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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温逾雨以为自己会久久不能平静,但事实上,她只慢慢地垂了眼。

    最后一抹遗憾,也在此刻,悄无声息的散去。

    原来,就算她真的去了清北。

    和他之间,也依旧相隔甚远。

    国内和国外。

    现在和未来。

    他们注定没有半点相交的可能。

    她怀揣着的,只要她够努力,终将有一天能和他在某个点相见的期望。

    可世界不是射线,是圆形。那么广阔、那么多可能,她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的自我欺骗呢。

    实在太吵,话也说得差不多,班主任索性把他们都赶出来,让他们早早回家。

    温逾雨走在最后。

    教室走廊上堆叠着雨后的落日夕阳,湿润的灿烂。

    一批高三学生走出这栋独立的教学楼,一批高三学生走近。

    时间在两批人身上交汇成一个点,再从两端射出,奔涌着往前。

    依旧是雨后的夕阳。

    依旧是杂乱的人群。

    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却好像在和之前的自己道别。

    那自己小心翼翼地抱着资料,站在走廊上,等着考完试,坐在她座位,和她一墙之隔的谈屿辞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她却不敢多看,只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匆匆收回视线,又低着头佯装自己在看地面。

    但无人可知,那一刻,温逾雨的心蓦地起了多大一场海啸。

    那一刻好像在眼前,但实际已经一年又一年。

    温逾雨走出了教学楼,伴着放学铃声一起响起的是广播台音乐。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青春的列车没有分岔路口,但有些人明明有票,却从始至终从未上车过。

    温逾雨总该学会释然,也总该在未来某一天,坦坦荡荡地和人说一句,“谈屿辞啊,我高中那会儿可喜欢他了,鬼迷心窍地喜欢。”

    上卷完。

    像鱼

    温逾雨大学没有留在潮市,

    而是去了离潮市一千三百多公里的宁城。

    和潮市不同,宁城干燥少雨。

    她虽然通过网络资讯知道这件事情,但一直缺乏实感。直到九月一号报道那天,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出了动车,

    被粗粝的空气拍了满脸,

    才意识到干燥到底是什么样子。

    到宁大时,

    她甚至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水分正在急速流失。

    望着和潮市完全不同的气候条件,这时候,

    温逾雨才发现,

    人好像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没有中庸的可能。

    她读的是设计专业,

    为了弥补自己不是美术生,底子薄弱的短板,

    温逾雨从一入学就很忙。

    时常都是整日整日地泡在画室里,偶尔有空的间隙,

    也只是去找一些零零碎碎的兼职。

    十一国庆假的时候,她没有选择回潮市,

    而是留在宁城,

    等着慕纤纤过来。

    慕纤纤大学就读于潮市本地一所211。火车一落地,她拎着行李箱,

    在出站口看到了温逾雨。

    “逾雨,这里好干啊,我脸上像被糊了一层墙纸,你怎么敢跑到这里来的?离潮市那么远,

    气候还不好……”

    附中每年会挂荣誉墙,上面会详细介绍优秀毕业生的录取学校,

    大家的选择要么留在了潮市,要么去了一线大城市,温逾雨是其中为数不多几个来到宁城的人。

    温逾雨笑了下:“我觉得还好,挺适应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怕慕纤纤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温逾雨带她去宿舍放了行李之后,又带她来到宁大后门的广东佬糖水铺。

    点了两份香芋西米露。

    慕纤纤一边喝,一边播报,“你还记得黄雅洁吗?拍毕业照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女生。她和她那个男朋友好好啊。不仅录到一个学校,就这个国庆,她还给我说,他们要回去见家长,搞不好他们真的会从校服走向婚纱……”

    温逾雨顿了几秒给出评价:“挺好的,总有人如愿以偿。”

    “那许从唯如愿以偿没?他那会儿千方百计打跟着你到了宁大,你们之间进展如何?”慕纤纤好奇地眨了眨眼。

    温逾雨摇头笑:“他报宁大只不过因为建筑学这个专业宁大最好,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哪能啊,就你自欺欺人,慕纤纤刚想出口。隔壁桌的男生走过来,是个长得很文气的男生,戴金丝边眼镜。

    和温逾雨要联系方式的样子很局促,耳尖红了不少,说话吞吐。

    温逾雨耐心听完,又以“大学期间不想谈恋爱”为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慕纤纤惊讶,一是她对温逾雨的印象还停留在长得乖软,性格很温柔的好学生上,没想到拒绝人这么顺手熟练,二是……

    男生沮丧坐回他们那一桌,不知道几人说了什么,时不时有男生朝她们桌看过来。

    慕纤纤看着温逾雨,在他们的目光里,她淡着神情,小口小口咬香芋,丝毫不受影响。

    十月的天,还有些闷。小姑娘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内搭一件白t色吊带,锁骨明显。这样不太适合吃饭,她随手拿根橡皮筋把长发挽起来,扎成个松松的丸子头,几根碎发散在腻白的颈脖上。她皮肤白,热得耳根透出点雾蒙蒙的粉。

    “逾雨,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很漂亮……”慕纤纤情不自禁开口,“比高中那个炎丽娜还漂亮。”

    气质也特别,温顺又柔婉,但她敢一个人到宁大上学,骨子里又应该是烈性的人。

    温逾雨拿她的话当耳边风,笑了下:“你真会说话。”

    慕纤纤想说,她可不是在拍马屁,但温逾雨话音一转,“时间不早了,喝完我们去学校逛逛。”

    宁城偏远,但宁大却拥有独天得厚的地理条件,整个宁城政策资源明显偏向辖区里唯一一所985院校。

    国庆期间,校园各个地方人都少,唯有操场不一样。

    弄了个操场音乐节出来,现在正有校园乐队演唱。

    唱的是苏打绿的《我好想你》。

    校园乐队话筒音响音质就那样,时不时有几声杂音流出来,主唱还有点五音不全。

    路过的人听听就走了,有人却停在那儿。

    “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露痕迹我还踮着脚思念……”

    温逾雨没听完,缓了缓呼吸,话才出口,“我们走吧,回寝室。”

    舍友国庆都不在,她和慕纤纤睡一张床。

    深色床帘把空间密闭开,只能从缝隙里窥见不算明朗的光芒。

    慕纤纤第一次和人挤这么狭窄的宿舍床,有些兴奋,搂着温逾雨说她香香软软的,又说起高中的种种。

    零零碎碎的。

    温逾雨睁开眼睛,看着床帘烟蓝的光斑跌在她的上眼睑,在困倦中,时不时应两声。

    而后某一个瞬间,可能是晚上的十二点过了吧。

    舍友的定时钟已经嗞地响过了。

    她听到了他的名字。

    “我们那一届最厉害的果然是谈屿辞,他去了哥大。哥大耶!出国耶!真好,我还没出过国,感觉出国这事儿和我们这种普通家庭都没关系,更别说去哥大了。”

    “对了,陈琴琴和我说,她们班上有个男生移民了,去澳大利亚读书,不回来了。我感觉谈屿辞也这样……”

    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温逾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挺幽微的,像夜里的一点暗火:“哪样?出国还是不回来了?”

    “都有吧。悄悄和你说,谈屿辞背景很吓人的,和他一个高中一个班级,说出去都是我们敢想的那种吓人,炎丽娜那种家庭和他放在一起比都不能比,所以任何事放在他身上都正常……”

    剩下的话温逾雨没有认真听,她好像又回到了听慕纤纤说国庆来找她的那几天。

    答应也就意味着一定会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拒绝的话在脑中折返千百回,回回都有理有据。

    她面上静,谁都看不出什么,实际上一天都因为这件事辗转反侧。

    好不容明确立场,吃饭的那会儿,慕纤纤又问。

    可能是食堂的灯光太明了,让她的一切心思都无处可藏,鬼使神差地,她应了。

    应了后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后悔,而是意料之中的如释重负。

    她果然不能拒绝和他有关的一切。

    但紧接着随后的,便是数不尽的多少次想起他。

    想他现在在哪里,想他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他还记不记得她……

    一切和她没有关系,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几晚没睡好觉。

    直到现在,真正亲耳听到他的消息,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后悔。

    温逾雨听着不知道何时睡熟的慕纤纤的呼吸声,又一夜难眠。

    果然,不该知道的。

    慕纤纤在宁城待得不久,温逾雨把她送到火车站,临行之前,慕纤纤抱了她一下:“逾雨,开心一点。”

    不知道她为何有这么一说,温逾雨坐在宿舍电脑前,生涩地搜索“哥伦比亚大学”时还在想这个问题。

    六点多的光景,正落日,宿舍没开灯。电脑屏幕白炽的光线扰了一室橘黄。

    只隐隐窥见小姑娘抱着腿,盯电脑屏幕,像盯一道触不可及的天堑。

    哥伦比亚大学在纽约,从宁城出发坐飞机到纽约,需要先从宁城转机到首都,再又首都转到东京,最后到达纽约。全程38个小时,机票5553元单程。

    而她坐过最漫长的交通工具也只是,从潮市开往宁城的9个小时车程的火车,一路上,窗外植被从郁郁葱葱变成辽阔苍茫。

    她那时第一次对中国的国土面积有了具体化的认识,原来潮市到宁城会是这么远的一段距离。

    而现在的38个小时,好像蔓延成一道端点固定的射线。她站在宁城往终点看去,莫名的连终点都看不到,只一片雾蒙蒙。

    她总算知道了他现在在哪里。

    但同时对这个距离有了具象化的认识。

    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往外踏足的距离。

    昂贵的单程车票、38个小时的漫长航班、多次的中转……

    决定了,有些人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

    当晚,温逾雨又一次没有睡着,而是登录上久久未上线的微博,有很多人留言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新作品。

    她没有细看,编辑好文字,点击发送。

    池鱼:感谢大家的喜欢,此

    那是85年的10月3日,凌晨3:20。

    有人问,为什么还不睡。

    有人:今天我生日。

    有人:12年的恋爱分手了,哭得睡不着。

    有人:毕业论文不会写,焦虑。

    总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彻夜难眠。

    其中也包括她。

    大一的寒假温逾雨没有回潮市,而是找了包吃住的工作,一直做着。

    温恭良打来电话,先是试探问她,考试都考完了吗?见她说考完了,他才又问,那准备什么时候回潮市?

    温逾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搪塞的,可能只是回复了漫长的沉默,可能如实说了找了工作,不回去了。

    挂了电话,温逾雨看到街道上红彤彤的灯笼和猪生肖壁纸,年味十足,才发现,今天是大年三十。

    过了午夜十二点就可以说新年快乐。

    路上人不少,大学生模样的人最为多,常常是手拉手,笑意盈盈地走在街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从高中时的谈恋爱色变,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一切都好像翻篇。

    高中时期的种种压抑难受、强求不到的苦闷、因为一个人而心神俱乱的日子恍如隔日。

    她猛地一想,甚至觉得,潮市潮湿昏暗的天,其实离她很远很远……

    大一升大二的期末考试,她以多门科目第一的优势,取得了专业第一的绩点。

    与之而来的是,一些对专业不满意的学生开始了换专业考试,她的两个舍友都换走了。

    新换过来的两个舍友,一个叫陈祝雾,一个叫张莲。

    陈祝雾坐在书桌前扒拉完手机,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播报起校园新闻,“学校来了哥大交换生,真是奇了怪了,哥大和我们学校还有交换生项目。”

    “而且,好好的哥大交换生干嘛不去清北,来我们学校。”

    张莲打了个哈欠,“管他呢,又没有中国人。”

    “你还别说,真有。”陈祝雾指了指手机屏幕,“表白墙正说呢。有交换生,还是中国人,长得可顶了。照片都有,你要看吗?”

    张莲兴致缺缺,陈祝雾扫兴地看向刚走进来的温逾雨,“逾雨,你看吗?”

    温逾雨不知道前情提要:“看什么?”

    “帅哥!”陈祝雾把手机塞到她手上,“哥大交换生,叫谈屿辞……”

    只一眼,潮市的云雨飘过一千多公里,停在她头顶,骤下。,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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