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叙岁回来这事,很快就确定了。因为那晚,她们洗漱好,关了灯,躺在床上,刚有睡意,隔壁宿舍便传来吹风机的呜呜呜声。
声音不大,却持续很长时间。
陈祝雾烦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指望着这人有点自觉,早点吹完头发睡觉。
但希望落空了。
这人吹完头发后,还用了洗衣机。
深夜十二点,只听一阵滚筒哗啦啦转水的声音,吵得人不能入眠。
其他宿舍的人下了床,敲了这人宿舍的门,于是洗衣机停了一小会儿,但没过多久,又响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祝雾勉强爬起来,看着镜中脸色蜡黄,黑眼圈和熊猫有得一拼的自己,又看早就整理好的温逾雨。
小姑娘正低着头系鞋带。照例穿得简单,一件柔软的黑色套头卫衣,蓝色牛仔裤,身姿纤细笔直,扎着丸子头,侧脸柔和白净。
明明昨晚大家一起熬的夜,陈祝雾嫉妒极了:“逾雨,你怎么不长黑眼圈的。”
温逾雨直起身,笑了下,“我长,只是不太明显,我给你们买了早餐,等会去教室的路上吃吧。”
陈祝雾被她贴心得说不出话,但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她们出宿舍门时,刚好撞到隔壁宿舍的人走出来。
最中间的女生长得很漂亮,眼眸大,神采飞扬,一看就是娇惯长大的女生。
看见她们,李叙岁扭过头当没看到,继续和舍友说话。
陈祝雾撇了下嘴:“昨晚那么吵,原来是因为她回来了。”
张莲恼:“她到底为什么回来,要是她一直住宿舍,我会疯的……”
·
和江潮生他们吃饭的时间很快就定了下来。
是周六晚上的六点。
陈祝雾有些惊讶:“逾雨,谁啊,值得你周末不去画室,而是去吃饭。”
“很久没见面的高中同学。”
“很久没见的高中同学啊,”陈祝雾跟着念了一遍,又反应过来,“是不是谈屿辞?”
“嗯。”
“你都和他一起去吃饭了?!还不熟啊?”
温逾雨摇头,补充,“不是和他一个人吃饭,还有其他高中同学的。”
她话语意思有很刻意地把私人聚会和高中同学聚餐区分开,但陈祝雾可不管这些。
从她认识温逾雨以来,小姑娘哪里都好,明明年纪最小,但为人温柔体贴,爱照顾人。就是总一门心思地扑在学习和专业上,从来不和异性有半点牵扯。
之前还有个叫什么许从唯的男生经常来找她,但大二以来,不知道怎么的,也没来了。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个有点关系的男生,还长成那么个让人不能拒绝的样子,陈祝雾可不愿意当什么都没有。
见时间还早,她拉了温逾雨过来,摁在座位上,“我给你化个妆。”
温逾雨想拒绝,但陈祝雾拉住她的手腕,“见高中同学当然得漂漂亮亮的,不是让你展示给他们你有多好看,而是这本来就是种礼貌。”
张莲也点头,“对。见高中同学化妆是很正常的。”
正常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她没有必要这么排斥,没有必要觉得这种行为和她普通同学的身份不符。
温逾雨松了口气,乖乖坐在凳子上。小姑娘睫毛纤长、下巴尖尖,仰头看人的样子乖得让人有点受不了。
陈祝雾化好妆,在她脸上使劲揉了下,“好了,照镜子吧。”
温逾雨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感觉。
陈祝雾没有给她化千篇一律的妆容,而是根据她的五官,简单地给唇色涂成润红色,再定了下妆。
整张脸便像上色般,多了点难言的味道。
陈祝雾又找来件米色针织吊带长裙,让温逾雨穿上。
小姑娘肩膀纤薄,穿这么一身很漂亮,露出来的手臂白皙柔润。
“好看。”张莲过来看了一眼,评价道。
陈祝雾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唯有温逾雨咬着唇,有些为难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她做贼心虚,总觉得好像太隆重了点,和平日里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像不止是要去见一个普普通通的许久未曾见面的同学,而是怀揣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祝雾看她还在纠结,一推她,
“快去吧,时间已经不早了,小心迟到。”
温逾雨便着急往外走。
等乘公交到了地,才发现是连五点半都没到。
再返回也不现实,温逾雨定了神,在服务员的引导下,硬着头皮往火锅店里走。
是一个四人餐桌。
她坐t下,给谈屿辞发了消息。
温逾雨:我到火锅店里面了,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上。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温逾雨,她低头慢慢看。
小姑娘侧脸在火锅店橙色的灯光下,白皙透粉。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都好说话的样子。
江潮生跟着谈屿辞往火锅店里走,“哥,你突然着什么急,这不还没到六点吗。”
谈屿辞没搭理他,往温逾雨说的方向走。
离了几步,就看见个男人站在温逾雨身边,低着头,指着桌上的东西,不知道在和她说什么。
落后一步进来的江潮生也看见了,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别说,温逾雨长得挺漂亮的,难怪行情还不错。不过,高中那会儿我怎么都没发现呢。”
他感叹完这句,侧过脸想从谈屿辞那儿获得认同,却见谈屿辞完全没管这是个什么场合,往前。
“哎哎哎,哥,你干嘛去?可去打扰他们啊……”
话还没说完,谈屿辞到了温逾雨跟前。
温逾雨下意识抬头,看到谈屿辞冷淡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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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对这里出现一个不认识的人,有些莫名,先是扫了一眼男人,紧接着视线有点重地放在她身上。
温逾雨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这是她紧张时常有的小动作,不太知道怎么和他开启第一句话。
是该解释眼前的一切,还是先和他打声招呼。
不算坦荡的关系,让她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三思又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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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谈屿辞很快移开目光,看向男人。
仗着温逾雨看着好说话,一直在这里纠缠不清的男人和谈屿辞对视上。明明眼前的人年纪不大,看着是个学生,但不像是校园里常能看到的那种学生。他个子高,穿得矜贵,气质更是卓越,让人不敢冒犯。
男人终于意识到,这一行人不好惹,连忙收了银行卡,走开了。
江潮生后来一步,指了指他的背影,反应过来,小声问,“这人推销的?推销什么的?”
温逾雨回过神,“银行卡。”
又稳住心神,轻声对谈屿辞说“谢谢”。
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可以点菜,温逾雨点头,又把菜单递给他们,“我点好了,你们点吧。”
她话语刚落,身边的位置忽地落下一道阴影。
存在感很强,让她的表层皮肤敏感地起了一层疹,温逾雨脑袋有点空,下意识往身侧看。
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谈屿辞。
“你为什么和我……”坐在一起。
像鱼
这话困在心里,
温逾雨却没敢问出口。
她怕自己太敏感了,又怕她万一问出了口,提醒了他,
让他误以为自己不情愿,改而和江潮生坐在一起。
江潮生看了眼座位,
也有点懵。
四人餐桌。
按理来说,
应该是温逾雨一个人坐对面,
他和谈屿辞坐在一起。
怎么这哥就和温逾雨坐到一起去了。
江潮生看了眼温逾雨,小姑娘似乎因为这个变故有些紧张,
捏着筷子的手有点用力,
不太敢抬头。
再一看谈屿辞,
神色寡淡,
正摘口罩,似乎没觉得这是一件多重要的事。
江潮生便有些疑心,
是自己对坐哪儿这事有点太敏感了。在他们对面坐下,看菜单。
温逾雨已经勾了几个素菜,
不见半点荤。
“逾雨,你是只兔子吗。”江潮生有心调动气氛,
开玩笑。
温逾雨抿了抿唇,
声音有点小,“你们点,
我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她还记得,江潮生说过谈屿辞很多东西不吃。
虽然这只是一场高中同学之间的普通聚会,但是她还是希望他能吃得舒心一点。
“不挑食就好。我谈哥可挑。”江潮生边在菜单上勾,
边吐槽,“你这种好养的,
挺适合和他一起吃饭。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谈哥搭个伙……”
他可能只是随口一句,但温逾雨心思本就不够敞亮,更别说他就坐在她的身旁。被江潮生说得实在难挨,耳尖泛红。
在江潮生下一句吐槽之前,谈屿辞敲了下桌子,似乎有些耐心不够,“好了么?”
他这人情绪波动不大,但每次说话都让人觉得不能忽视。
江潮生闭了嘴,低下头,一门心思地开始点菜。
他不说话,时间便过得有点慢,温逾雨不知道该干什么,目光凝在玻璃杯上。
透过玻璃的折射,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好像有点疲,眼睛微闭,不太有精神的样子,脸上也微微带了些病色。
上次江潮生便有说过他因为水土不服引起了感冒,这会儿还没好吗,这已经好多天了。
温逾雨乱七八糟地想,她其实依旧没想清楚,他为什么愿意坐在她旁边。
四人座位是两张连在一起的长椅。他坐下后,他们的距离便不到一个手臂。她一抬手,都有可能碰到他。
他这种看似容易相处实则疏离的性子,不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吗?
还是说,他没有在意这么多,毕竟只是一个位置而已,算不了什么。,尽在晋江文学城
谈屿辞对目光挺敏感,朝她这边抬眼望过来。
温逾雨赶紧移开目光,转而盯向正咕哩咕噜冒泡的火锅锅底。
江潮生总算点好了菜,服务员过来收了菜单,又和温逾雨道歉,“小姐您好,刚刚是不是有人向您推销银行卡?他不是我们店里的员工,我们已经让他离开了,影响了您的就餐体验,实在抱歉。”
温逾雨脾气挺好,说没事。
菜上得快,江潮生点菜有一手,店里的招牌菜全点了一遍。
他话也多,一个人也能从东说到西,温逾雨只用吃着碗里的菜,听到好笑的地方,笑一下。
江潮生估计是说渴了起身去卖水。
他走后,气氛倏忽静下来。这一小块地方,变成了只有他和她的世界,温逾雨心跳变缓,觉得有点难熬,又不太敢分心,只鸵鸟地埋头吃碗里的东西。
“刚刚吓到没?”
温逾雨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问,有些愣,抬眼对上谈屿辞的视线。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眸,眼眸漆黑,眼睫长且直,一贯有点寡淡的神情。
温逾雨花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个推销的男人,慢慢摇头,“没。他只是一直让我办卡,其他的还好。”
谈屿辞“嗯”了声,敛了神色,不再说什么。
温逾雨却有点吃不下去了,没了江潮生的存在让她分神。今天的种种一下子都泛滥上来,让她的心思有点不受控制地飘到他身上。
他确实挑食,很多东西不吃。油腻的辣锅,他几乎没动过筷子;火锅店为了道歉送给他们的红糖糍粑,他同样兴致缺缺,应该不喜欢甜的。但好在清汤锅,他还是会吃一点的。
又想到他问她那句“刚刚吓到没”。
所以他估计是有点担心,那个男人会去而复返,所以才选择坐在她身边。
这样便可以解释这一切。
毕竟他这种人,从来都不将就。明明长相出众,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但性子格外挑,不喜欢的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而她从来都不是他会喜欢的对象。
原来藏在心里似有似无的紧张又悄无声息散了,温逾雨点了点碗里的小酥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在自作多情。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桌的火锅烧开,呛鼻的辣味传过来。谈屿辞侧过脸,咳嗽了几声,脸上便又少了点血色。
温逾雨有点担心。毕竟和他再遇那会儿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温逾雨声音有点紧,叫他名字。
他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