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谁都没想到,一向古板的附中会这样。数学老师摇头,“你们啊,大惊小怪,你们明年要是考的好也会这样。想看的都出去看吧。”
他声音落地,不止5班,隔壁几个班都传出桌椅摩擦声。
教学楼沸动了。
走廊上挤满密密麻麻的人,扶着栏杆往下面的操场眺望t。
而后他们看见,璀璨烟花下,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老校长、教导主任、原来高三的班主任围着烟花,笑弯了眼。
那瞬间闪耀又漫长,哪怕很久之后,温逾雨回想起高中,都能想起那个画面。
不止是那晚,突如其来的一场六月烟火,更是她隔着人海,看到他的侧脸,几点烟火痕迹落他眉眼,懒怠的困倦的,清晰的。
只咫尺之间。
好像离她很近的。
近得她鬼迷心窍地想,假如她努力一点,更努力一点,是不是能和他一个大学。
是不是她还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这样静静地隔着人群,看着他的侧脸。
尽管现实只是,她连他未来想报考哪所大学都不清楚。
他和她之间,从来都隔着一层迷雾。
她透过迷雾,看不清他。
他透过迷雾,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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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依旧因为这个奢侈的想法,而在深夜里无数次的夜不能寐。
·
后来,他们结束高二的最后一场期末考试后,附中旋即公布了喜报。
那一年,附中本科率99%,一本率87%,重本率53%,创历史新高。
尽管没有一个明确的数据,但谁都知道,17年的附中考出了整个潮市最多的清北生。
·
附中的假期一贯都短,更别说,他们连准高三都不是,正式成为了高三生。
十五天不到的暑假结束,他们重返校园。
高三的日子比之前过得更快,每个人手中的试卷一沓接着一沓,每次上课找老师说的试卷都要不少时间。
温逾雨照例在第二节课间去语文办公室送作业。路过教师楼的走廊,隔着一小段距离,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谈屿辞的。
如同撞到什么大运,她脚步无声变快,期望能和他打声招呼。
但走近,她又听到数学老师的话。
“这次的竞赛准备得……”
因为她的出现,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话语,朝她看过来,数学老师笑着和她道“又来送作业啊”。
他也似有若无地撩了下眼皮,对着她点了下头。
温逾雨小小地笑了笑,快步往前,好让他们继续谈事。
但越走,抱着作业的手臂越收紧,直到彻底走出他们的视线,脚步才无声地顿住。
回头望了一眼。
也只一眼。
附中每年都会有走竞赛的人,他在里面理所当然,毕竟他一贯数学好得出奇。
但她却控制不住地,因为这句话,难过起来。
谁都知道,竞赛的人,不和普通高考生同一个维度。
八九月的潮市是一年之中雨水最丰沛的时候,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操场坑坑洼洼一片,到处都是积水滩。
是一节难得没有被抢占的体育课,但是这么个天气条件,也没办法上体育课。体育老师迟迟才来教室,只说了句“自由活动”,便没了踪影。
教室里零零碎碎的不少人,有的正补眠,有的打开教室电脑,看起了游戏视频,有的和同学约好,去小卖部。
乱糟糟的一片。
温逾雨看着手下的导数题,心中有一团乱麻,细细密密的将她缠绕。
深呼吸一口气,起了身。
走到他那块,他窝在靠墙边的座位上,低着脑袋,手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着。
坐在他座位上的男生好像因为他一个操作很兴奋,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哇日!!单杀!”
和大部分打游戏会一惊一乍的男生不同,他没什么话,也不怎么投入,稠密的睫毛敛着,显得冷淡散漫。
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生嗓门更大,几乎是抱着手里在喊,“草!五杀!MVP!!!牛批!!!”
温逾雨被声音吓到,往后退了几步。
这局打完了,谈屿辞没顾身旁男生的兴奋,随手把手机丢在课桌上,身体往后,靠着后桌,抬了眼。
小姑娘抱着资料,嘴巴小小地张着,看着有些愣。
他顿了顿,直起背脊,“要问题?”
四目相对。
温逾雨甚至能看到他眼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自己,被吓得傻乎乎的。温逾雨有点难为情,盯着地面,声音挺小,“…嗯。”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男生抱上他胳膊,央着他,“哥,我的亲哥,不,爸爸,我的好爸爸,再来一局,带飞我!好不好嘛?”
温逾雨忍不住抬头,第一次发现,原来男孩子也这么会撒娇。
谈屿辞被他恶心得不行,拧了拧眉,还是一贯的话少,“离远点。”
男生委屈地“哦”了一声,从座位上起身,走远了。
温逾雨解释,“我不着急,你可以打游戏的。”
“不打。”
“没什么意思。”
是他在说话。
那他要做有意思的事吗。
温逾雨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他,慢吞吞眨眼,不太知道应该要干嘛的迟缓样儿。
谈屿辞点了下桌面,“不是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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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逾雨回过神,连忙走近,把资料摊在他面前,照例极快地点了一道题目。
“这个题目,我不太会,想请教你怎么做。”
小姑娘天生乖软长相,说话也轻言细语,整个人有一种惹人心疼的温驯,但忽视不了她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态度,有那种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意味。
可能是教室太吵,可能是九月的潮市湿热得不可理喻,谈屿辞第一次没有这么轻飘飘地把一切掀过。心有点燥,声音便紧绷,抬眼看她。
“坐这儿。”
温逾雨顺着他指着座位的指尖看过去。他的意思,好像是让她坐在原本属于他的座位上。
“这…不用了吧。”温逾雨被吓得不轻,连连摆手,“这里也能讲,而且这是你的座位,我怎么能坐你的位置…”
他盯她两秒,态度虽然淡,但不容置疑。
“过来。”
就两字,但温逾雨像被操控的傀儡,坐到他身侧。
小姑娘背脊挺直、连椅子都没挨上,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胆怯模样。
温逾雨坐好后,小心侧脸,一双水润的杏眸准确无误地看向他,似乎在问“现在可以了吗”。
谈屿辞没那么燥了,便没紧逼,“拿支笔。”
温逾雨从自己笔盒里掏出一支笔给他,连这里是他的座位,肯定有他的笔这事都忘。
好在谈屿辞没有说什么。
不到一会儿,谈屿辞停笔,目光移在她身上。
温逾雨立马打起精神,睁大双眼,示意正在听。
“求a的取值范围,先求g(x)的导数……”
他讲题有自己的一套,慢条斯理的,却从不会突然跳过某个步骤,明明按照他的水平,是不需要这样的。
而且,许是坐得这么近,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格外清楚,于是听题比以往显得更加简单便捷,不需要她扭着脖子,费力地看。
所以,他让她坐过来,应该只是为了讲题效果。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只是……
“懂了么?”
“懂了。”她点头,又认真道了谢。
临走之前,温逾雨抱着资料站起来,教室里的杂声涌入耳廓。温逾雨犹豫了好久,终究忍不住小声叫他名字。
“谈屿辞。”
他抬眸看过来,神色寡淡散漫,看不出喜恶。
“……你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吗?”
“嗯。”
他随口一句,也不问她为什么会问。
显然并不在意。
温逾雨心中却泛起多大一股海啸,走到座位上,才终于不用强撑,鼻尖猛地一酸。
按照惯例,如果竞赛顺利的话,一月份就会成功保送,保送的人很少有愿意出现在学校里。,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说,一月份之后,她可能就看不到他了。
“潮市又下了好几场暴雨,雷声几欲震碎苍穹,我明明撑着伞,雨还是浇在了我身上。”
“好像,在暗恋这场战役里,从来都打不了什么胜仗。”
“刚刚还因为比别人更靠近他一点而偷偷沾沾自喜,却不知道原来在我不清楚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池鱼日记》2017.8.15
像鱼
总在一次又一次验证,
和他有关的一切都不是秘密。
谈屿辞要参加竞赛的消息很快流传出来。
课间,放学的路上,湿润阴沉的雨幕里……
她总是似有若无地听到他的消息。
温逾雨一次又一次悄悄停步,
等着话语传到她耳廓。,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无一例外,都是混合着惊讶和惋惜的小声窃语,
“啊,
怎么这么快……”
她心里也跟着默念,
是啊,怎么这么快。
·
9月初,
附中突然多了很多新鲜的面孔,
在教学楼里轻轻快快、懵懵懂懂地穿梭。
但很快又被各班班主任召集起来,
排着队,
聚在草坪还湿润的操场上。
“操场上怎么这么多人,大早上的不上课啊?”慕纤纤从小卖部出来,
纳闷道t,又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高一新生今天入学。新生耶!”
慕纤纤推了推发呆的温逾雨。
温逾雨寻声望过去,在操场上看到了很多稚嫩好奇的脸庞,
正张望着附中的一切,
甚至连经过的她们都有人看。
好像,高二那时,
她们也曾看到有新生入学。
只是那时候与她们无关,所以看了两眼之后,就走远了。
但升入高三之后,新生却一下子变得和她们有关。
如果,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她们看到的最后一届新生。
也将是,
她们在附中的最后一年。
青春的列车鸣笛呼啸而过,留下一地让人追赶不及的白烟尾气。
“怎么一下子,我们就高三了呢,我总感觉我才刚入学……”慕纤纤喃喃自语。
温逾雨抿了抿唇,说不出心中的所思所想。
只觉得,时光好像是漫长的,她记得在雨中广播台放出首首歌曲,也记得每天的日落都不一样,更记得无数次的和他擦肩而过的心脏骤停。
但此时上课铃声敲响,才发现,她望着这些新生的时间,也不过短短的课间十分钟。
她将彻底和这里的一切说再见。
……
那天晚自习,窗外全黑的天空,唯有教学楼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