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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江父自然也听到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言不发,老脸上都是散不开的愁容。

    江母长长叹了口气:“都怪我和你爸没用,从前若是能把钢筋厂里的房子争取过来,咱们家也不至于这样,一大家子都挤在一起。”

    江欣不忍心听这样的话:“妈,您别这么说。”

    大家都是成年子女了,能对父母要求什么呢?

    “和霍一忠在一起,我想得很清楚,从来都没这样清醒过。”江欣的内里是江心,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妈,您会看中他做女婿的。”

    “何况,您不老担心我以后生不了孩子,总想让两个哥哥过继个孩子给我吗?”江欣笑笑,“霍一忠有两个孩子,他们还小,我从小把他们都带着,人心肉长,总能带出感情来的。”

    江母闻言呜呜哭泣,眼泪流得更多了,她的欣欣,怎么这么懂事却又这样命苦!说的简单,亲妈都不容易,后妈又岂是好当的?

    这一夜,江欣放出的炸弹,让江家每个人都没睡好。

    万晓娥一直在想着小姑子那个供销社的工作。

    隔着帘子就是小妹,夫妻二人不好说什么悄悄话,江河辗转了几次,工作一天也累了,不多久他就打起了呼噜,万晓娥侧过身,听着江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眼里有泪在夜里静默地流出。

    五年前,她刚嫁给江河的时候,为了夫妻不两地分离,自己从县里的国营饭店服务员岗退出,把岗位卖了三百八十块钱,跟着江河来了新庆,一心以为能在市里找个差不多的工作,谁知道市里的岗位比县里的更紧张,没有人脉和机会,根本接触不到。

    因为不肯把卖岗位的钱给两个弟弟以后结婚用,她跟父母大闹了一场,手里揣着三百八十块钱来了夫家,这两年才和娘家恢复走动。

    万晓娥日日夜夜都盼着能有个机会轮到她,就算让她出五百块去买,她也愿意,可偏偏就没有,只能日日在家带孩子做饭,和婆婆小姑子争两句口风,在丈夫面前说话也不敢大声。

    今天小姑子的话,无异于又给了她希望,可江河一句不行,又断送了她的希冀。

    万晓娥翻转过身,在黑暗中看了一眼打呼的丈夫,有怨有念有委屈,江河怎么就不能为自己的小家自私一回呢?难道她不是他的家人吗?

    外头的江父江母也没睡着。

    欣欣所说的劝服他们的每一条理由,他们做父母的都应该应承下来,幺女是宝贝,可两个儿子也是亲生亲养的,老大媳妇进门后也算孝顺。

    尤其是老二江淮,这些年,因为户口和工作的事情受了多少嘲讽和白眼,二十多岁了,连个对象都不敢谈。

    “老二今天受委屈了。”江父想起小儿子眼里的泪花,也觉得对不住他,“他和欣欣自小就要好,没怪过咱们偏心,一直也没做拖累家里人的事儿。”

    江母还在抹泪,点头,可不是,今天她的二淮也委屈,都怪她口不择言!

    “他喜欢吃烧猪颈肉,你明天早点去买菜,给他做点好吃的。”江父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工业票,“去和邻居们换换肉票,别让他对我们做父母的寒了心。”

    江母接过那几张票,放在一个小布袋里:“哎,明早就去,中午就给他做。”

    “欣欣说明晚把人带回来吃饭,上门是客,咱们客气点。”老江交代老妻,怕老妻一时冲动,把人赶走了,那人好歹是军官,要是耍起蛮来,也麻烦得很。

    “晓得了,我是这么不知轻重的老太婆吗?”江母不满,光是冲着欣欣看重,她就不能怠慢这人。

    哎,都是她的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挤在一起,可让她怎么办啊?

    ......

    第二天早晨,江淮从同学家回来,江欣刚刷好牙,大嫂也做好了早饭。

    一家人跟以往一样,坐下来喝粥分鸡蛋羹吃,除了平平还跟往日一样快乐,其他人都不免默不作声,只有小声的进食声。

    还是江欣打破了沉默:“爸妈,今天我和小哥出去一趟,吃饭时就回来。”

    她掏出几张票递给万晓娥:“大嫂,多买点肉,晚上我回来做饭。”

    万晓娥看一看公婆,又看一看江河,不敢伸手去接,江欣就把票放在她面前,脸上有笑:“晚上要请客人吃饭,家里总得备点肉。”

    江父这才开口:“老大媳妇,你拿着吧。”万晓娥这才敢把票收起来。

    平平嘴边粘了颗白粥,手上挥舞着一个铁调羹:“妈妈!姑姑!我要吃猪肘子!”

    “行,那就让妈妈给你买猪肘子。”江欣伸手把他嘴边的白粥粒抹下来,又伸手摸摸他的小平头。

    江淮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眼前的汤水白粥,他想要不用躲避的生活,他还想要一家人安安稳稳住在一起,可靠他一个人,全都办不到,他想了一夜,责怪了自己一夜,憔悴得胡子乱窜。

    还是江河看不过眼,拿了自己的刮胡刀和肥皂,让他去水房把胡子刮干净:“既然机会就在眼前,就去试试,别想其他的。放心吧,凡事有大哥在。”

    江母为了给小儿子道歉,早上特地给他煎了个荷包蛋,单独叫他吃。

    江淮就着这个荷包蛋下了台阶,呐呐地谢了自己的妈,一双筷子把煎蛋分了两半,一半给小妹,一半给侄子平平。

    一家人在这阵怪异的气氛中吃过早饭,江欣就催着江淮出门了。

    走出筒子楼,江欣见江淮还是闷闷的样子,跟霜打茄子似的,她没花时间去安慰他,时间太紧张了,情绪在这时候成了最不能顾及的事情。

    “小哥,找个安静能写字的地方,咱们去整理陈大哥给的报告。”江欣坐在江淮借来的自行车后头,让他带路。

    江淮踩着自行车,骑得很慢,他感觉自己的双脚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半晌才说:“去侯三学校的宿舍吧,学校给他分了宿舍,他不常住,有桌子有凳子,也没什么人去。”

    “好,就去那儿!”江欣催他,“快走呀,晚上还要跟霍一忠去陈大哥家里呢。”

    江淮就下了力气蹬车,往新庆中专那个方向去了。

    到了侯三的宿舍门口,江淮把车停在楼下锁好,从一个隐蔽的窗口处挖出个钥匙,开门让江欣进去。

    “小哥,你平时就来这儿睡吗?”江欣打量着侯三的宿舍,一人单间,放了木板床和一张大桌子,靠墙贴着有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有进步书籍,也有不进步且被封为毒草的书籍,江欣看得啧啧发叹:“这侯三可以啊,把这些书藏在学校里,他是真不怕死啊?”

    江淮把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你小声点,他也是藏着躲着的。”说完马上转身把门给关起来。

    “我就时不时来一趟,没好意思天天住人家学校宿舍。”

    江淮人缘还是不错的,跟原来很多同学关系都好,人家也不介意给他时不时蹭床睡,可他也不好意思天天专门逮着一个人薅,每晚睡觉都跟打游击战似的,到处跑,现在天儿热,有时候就干脆和人一起睡街上。

    江欣让江淮把昨晚陈钢锋给的报告拿出来,问他:“你看过了?”

    “看过了,写得好啰嗦,好厚一叠。”江淮把迷彩包放下,搬过来两张凳子。

    江欣坐下,翻着那份《新庆市石头乡偷牛和毒死牛案件总结报告》,落款时间是两年前,旧案子了,看样子不是什么大案,估计现在也公开了。

    现在的情况是,除了红头文件是打印出来的,像这种各小地方机构的报告记录,基本上都是人手抄写的,若要多份存档,则要用复写纸垫着,所以最底下的字迹就特别容易模糊,复写的那份文件清晰度如何,全看抄写人的基本功。

    好在陈钢锋给的这个报告字迹还算清晰,在江欣眼里,这人写字笔力不足,但好歹能认出字来,她也不能多挑。

    江欣把这份报告囫囵翻了一遍,发现仅仅一个案件,光是歌功颂德和表明决心,就写了七八页纸,中间好不容易写到报案人和案发时间之类的细节,又用丧事喜办的写法,写了五六页,她皱着眉头,忍着不耐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最后竟然笑了出来,难怪他们公安局要特意找个人来写报告。

    其中有一段话,跟写似的:“...新庆市公安局大队队员张全同志,衣着打着几块补丁的布衣,头戴红军帽,脚上穿着掉了跟的解放鞋,爬山涉水,走了两日才到石头乡,他擦了擦额头的带灰的汗水,和当地的老乡讨水喝,坐下和老乡拉家常...”

    如此写了一段之后,又用七八页纸夸了石头乡的农忙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忙景象,还夸了当地一个跛脚老太手上穿针引线的功夫如何了得。

    十几页之后,才写到石头乡有耕牛莫名摔下山崖死掉,已经是当年的第几起事故,当地贫困,买不起更多的耕牛,只好报案,因石头乡近着新庆市区,不知为何,就让陈钢锋队里的人去了一趟。

    写这个报告的人,详细记录了当地老人家认为这是天罚,是老天爷不让石头乡的人种田吃饱肚子,还让公安同志到当地抓鬼,顺手又写了当地一些传下来的鬼怪传说,和一些莫须有的搞破鞋事件。

    这不是报告,更像是“新庆市石头乡旅游见闻录”。

    江欣看得打了个哈欠,江淮露出今早的第一个笑容:“都说了,又长又臭,跟老太太裹脚布似的。”

    但是为了江淮的工作机会,江欣还是忍着这啰嗦的行文,把报告看完,总之,这个案子的最后结果就是,有人为了能吃上一块肉,故意把耕牛推下山崖,公安在当地待了几天,最后把那三个人抓住,关到劳改场去了。

    结尾是五页赞扬劳动人民和公安同志颂词,表扬的话一句都不重复,不得不说,这也是个人才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案件,记录人写了整整六十多页!

    江欣读完这个报告,哭笑不得,她是陈钢锋的上司,也得把这人给换了!

    既然不能换,只能重新找人来干活,那就肯定是有不能换的理由,江欣把事情捋了一遍,很快就想清楚前因后果了,看来,江淮若是能得到这个机会,要干的活很多,说不定也要受点委屈,但积累的经验也不会少。

    她决定,一定要让江淮得到这个机会!

    “小哥,你有什么想法?”江欣放下那份厚重的报告,问他。

    江淮被妹妹这样一问,也不推诿了:“我觉得写清楚就好了,让我来写,估计五页纸就能写好。”

    “那你现在写。”江欣从包里拿出水笔和一本空本子,“吃午饭前能写好吗?”

    “我试试。”江淮好歹也跟着侯三看了不少书,写清楚一件事的本事还是有的,他接过妹妹的纸笔,又把那本报告拿过来,一一斟酌开始动笔。

    江欣则是走到侯三的书架前,拿起一本半破旧线装版的《孙子兵法》看了起来。

    ?

    第

    30

    章

    自江欣答应了霍一忠要去随军后,

    霍一忠已经兴奋好几天了。

    再结婚,霍一忠发现自己比上一回要期待得多,或许因为这个人是江欣吧,

    他们都愿意向对方靠近一步,

    这一点点儿的愿意,

    让霍一忠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他把自己身上的票和钱全都点了一遍,

    又急急发电报回部队,师长和政委,还有他头顶的团长都很赞同,让当地帮忙调查了江欣的家庭和个人背景后,就发了“同意,

    贺喜”四个字过来。

    霍一忠清点完钱票,

    一大早跑到公安局去找陈钢锋。

    陈钢锋刚开完晨会,就看到外头黑黑的大个子兄弟在等他。

    一个副局长跟他一起走出来,见了高高大大挺拔的霍一忠,很有几分惊艳的意思:“你这朋友够壮硕的,

    可以进咱们公安的队伍。问问他,明年要不要考我们局里的队员。”

    陈钢锋想,

    霍一忠来了,那还有他这个大队长什么事儿:“吴局别笑话我兄弟了,这是我原来的战友,

    人家是在役营长,

    部队重点培养的军人。”

    “可惜了。”那副局长和霍一忠打个招呼,

    笑笑就过去了。

    陈钢锋带霍一忠出去抽烟,顺手也给他发了根烟:“怎么来了?”他以为是要问江淮工作的事儿。

    “这两天我准备弄个收音机给江欣家里。”霍一忠知道自己是出不起三转一响的,

    但要向人家提亲,

    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东西,

    “想找你借点工业票。”

    “这个事儿...”陈钢锋想了想,自己和老婆手上还有多少票,“现在不好说,反正晚上你来家里,有多少我给你找多少。”

    “成,谢谢班长了。”霍一忠也吐出一个眼圈,“等回到部队,补贴下来,我就给你寄回来。”

    “什么时候归队?”陈钢锋大男人主义倾向大,不和他说这些细枝末节,“上面同意你们打证了?”

    “同意了。”霍一忠把刚捂热的电报拿出来给陈钢锋看,“时间紧张,四日后的火车。”

    陈钢锋笑,拍他左肩膀:“好小子,回去之前可得摆两桌!”

    “一定!”霍一忠答应。

    ......

    江欣不知道霍一忠已经开始准备提亲彩礼的事情了,她还在陪江淮在侯三的宿舍里写报告。

    中午的时候,江淮勉强把报告写完,江欣看了看,拿出侯三书架上塞着的几张报纸,找了篇文章,指着某一段话说:“这一段抄上去,作为开头。”又翻到另外一篇,“这段改一句话,作为结尾。”

    “以后的报告都这样,开头结尾都要问主席好,要记得拥护人民。”江欣知道,这个时代的写作特点都这样,入乡随俗才是最好的掩护。

    江淮疑惑:“小妹你哪里学来的招数?”还知道要有头有尾地抄,以前小妹做事也没这么机智呀。

    “供销社,赵主任教的。”对不住了赵主任,这个锅就让你背了。

    一听赵主任,江淮撇嘴,原来是他,尽是给小妹教一些歪门邪道。

    自从上回赵主任的老母亲要给江欣介绍乡下鳏夫之后,江淮就对赵主任一家都厌恶了起来。

    江欣拿出上一世工作的劲头,把江淮的报告一段一段地改了下来,写的是楷体,方中带圆,干净利落,比江淮那手弯曲歪斜的字体好多了。

    江淮又被小妹震住了:“你的字也是在供销社学的?”

    从前小妹写的字歪七扭八,还不如他的,如今当真要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吧?供销社教的东西还挺多!”江欣头都不抬,她指了指报纸上的仿宋体,“以后你没事就照着这些字写,多写多练就能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江淮不信,让江欣“表演”一番。

    江欣只好说:“我也就会写这种字体,还是供销社的老会计教我们的。”

    江欣上一世从会拿笔开始,就被养大她的爷爷奶奶拘着,练了十几年的软笔和硬笔字,欧颜柳赵都写过,她不会唱歌跳舞弹琴,长相一般,也就一手好字能拿得出手了。

    “小妹,你...你现在好厉害啊。”江淮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够进步。

    江欣趁机给他画了个饼:“这都是工作之后学来的。小哥,以后你有工作了,会比我更厉害!所以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

    江淮受了鼓舞,妹妹受了这些苦还能保持进步的思想,他得向小妹学习,把工作争取到手!编外就编外吧,好过现在黑户的身份,人多的地方不敢去,见到稽查队和联防队就躲着走,像阴沟的老鼠。

    江欣快速看了一眼那份报告,看了看时间:“走吧,先回家吃饭,下午再来。”

    兄妹二人把东西收拾好,再把侯三的宿舍门锁上,就骑车回家了。

    因为昨晚错怪了小儿子,江母中午特意做了烧猪颈肉,一块又一块地夹到他碗里,往常这是江欣才有的待遇,今天江淮总算享受到了。

    江母的低头,让江淮脸热:“妈,我自己来,您也吃。”

    中午的这顿饭,总算没有早上那顿那样沉闷,大家还能说说笑笑地吃下去,可谁也没敢提晚上江欣请霍一忠吃饭的事情。

    吃过饭,正洗碗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响雷,雷声轰轰,太阳瞬间被一片乌云遮挡,热了这么些日子,这是总算要下雨了吗?

    筒子楼里的邻居都到门口拍手,老天爷快下场雨吧,这热的夜里都睡不好。

    可等了好一阵子,那场雨迟迟没落下,乌云散去,太阳又继续出来照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江淮的报告还没定稿,江欣午睡都免了,催着江淮继续去侯三的宿舍:“小哥,快快快!待会儿万一下雨就要淋湿了!快走!”

    江淮用了十分力气蹬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新庆中专,二人匆忙进了屋内,外头雷声传来,太阳依旧当空照,空气燥热得要把一切蒸发掉,天上没有一滴雨的迹象。

    “光打雷不下雨!”江淮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刚刚剧烈蹬自行车,热汗直流,他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一样。

    “赶紧看一遍报告,认真抄写,尽量不要有错字,晚上拿去给陈大哥看。”江欣让江淮坐下抄写报告。

    趁着空隙,江欣又写了个会议记录的模板出来,还把一些写报告的方法写了一页纸,改了两遍才满意。

    她轮岗做管培生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写总结报告,被派到秘书办时,还要眼明手快跟着做会议纪要,等当了区域经理,又要写年终总结,这种文字类和数字类的报告难不倒江欣。

    江淮抄好报告,把江欣写的那两页纸拿过来看,佩服的五体投地,这真的是供销社教的吗?

    江欣逐字检查江淮的报告,圈出一些不通顺的语句,和一些带着个人主观色彩的话:“这几句要改,报告和总结,都要以事实说话,可以引用别人的原话,但不能有我以为我认为的字眼。”

    这一刻,江欣似乎找回了一些培训下属的乐趣,她也不怕暴露自己,反正过几日就要走了,就算江淮有疑惑,也得给他留点基础的东西。

    江淮甩着手,这几年写的字,加起来都不如今天写的多,小妹要求好严格!

    可她写的东西看起来都是对的,江淮只好继续改,压下那阵疑惑。

    兄妹二人正忙着,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和寒暄,江淮照旧低头写字,江欣则是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口。

    侯三宿舍的门被用力推开了,个子中等,长着鹰钩鼻的侯三进来,他身上还背着一个看着又大又重的麻袋,见到江淮兄妹也不意外:“淮子,江小妹!”

    江欣放下手上的纸,和侯三打招呼,她知道当时在火车站,就是他看到江欣倒在地上,把江淮找来的。

    “吃荔枝,羊城来的!”侯三打开麻袋,从里头拿出一大串荔枝放到他们面前,又用报纸包了一份,“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江淮手上拿着笔,小心翼翼地写字:“你又去哪儿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吃你的!”侯三似乎心情不太好,不耐烦,“还在弄你的报告,你也想当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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