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温逾雨收紧环他脖子的手臂。他问:“怎么了?怕掉下来吗?”
“嗯。”温逾雨觉得还是挺高的。
“不会的。我会好好背住你的。”
有了这句话之后,温逾雨也就放心了,往周围看。
其实,更高处的风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平时看的那些区别不大。
但温逾雨吸了下鼻子,“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什么?”
她声音放轻了很多,“很庆幸能遇到你。”
……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也终会,因一时一景而解一生之困。
何其有幸,他会是这个解困之人。
也何其有幸,她和他将度过一生。
像鱼
初三暑假时,
谈屿辞随着到返聘到潮大任教的许国巍来到潮市。
江潮生推迟一段时间也跟着来了,他到的那天刚好是附中开学,天又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不见停。
“这都什么鬼天气啊。”江潮生拖着行李箱,
忍不住抱怨道。
他看伞下的谈屿辞,
“你不觉得潮吗?”
“还好。”
“得,
问你干嘛,你对这种事一向都不在意。”江潮生说着说着就乐了,
“也不见你对多少事在意。”
开学典礼前,
校长特意找过来了,
和找谈屿辞说话。
不说谈屿辞,
江潮生都对这种事很平常了。
江潮生边等校长和谈屿辞寒暄,
边看从飞机落地后就没见过晴的潮市。
这么绵长的雨,
不知道谈屿辞某一天会不会突然觉得潮市还是遭人不喜的。
但这个某一天,
江潮生等了很久都没等到。
相反,他见到谈屿辞身边出现了很多人,总爱围着他。
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谈屿辞虽然是个性冷的人,
但可能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让人起跟随欲。
在人群中的谈屿辞好像和谁关系都是不错的,别人问他问题,
他也都会应。
但是江潮生知道不是这样。
他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节,也很少对别人的所作所为做出任何评价。
十几岁三观正建立的年纪,
很容易因为一件小事产生言语冲突。
可在谈屿辞身上从来没看过这种情况,他好像生来就比别人成熟,
也可以说生来就比别人冷漠。
别人聊学校长相漂亮的女生,
他会听,但是从不发表意见。
别人和讨人厌的老师发生冲突,
他不太爱管,但是需要他的时候,也会参与。
别人喜欢玩游戏打篮球,他会陪,但是陪以上的喜欢和爱好又是没有的。
江潮生有时候,会觉得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社交,谈屿辞好像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才能让他身上那种疏离的气质变得不太明显。
但是江潮生又是不乐意这样的,他还是想谈屿辞身上有人味。
“那天找你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呢?”江潮生问。
“哪个?”
“就是那个头发卷卷的,眼睛特别大的那个。”
谈屿辞回忆:“不记得了。”
江潮生换了个说法:“这样说,高三那个,学美术的学姐。”
谈屿辞记起来了:“哦,我拒绝了。”
江潮生惊讶:“这都拒绝了?学姐挺漂亮的啊。”
“嗯。”
江潮生不死心,“这都开学这么久了,真的没一个让你心动的吗?”
所有人都是趋同的灰色,没人让人想探究的欲望,谈屿辞看了眼潮市灰扑扑的天,回:“没有。”
江潮生摇着头走了。
高一那会儿,江潮生身边很多人都谈起恋爱,总成双成对的出现,话语之间还总爱说起学校的谁谁好看。
也总有人通过江潮生,给谈屿辞送礼物。
但谈屿辞却和刚开始一样,提不起半点兴趣。
江潮生总算忍不住了,“哥,这么多女生,你到底喜欢哪种啊,能不能有个范围的。”
这是江潮生第二次问他这种问题。
谈屿辞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都注定他对喜欢这个词并不陌生。
但是很奇怪的,他想起喜欢,却没有任何感觉。
不像别人描述的那样,心像漏了一拍、说起她就觉得欣喜,情不自禁地想看她,或者总在等待喜欢的降临等等……
他无法感同身受。
也不对喜欢这种事情怀有任何憧憬。
“没有范围。”谈屿辞最后用这句话结尾。
江潮生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这个长相,真是浪费你这张脸。”
但马上又打起精神道:“你喜欢哪样的,我给你介绍。”
谈屿辞道,“再说吧。”
江潮生等他的再说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发现他的再说,就是一场不见下文。
·
高二上学期,江潮生和谈屿辞分了班。
江潮生对物理完全提不起兴趣,去的文课班,谈屿辞则理所当然地去了理科班。
江潮生对他去理科班没有其他的感觉,只是觉得谈屿辞找女朋友的可能性更小了一点。
毕竟谁都知道,理科班女生少。
别人不知道,江潮生却是知道的,谈屿辞这人其实是有点懒的。比起和别人社交可能更愿意窝在教室里睡觉。
时间就这么悠悠转到了分班后的十月。
潮市又在下雨,江潮生泛懒,蹭谈屿辞家的车来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私家车不能开进附中,下车后,绵绵细节扑了一脸,江潮生才如梦初醒。
“哥,你伞呢?”江潮生比比划划,“就那把黑伞,很大很重的,还有个C的那把。”
“借人了。”
江潮生拿书包顶着,冲进教学楼才问:“借谁了?男的女的?”
“女生。”
“哦。女生啊……什么,女生啊!”江潮生惊讶。
“嗯。”
那一天,江潮生都很兴奋,时不时给谈屿辞发消息。
阿潮:那女生长什么样子啊?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阿潮:是我们学校的吗?你什么时候借她的?
阿潮:有留联系方式吗?
谈屿辞那时候正困,看到他的消息,从脑海里找出小姑娘一双含着烟雨般的朦朦杏眸,回了最后一个问题:没留。
江潮生中午特意过来找了谈屿辞,问具体情况。可这哥人困得很,他说几句,他只回一句的。
江潮生以为没有希望了,可那天放学,雨更大,教学楼外淹成一大片泛滥的内陆海,学校门口车流一片,堵得寸步不让。
江潮生做完值日,着急忙慌地下来。
就看到个小姑娘,站在谈屿辞的面前。
那小姑娘苍白单薄一个,穿着附中的校服,高马尾,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样,嘴唇抿得紧紧的,泛红,整张脸也多了点颜色。这时才能看出她应该是好看的,只是太寡淡了,让人容易忽略。
江潮生撞了撞谈屿辞,又促狭地看了眼这个小姑娘,以为自己抓到了谈屿辞的把柄。
但事实却是,谈屿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很远,才回:“还伞的,没什么关系。”
由不得江潮生不信,因为那之后,他就没看过谈屿辞和这个小姑娘单独相处。
只似有若无地看见,这个小姑娘偶尔会出现在谈屿辞身边。
理由也正大光明,同班同学。
所以不可避免的,会有些相处的。
……
“还睡,这都高二了,怎么还睡得下去。”5班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小老头,平时里话其实是不多的,但他对谈屿辞期望过大,每次看到谈屿辞懒洋洋的样子都忍不住训斥两声。
谈屿辞醒了点,捏着还酸痛的颈脖直起身。
数学老师气消了点:“小组结对你和温逾雨一组。人家小姑娘胆子小,你主动点,多和她说说话。”
“她其他成绩都还挺好的,唯独这个数学太跛腿了,及格都没有,你和她结对上点心。”
数学老师交代着。
别人不了解谈屿辞的,可能会觉得他是个不服管的,但是数学老师却知道他是个老师交代什么事情,他其实会去做的性子。
不算热情,但会去做。
那是谈屿辞第二次对温逾雨这个人有印象。
除了那一双雨中的水润杏眸以外,这次他又知道这小姑娘的成绩。
满分一百二十分的数学试卷,她常考一半。
可能她知道自己这成绩有点笨蛋,听数学老师训话的时候,悄咪咪偷看他。
像是怕他对她有什么意见。
谈屿辞觉得好笑,悄无声息地勾了下唇。
那天,他知道她叫温逾雨。
但这么点笑意,很快就散了。
谈贤常突然和他联系。
“喂,是小辞吗?”
谈屿辞沉默两秒,“嗯”了声。
谈贤常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之间也没有感情,甚至连恨都寡淡。
用来联系的内容自然而然也少。
说了一会儿的废话,谈贤常才道明来意。
希望谈屿辞回首都读书,谈贤常给出的理由虽然正大光明,但是谈屿辞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自然而然知道这又是一场不得已而为之。
他生不出其他的孩子,就想起了自己。
谈屿辞不评价谈贤常的行为,但是他的心情却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个生理上的父亲而产生波动。
那段时间,谈屿辞放学后都没有和江潮生一起回去。
江潮生是个有分寸感的人,对谈屿辞不想说的事,从不会主动过问。
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晚,江潮生难得收到了谈屿辞发的消息,让自己等他一会儿,一起回去。
那会儿江潮生正和人打篮球,没看消息,等回他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会儿了。
江潮生从篮球场连忙跑出来,在校门口看到谈屿辞。
他一身黑,身上还带了一点未散尽的烟味。
江潮生被呛到,咳了两声:“你最近怎么抽这么多?”
谈屿辞没有很重的烟瘾,但是也不会刻意地去戒烟。
谈屿辞道:“以后不会了。”
江潮生没多问,今天没让司机来接,他们走出去良久,谈屿辞突然问:“我不开心,会明显吗?”
江潮生笑:“哪能。哥你是真不了解你自己啊,你心里怎么想的,除了你自己,谁能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