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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江欣擦着眼角的泪:“唐医生,请您和您家里人一定要坚持下去,这样的好日子一定还会再有!”

    她又说:“我叫江欣,在城北供销社上班。巧克力我们没有,但是您让您太太和女儿来,我请她们吃糖喝汽水。”

    唐医生那双疲惫的眼睛看向江欣:“你...你为何...”

    江欣心里说,因为我们都是同类,同类不应该互相戕害。

    可是她说:“您是好人,好人应该受到好报。您受到这么多不公平对待,还能有医者的赤子心,一心为病人,光是这点,就值得人尊重。”

    本来,他可以用手中的手术刀,刺向伤害他的人,刺向旁观不伸手的人,但是他没有。

    尊重?唐启年怀疑。

    可是最终,他把江欣写的那张“葆有希望”的病例纸放进衣袋里,慢慢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回到医院后头的职工宿舍里去了。

    ......

    第二天早上,江欣准时去上班。

    今天她们三个人都在,最近供销社又抓社员的思想动向,要每个人都学习最新文件,大家握紧拳头,发了一通誓,要拥护伟大的主席,挨个儿发表忠心言论。

    早上学习完毕,接下来就是干活,把昨天那些锁起来的商品重新摆上架。

    陆续有人进来,买烟的,买二锅头的,还有买文具的,到了公家和工厂的上班时间,人就少了。

    江欣拿着对账单和水笔进去仓库,准备把后头新到的汽水和核桃点点数,再拿出来摆上。

    夏天汽水卖得快,进货也频繁,就是品类太单一了。

    这个核桃是河北来的,在新庆很少见,赵主任酌情进了一些,不多,先试试水。

    “江欣,有人找!”王慧珠的嗓音传进仓库。

    现在没有空调,供销社也没有风扇,一大早的,江欣就已经热的一头汗,她蹲坐在汽水塑料框子的边缘上,站起来:“来了!谁呀?”

    出去之后,李水琴指了指门口那个瘦弱高挑的中年女人。

    江欣看过去,女人的头发已经黑白交驳,粗大的双手和她瘦削的脸不相衬,很局促地放在前面,看她的脸,有生活的风霜,可看那五官,年轻时,定是个令人注目的美人。

    她后头似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胆怯地抓紧她洗得发白的蓝色衣裳,露出半只眼睛,跟江欣对视上,又“咻”地缩回去。

    女人见到江欣,尽力露出一个笑,牵着后面的小女孩,上前来和她说话:“您好,我叫关美兰。”

    江欣立刻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这是唐医生的太太,后头躲着的,就是他们的女儿慧慧。

    “唐太...”,江欣差点就说吐噜嘴了,“关美兰同志,您好,我就是江欣。”

    李水琴和王慧珠两人都看着她们,尤其是王慧珠,心想,江欣最近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尽是跟一些没见过的的人打交道。

    江欣拿了两瓶汽水和一些糖果饼干,让李水琴先记着,等会儿回来给钱:“琴姐,我去一趟后头。”

    供销社后头有个棚子,棚子底下随意摆了张桌子和椅子,有事的时候可以坐下说话。

    李水琴拿过账本,记下江欣拿的东西:“去吧,别太久。”

    “关美兰同志,走吧,我们坐着说会儿话。”江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到了后头坐下时,唐慧慧终于露出她的面容,像关美兰,瘦得手脚骨头都突出了,个子跟不上,头发发黄,看着就营养不良,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个十二岁的少女。

    江欣心酸,把汽水和糖果饼干推到她面前:“来,阿姨请你吃。”

    唐慧慧低着头,不敢看江欣,又要躲到关美兰后面去。

    关美兰把人按住:“大方一些,谢谢江欣阿姨。”

    江欣就听到一声蚊子叫的“谢谢江欣阿姨”,她想笑,却发现很难笑出来。

    “孩子从小就容易受惊,胆子小,让您见笑了。”关美兰没把那些年遭受过的恐惧说出来。

    慧慧从五岁起,就经常在梦中被人拖起来,跟父母一起跪在地上被人批D,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畏畏缩缩怕见人的性子。

    关美兰想,也是他们做父母的不对,没把孩子教好。

    “我其实,随夫姓,从前的文件上,写的是唐关美兰。后来,就不许随夫姓了。”唐太太的坐姿,仍看得出一些旧时闺秀的教养。

    “唐太太。”江欣很客气地称呼她。

    “谢谢你,江欣,昨晚启年回来大哭一场,说有人告诉他,人生还有希望,不能放弃。”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担心启年撑不下去,太多人...太多人受不了,上吊跳湖的,每次他被拖出去,我都担心第二天领回来一具不知死因的尸体。”唐关美兰把尽量把身子挺直,眼里噙满泪。

    “我也只是扫扫医院的厕所而已,真正受苦的是启年,那几年,他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被拉去检讨,通常快天亮才放他回来,根本没时间让他睡觉,只要他一出去,我每夜每夜都担心得睡不着。”

    “尤其是这两年,他时常梦到已经过世的家翁,醒来就说自己是不孝子,连个碑都没办法给他们立,清明连上坟都不知道朝哪里拜。”唐关美兰的泪终究落下,“我们唐家的祖坟...也没了。”

    打,砸,烧,挖。

    唐家的唯一剩下的,就是他们一家人了。

    “还有我们的儿子,在西南最贫穷的地方,那里山多虫多,他去的那个村落,方圆五里只有三户人家,周围都是浓雾高山,每天去农场要走三小时。”

    “他去的时候才17岁,每来一封信都要经过重重检查,前年他来信说进山摔断了腿,我们想去看他,却开不了介绍信,后来就再没收过他的来信,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江欣把身上的手帕递给唐关美兰,握住她粗糙的手,此时此刻,她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过了好久,唐关美兰才停住眼泪。

    “启年昨晚回来,对着你写的那几个字看了一晚上,睡觉前才和我说,也许可以带慧慧来找你。”唐关美兰用帕子擦泪,动作还是闺秀模样。

    “我不是为了带孩子来蹭点吃喝。”唐关美兰的泪水不断,似乎说不下去。

    江欣把她的手握紧:“我知道,我知道,您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唐关美兰呜咽,这些年,太苦了!

    唐慧慧见自己妈妈哭得厉害,放下手中的饼干汽水,又低着头,怯得恨不得钻到地上去。J??

    “慧慧别怕,这些都是给你的。”江欣怕吓着她,“让妈妈哭一哭,一会儿就好了。”

    唐慧慧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唐关美兰,不敢接过江欣的东西,抱着妈妈的手臂,露出半张脸,像一个弱小的动物。

    第

    16

    章

    唐关美兰带着慧慧走了,江欣回到供销社,一口气郁在胸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王慧珠和李水琴都问她,刚刚来的女人是谁。

    她没细说:“一个认识的人。”

    王慧珠趁着李水琴接待顾客,蹭过来和她说:“我知道她是谁,以前新庆大地主唐家的儿媳妇。我妈说她以前可有派头了,穿洋装开汽车,整个新庆市的人都得敬着她。现在她就是厂区医院扫厕所的。”

    “江欣,你少和她来往,没好处的。”

    江欣有点烦躁,不太想和王慧珠讲话。

    王慧珠还在絮絮叨叨讲个不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得是我们穷苦人民翻身当家做主把歌唱!”

    说完也不等江欣回她什么,自顾自又哼着那几句“打倒一切”的口号走开了。

    江欣坐下,那种刚穿越来的意气风发已经去了一大半了。

    她还以为自己提前知道历史轨迹的发展,就会一往无前,顺风顺水,实际上,她变成了这个时代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螺丝钉,没有任何搅动风云的能力,甚至连改变自身的处境都很困难。

    生活在此间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轨迹,她只是其中一个。

    这个时代教人唱什么歌,人就唱什么歌,说不上来谁对谁错。其他人也一样。

    就拿王慧珠来说,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跟江欣这样不对付,也能没有芥蒂地相处下来,可遇到唐关美兰这样的人物,她也有自己的立场。

    江欣想离开的心,比昨天坚决了不少。

    她不是圣母,只是个普通人,心有同情,却又无能为力,长久下去,会让她整个人都很撕裂的。

    霍一忠啊霍一忠,你还有几天才回来?

    江欣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和霍一忠再见一次了。

    ......

    霍一忠那天傍晚在医院门口见过江欣后,坐上了离开新庆的火车,经过八小时的深夜火车,到了另外一个更偏僻的小城市沿山。

    下了火车,天边露出鱼白肚,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迎着晨曦的光,霍一忠出了站,洗把脸,匆匆赶路。

    沿山郊区一座草木茂盛的山上,常驻了一个特殊的公安纵队,人不多,低调地让人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平常战士们都只在里头训练,鲜少出去。

    霍一忠走了三个多小时,太阳照顶时,终于到了纵队驻点门口,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联系上这里的领导。

    “霍营长,又见面了!”范队长紧握他的手,很热情也很客气。

    霍一忠把自己收到的信息说了一遍:“目前知道,苏昌光仍在丰收劳改场做煽动思想工作,有消息称他们将会在25号晚上集体逃叛到对岸,暂时察觉到16人。”

    “我记得上回范队长你说过,这里有一条小河可以连接一条江,沿着江一直往下游走,换一次船,顺风顺水,十来天后就可以直通东海。”霍一忠看着手上的地图,手指一直沿着那条标注出来的江河往右滑,在东海入海口停住。

    范队长皱眉:“对。但是上回我们去,不是已经排除苏昌光的嫌疑了吗?”

    霍一忠说:“信息不会有假,应该是最新发现的。上回排除他的嫌疑,是我们被蒙蔽了。”

    范队长顿时紧绷起来:“霍营长,我先去联络沿山公安,还有劳改场驻守扛枪的弟兄们。”

    霍一忠朝他敬个礼:“范队长辛苦!”

    吃过早饭后,霍一忠又躺下眯了一会儿,两小时后,就等来了沿山市公安局的刘副局长。

    三方见面,主要是沿山市配合军方行动。

    “丰收劳改场,真是我们市的一个不定时炸弹。”刘副局长显然担忧自己辖区下的治安和F动问题。

    解放后,有个国军的将领苏昌光,和他上百个下属被就近关在这里,开荒种地,接受再教育,那些下属们有的已经改头换面,有的被押送到其他劳改场,有的去了一些不重要的工作岗位。

    考虑到苏昌光的特殊性,组织暂时还不敢给他安排外头的岗位,只让他一直待在劳改场。

    十几年下来,那小股势力已经被分化的差不多了,苏昌光看起来也是已经洗心革面,努力投身国家的建设中。

    可前年开始,丰收劳改场陆续有人叛逃,人数不多,都不是苏昌光的人,反而是各省市被判刑的劳改人员。

    他们逃跑的路径惊人相似,不论是走海陆还是陆路,都是往东海的方向跑,有的被抓回来重新重判,有的死在江里喂了鱼,还有的在山里迷了路想趁机回家乡,因为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被人抓了回来。

    后来丰收劳改场的情报人员把情况传出来,才发现这个苏昌光有问题,涉及到对岸,就成了高级机密情报,因为南方军中仍有苏昌光原先的同僚,上头以防万一,才派了北方的霍一忠过来。

    三人碰头,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就各自散去了。

    霍一忠搭乘刘副局长的车回了市区,吃过午饭,就买了火车票走了。

    这一次出门,仿佛就是个临时拜访,霍一忠来了一会儿,风一样又走了。

    ......

    霍一忠进去纵队的院子里后,有个砍柴的老农从远处经过,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挽起裤腿,抽着当地的旱烟,唱着渔歌,扛着两捆柴从半山走下,遇到上山砍柴的人还打个招呼。

    吃了早饭,老农也不急,到了小河边上,划他那条十几年的老破船,准备出门打两条鱼做午饭。

    砍柴的老农去捕了鱼,又划着小船回来了,手上拎着三尾小鱼,走路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大早就在船上喝了一壶酒。

    一个光屁股的小孩跑过来:“阿爷,阿奶等你的鱼等半天了。”

    老农这才嘟嘟囔囔往家走去。

    24号晚上,夜色浓郁,山里伸手不见五指,天上的月亮也藏起来了,寂静中只能听到猫头鹰偶尔的叫声。

    丰收劳改场里,苏昌光和另外十几个跟随他已久的下属,包括几个新纳入的队员,正准备趁夜黑风高之际,逃出这个关了他十几年的牢笼,去对岸投靠他的老上级。

    老农早上传来消息,说有个陌生人进了沿山公安纵队的驻地,但很快就离开沿山了,应该不是大患。

    以苏昌光的经验来看,这人肯定不是无故出现的,必定和他们这次的行动有关,他从来不小看对手。

    可他已经等了十几年,没了耐心,不能再等下去,原来放出去的风声是25号,那是他迷惑别人的时间。

    行动就在今晚!

    过了凌晨,天上的月亮藏起来了,十几个要出逃的人集合,剪开劳改场的铁丝网,有人去把看守他们的人打晕,抢了两把枪,很快,那十几个人就无声有序地钻了出了铁丝网。

    很顺利!

    沿着老农指点的山道,他们一行人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到了小河边,有两艘小破船停泊在岸边,苏昌光带头上了船,让剩下的人跟上。

    其中有两个人叫孙大和孙二,是两个堂兄弟,因犯了偷窃罪被关押在丰收劳改场,他们才二十岁来,不是苏昌光以前的手下,到了丰收农场劳改不到两年,就被煽动着要出逃。

    上船的时候,孙大孙二不愿意:“我们只是想逃出来,不想去什么东海,也不想去对岸享福,我们就想回家看看爹娘和兄弟。”

    孙家兄弟二人拖拖拉拉的,想和他们分开走,其他人顾着怕吵醒村民,不敢大声催他们两个,个个面色不善,小声的粗口不断。

    这次上船,一个都不能少,少了谁,都会有可能暴露这次行动。

    苏昌光一肚子恼火,脸上露出一个凶笑:“两位兄弟,不是老大哥吓唬你们,你们看这山,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想回家见爹娘,跟我们的船走,到了前面路好走的地方,就把你们放下,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孙大孙二被劝动了心思,跟着上了船。

    两艘小破船没敢大张旗鼓,一直沿着河边往前划,河上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十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鱼跃跳水声,两边的树木枝条像城隍庙里的恶面判官,伸出他的判官笔,细数罪状,在夜里令人生畏。

    苏昌光不敢掉以轻心,让几个人放亮了招子,盯着河岸的动静。

    小河划到头,要汇江的时候,苏昌光对站在孙大孙二旁边的两个老下属做了个手势,眼露凶光。

    “咚!”

    “咚!”

    接连两声落水声,在无声的夜里惊心动魄,剩余的人知道,是那两兄弟被苏昌光丢下了水,这下大家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河面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声音。

    孙大孙二一开始还叫两声救命,被划船的竹篙两下一敲,就彻底沉入了水底。

    苏昌光盯着慢慢没有涟漪的水面,看看自己的双手,反正都沾了那么多人的血,有日本人的,有自己人的,再多两条命,他也不怕!

    船还在继续划,可是苏昌光还是察觉到不对劲,太顺利了!

    他周围眯起一双危险的狼眼,让人把船停下,弃船靠岸,全体都上岸。

    所有人上了岸,沿着河流的方向走,前面就是他们去东海必经的沿江了,得有船,才能继续往前走,可苏昌光却说:“大家分两队人,不坐船,走山路,避开人,三天后,到我们约定的第一个地点见面,人齐才走。我苏某人说带你们去享福,说到做到!”

    “好个说到做到,苏少校!”范队长的声音从前面遮蔽的竹林里传来。

    除了苏昌光,其余人听到这句话,肝胆俱裂,颤抖着双腿,嗡嗡声问是谁,怎么办,有几个人已经往几个方向四处散逃了。

    苏昌光看身边有人逃开,冷哼一句,都是孬种!

    霍一忠、范队长,还有刘副局长,带着几十个人从暗夜中走出来,牵着两条半人高的狼狗,点着巨大的火把,围住这十几个人,火光照亮了苏昌光那张愤怒的脸。

    “把他们的抢缴了!都绑起来,先带回市局!”刘副局长让人上去绑人。

    有人去缴枪,有人去追刚刚散开的人。

    等人都抓齐了,点数的人过来汇报:“报告!根据劳改场的人说,逃了16个,现在只看到14个,还有两个不知所踪。”

    “还有两个!?”刘副局长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可都是亡命之徒,对当地的山民来说,无论遇到哪一个,都是个巨大的祸患!

    他走上前去,随意站在一个人面前:“说,还有两个呢?”

    那人是苏昌光的下属,正是推孙大下河的人,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的他一脸怨愤:“呸!”

    “拒绝配合,有骨气。”谁也不知道刘副局长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只见他夺过旁边的一把67式机枪,用枪托“啪”一声敲在眼前的人额头上,打出一个血洞,一个把式就把人打得趴在地上,血往外汩汩流个不停。

    刘副局长拿着手中的枪,枪炳往下滴着血,像是地狱来的夜叉,再次冷声发问:“有谁知道那两个人去了哪儿?”

    这时另外一个人说:“我说,我说!”

    “孙大和孙二,被这两个人推下了河,是苏昌光指使的。”说话的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和另一个躲在黑暗中的人。

    “苏昌光还让人用竹篙把他们敲下水!”这是另外的一个劳改人员,不是苏昌光的下属。

    霍一忠皱紧眉头:“苏昌光,大家都是军人,你杀过日本人,我敬你是个人物!大家枪口对外,但那两个人是手无寸铁的同胞...”

    “哼!同胞!?”苏昌光打断霍一忠的话,“谁把我当同胞了?同胞能把我一关就关十几年?说好了让我戴罪立功,重返军队,却始终不信任我,任由我在劳改场和一群不入流的劳改犯在一起,这算什么同胞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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