想起大伯母吓唬她的话,可不把霍明的怒和恨给激出来了。

    江心深吸一口气,刚刚跟霍老娘打擂台的话,也只是一时嘴快,没想到被霍明听到了,还记住了,她有些难堪,跟霍老娘吵架只是想赢,都怪她,始终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长辈的角色上,若是亲妈,估计就不会讲这种没头没脑的话了。

    “我...我刚刚是一时情急,没想好,胡乱说的话,那些都不是真的,对不起。”小孩子敏感,尤其是霍明这种看着就早慧的小女孩,她是小,但她什么都懂,江心只好蹲下,半跪着和她道歉,“我们不会把你和霍岩留下来的,等会儿我们就一起走。”

    又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霍明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抿着唇的样子和霍一忠几乎一模一样,江心看着她,心里有点酸,剥开糖纸,把那个软糖分了两半,给他们姐弟一人一半:“等会儿吃了馒头,再吃剩下的,好不好?”

    “那你可别忘了。”吃了糖,霍明嘴就软了些,她想,这个新妈看起来不会吃小孩。

    霍岩还是不讲话,含着糖,神情呆呆的,那鼻子那额头看过去,活脱脱的小霍一忠,就是脸皮子比霍一忠白一些。

    江心又舀水给他们再擦洗了一遍,帕子都擦脏了,才把人给洗白净些,她本来还想让短发大婶烧一锅热水,给他俩儿洗个澡换个衣服,谁知打开霍大姐收拾的那几件衣服,发现都小了,套都套不上去,只好作罢。

    霍一忠回来的时候,见江心蹲下来很耐心地和两个孩子说话,他心里就越发软起来。

    霍明看到霍一忠手里的馒头,不顾长长的围裙罩,跳下高脚椅子,伸手去抢,抢过之后,撕了一半递给霍岩:“快吃!”

    他们在家就是这样争着抢着分东西吃的?霍一忠握紧双拳,恨不能回去把霍家大门给拆了!再锤他们几拳!

    江心没理霍一忠,她心里还存着气。

    等两个孩子吃完两个馒头,江心让他们喝口水,霍明喝了水,朝她伸手要糖,江心从包里又拿出两颗,姐弟俩儿才肯乖乖把头发全剃了。

    看着两个一高一矮的小光头,突然还挺有喜感,江心摸摸那两颗小卤蛋,见没有刮伤,还夸了两句剃头匠好手艺,再用帕子沾了温水给他们擦了擦头,就算成了。

    上车的时候,还是一人抱一个。

    一坐下,霍一忠就献宝一样,把买来的干饼子给江心吃,江心接过啃了两口,见霍明和霍岩眼巴巴盯着她,又掰了一半出来给他们吃,霍明大口大口吃,霍岩则是吃得全身都是碎饼渣子。

    吃了饼,霍一忠几次想开口,江心都有些爱理不理的,他就不敢再多说。

    车子离开长水县,往延锋市汽车站开去,一开始车动的时候,霍明和霍岩姐弟还很兴奋,有些上蹿下跳的,看看这里,摸摸那里,霍一忠和江心怕他们跌倒摔伤,就摁着不让他们动。

    车开了十来分钟,有人在路边招手要搭车,车停了,上来几个人,有人担着担子,有人提了一笼子鸡,还有人提了一笼子小猪仔,整个车上都弥漫着一种动物粪便的味道,中间还夹着一车人身上的汗臭味。

    没多久霍明就开始吐了,接着是霍岩,俩人把刚刚吃的馒头和干饼吐了一地。

    两个孩子第一回坐汽车,路面稍微一颠簸就摇起来,直把人颠得往上抛,别说孩子,就是有些大人也把头探出去吐在外头。

    吐外头没人计较,可把车吐脏,售票员就不干了,指着两个孩子破口大骂,霍明和霍岩吐完了,脸色铁青,又遭了陌生大人的骂,害怕得往霍一忠和江心后头躲,霍岩呜呜哭起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江心只好抱着他哄,有些焦头烂额。

    “行了,我来扫。”霍一忠搂着霍明,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别害怕。

    把霍明交给江心,车在动着,霍一忠弯着腰,拿起旁边稻草编的扫把扫了起来,售票员不肯把簸箕给他装,骂骂咧咧的,说他们没看好孩子,把车给吐脏了,没家教!

    见霍一忠跟个傻大个儿似的守着那堆呕吐物不知如何是好,江心只好从袋子里把那朵曾经绑在收音机上的大红花掏出来,拆开后弄成一个小袋子的模样递给他。

    这是他们结婚用的红花,如今正装着一袋令人嫌弃的呕吐物。

    好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霍明和霍岩都慢慢睡着了,没有再吐。

    车到站,霍一忠抱着霍明下车,把那朵大红花做的垃圾布袋丢到一边,江心抱着同样睡着的霍岩,看了眼那块不成样子的红布,心里有些酸楚。

    ?

    第

    44

    章

    出了延锋市的汽车站,

    已经是五点多了,国营饭店五点半关门,两人又急急带着孩子去吃饭。

    这个钟点已经没有多少菜可以吃了,

    霍一忠端来一碗胡辣汤和两碗小面,

    还有两个碎碎的残饼,

    江心用茶水给两个小孩洗手洗脸,

    看他们长长黑黑的指甲,皱紧了眉头。

    江心喂他们喝口水,把胡辣汤分在两个小碗里,拿了两个调羹,让他们自己喝。

    霍明大一点,

    会用筷子和调羹,

    吃的呼噜噜的,跟头小猪似的,不用和人抢着吃,她还是吃得又急又快。

    霍岩三岁了,

    人小手小,没人教过他,

    还不会抓筷子,调羹也抓得不稳,喝个汤掉得满身满脸都是,

    那本来就脏的薄衣服上又沾上了一层粘稠的胡辣汤,

    江心看不过眼,

    放下吃面的筷子,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

    喝完一小碗汤,

    江心摸摸霍岩的小肚子,

    再摸摸霍明的,

    都有些鼓起来了,把那两块小饼各掰了一半,分给他们姐弟,自己才继续吃那碗半冷的面。

    霍一忠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面,坐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他自己当孩子的时候没被人细心照看过,以至于现在他当爸爸了,也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和方法。

    江心让他把剩下的饼也吃了,他个子高,消耗大,折腾一整天,晚上又没其他吃的,人不能长期这样半饥半饱的。

    吃过饭,江心还想去商店转转买点东西,可惜天已经半黑,路上大小商店都关门了。

    四人只好回了招待所,回去又是一场仗。

    门口的服务员告诉他们,今天招待所的锅炉坏了,还没修好,热水早早没有了,只能洗冷水。

    霍一忠可以冲冷水澡,两个孩子却不能,江心也不习惯用冷水。

    上楼进房间之前,江心见服务员旁边有个大肚小口烧水壶,花了一毛钱,让她烧满一壶热水拎上楼,先给两个孩子洗澡,没有桶,又找服务员借了个盆,冷水兑着热水,试了试水温,江心才把两个孩子的衣服脱掉,洗一个是洗,两个也是洗,先囫囵洗一遭吧。

    热水不够,江心在水房里头朝等在门口的霍一忠喊:“让服务员再烧一壶。”

    霍一忠拎着空了的大茶壶煲“噔噔噔”下了楼。

    江心看着两个瘦成排骨的光头小孩,摸着他们胸前根根可见的胸肋骨,小小根,摸着硌手,心里就觉得难受,上回见到这样的孩子,还是在21世纪新闻里报道的非洲饥饿儿童,照理说,现在是七零年代,穷苦的人是多,何况霍一忠还给过他们钱和粮票,怎么样也能吃上一两顿饭,不至于把孩子饿成这样。

    霍家爹娘和霍大郎霍大嫂这一家,真真是拉低了江心的认知底线,所有虐待孩童的人,都能令她心里燃起愤怒。

    两个孩子倒是记吃不记打,见到水就玩了起来,你拍拍我,我拍拍水,光溜溜站着嘻嘻哈哈的,水房里都是他们的笑声和叫声。

    带着怒气,江心把两个孩子洗干净,盆里的水都洗脏了,换多了两壶水才洗好。

    没有合适的衣服,江心让霍一忠把他们两个的小衣服拿出来,拿剪刀在的领口处剪了一刀,一颗小光头套进去,露出肚脐眼,裤子也短了一截,看着有些滑稽,先穿着吧,明天再说。

    把两个孩子弄好,霍一忠又给江心提来两壶热水,让她先洗澡。

    江心今天也出了一身汗,洗澡洗头洗衣服,不在话下。

    洗过澡,人就精神了,好在招待所有电灯,不至于摸黑回房,江心让两个孩子喝了点水,上了趟厕所,就哄着他们躺下了。

    招待所房间有两张床,江心让他们躺在小床上,霍一忠去洗澡,自己坐在一边陪着。

    霍明那个小光头睁着眼看在绞头发的江心:“你头发真长。”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我头发还会长出来吗?”

    “会的。”江心没敢把她当普通小孩看待,霍明说的话,她都在认真聆听,“往后长出了长头发,就给你绑辫子,买好看的头花发夹。”

    霍明就又高高兴兴地躺下了,短衣服下露出一个小肚脐眼儿,和弟弟霍岩在招待所的床上滚成一团,没一会儿床单就皱了,她站起来蹦了蹦,霍岩也学她在床上乱蹦。

    江心没有制止他们,让他们开心会儿吧,自己还在擦湿发。

    “你给的糖真好吃。”霍明那个小机灵鬼,眼亮亮看着江心,言下之意就是想再吃糖,可是遭到了拒绝。

    “小孩晚上不能吃糖,白天才能吃。”江心小时候就爱含着糖睡觉,长过蛀牙,蛀了牙,牙痛的时候,在床上哭得翻来覆去的,整夜整夜都睡不了,最后爷爷奶奶只好带着她去一个老医生那里拔了牙,老医生没给她打麻药,纯靠硬拔,那种拔牙的锥心之痛,就是过了这么多年,江心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霍明撇嘴,她还以为江心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你是坏人,你不给我吃糖。”

    “你说得对,我是坏人。”江心不惯她这点,“那坏人明天再给糖你,你还吃吗?”

    霍明又躺下翻了翻:“吃!明天我要吃一整个!不和弟弟分!”

    “行,闭上眼,睡一觉就是明天了,快睡吧!”江心让她躺下。

    倒是霍岩,乖乖的,除了和姐姐一直啊啊啊喔喔喔地蹦跳着,没听他说过一个字一句话,此时就伏在江心的大腿上,还在含手指,江心把他的手拉出来:“不能吃手指哦。”

    霍岩张开双手,要抱,江心只好把他抱起来,这孩子怎么这么粘人????

    霍岩紧紧抱住江心的脖子,又想吃手指,江心扯开他的手,他就趴在江心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看来是玩累了。

    江心轻巧地把两个睡着的孩子放在床上,找出霍一忠两件大大的衣服,盖在他们的小肚子上,扭了扭肩膀,有点酸痛,回头一看,霍一忠冲完澡,正看着她。

    心里有气,江心就不想和他讲话,霍一忠拿起她放在旁边擦头发的毛巾,过来替她擦头发:“心心...”

    “别叫我。”江心用力夺回那条毛巾,不看他,找了个能吹到风的地方,坐在另一张床边梳头发。

    霍一忠不知怎么办,只好跟着她坐下,他一坐下,床就“吱”一声,往下陷了下去。

    “霍一忠,知道什么叫以诚相告吗?”江心气归气,又觉得不能不沟通,原本背着他,再转过身来,直眉瞪眼看他,他倒是没欺骗她,可却选择什么都不告诉她,让她去打了一场没有准备的仗,这么亲密的关系,可以有空间,但不能有这种选择性的隐藏。

    “是我不好。”霍一忠低下头,快速认错,他也确实知道是自己错了。

    万秀原来提离婚,除了夫妻长期不在一起,看不上他没读过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受不了他的家人,他害怕江心也退缩离开他,所以在开始就有了这场隐瞒。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江心还是这个态度,她怕等会儿吵起来,把孩子都吵醒了,这一整天的事情已经把她弄得够累的了。

    “那,那我和你说。”霍一忠倒还知道反着解决问题,江心都气笑了。

    “那你说,我听着呢。”倒是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心心,谢谢你。”说千说万,霍一忠只有这句话。

    谢谢她在这么忙乱的情境中能替他顾及霍大姐的人情,谢谢她对两个孩子的心思,最重要的,还谢谢她总是在维护他,也没有离开他。

    江心听出了霍一忠语气中的小心和低头,那股气也散了一些,总得顺着台阶下来,可还是有些郁郁:“霍一忠,往后不能这样了,我们是夫妻,夫妻是要共同面对问题的。”

    虽然她没结过婚,但也知道家庭就是一个小团队,问题来了,是要团队一起去解决的。

    霍一忠猛地点头,他怎么没想到,心心不是那种会逃避的人:“我以后都和你讲。”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事没和我说的?”江心问他。

    霍一忠看着江心严肃的小圆脸,突然亲了她一口,又紧紧抱住她。

    江心打他的左肩,要推开他:“霍一忠,严肃点,我还在生气!”至少没有完全消气。

    霍一忠放开她,双手还在她肩上,想想,又抱住她。

    “我和我爹娘,十几岁的时候,失散过几年。”霍一忠的声音闷闷的,传入江心的耳中,“失散之后,我找不到他们,就跟着别人走了,有人去当兵,为了每顿能吃上饭,我也跟着去了。”

    “后来跟着部队走南走北,过了十来年,我升了连长,当时刚当上连长不久,就被派到这里疏通河道,我还记得自己老家在哪里,就试着回来找一找,看还有没有亲人在,问了一圈,打听到爹娘都在,大哥大姐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刚开始他们认不出我来,也不太愿意和我相认,怕我回来要粮食拖累他们。有个兵遇到我,朝我敬礼,他们知道我是连长,就让我进家门了。”

    江心的双手拥了上去,抚摸他宽大的背脊:“十几岁是几岁?”

    “十二三岁,逃荒的路上失散了。”霍一忠不肯放开江心,像是要把人拥在怀里才是最确定的。

    “傻瓜,吃了不少苦吧?”江心对霍一忠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么小的年纪,那么穷的时候,和大人失散了,他一个孩子能干嘛,不识字又没力气,不就是沿路乞讨,才能活下去吗?

    “现在不苦了。”现在他有她了。

    那么大的个子,那么委屈的语气,江心眼湿湿的,心疼地摸摸霍一忠的脸,亲了亲他:“以后我们都在一起,永远不失散。”

    霍一忠又把人抱住了,这是心心的第一个承诺。

    江心也紧紧地回抱他,那股气散掉,心就软了下来,只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抱了小半天两人才松开,江心见他穿了四角短裤,两条长长的毛腿委屈地缩着,江心蹲下看他的大腿和小腿,找霍大姐说的那个伤口,然后发现在他左腿的大腿和小腿都有两条新鲜的疤痕,她伸手抚上去:“今年受的伤?”

    霍一忠想把人拉起来,江心不肯,只是手轻地摸着那两条疤痕,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得多痛才会站不起来。

    “是不是到新庆时,还没好透?”她记得有一回见到他,他好像还拐着脚。

    “嗯,当时还有点发炎,去看了大夫,吃过药,就好了。”霍一忠没瞒着。

    当时是为了抓一伙偷偷入境的间谍,在水里受的伤,大腿小腿都伤了,缝了二十来针,不算太痛,可后面恢复时,天气一热,穿长裤,痒得他抓心挠肝的,还不能碰。

    江心抬眼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觉得他傻透了,低下头去亲了亲那两个长长的伤疤。

    霍一忠的腿间立刻就有了反应,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用力把人拉起来,让江心坐他腿上,靠在她肩上呢喃:“心心...”

    他想“谈恋爱”,他还想要更多更亲密的“恋爱”。

    “往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想想你的两个孩子,你要是有事,他们就得再和你爹娘一起住。再想想刚和你结婚的我。”江心被他抱得紧紧的,不得动弹,用力推了一下,隔开距离,看他的眼,“尤其是我,我们才刚结的婚。我还想和我的丈夫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把你和孩子们放在最前头。”霍一忠探身想去亲她。

    江心不让他亲,双手捧着他的脸:“除了没有提前告诉我你家里的情况,另外一件事我也很生气。”

    霍一忠就紧张起来,以为她要说下午那朵红花的事,他一下车就看到江心舍不得的神情了,所以决定找个时间,一定要给她补回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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