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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离他几步远,停步。

    视线中能看到男生撑着下巴,阖着眼眸,眼睫稠密,在下眼睑那儿扫落出一片阴影。

    不像是有精神给她讲题的样子。

    温逾雨放松了指尖,有点紧张的心情一下子缓解,毛茸茸地冒着泡,刚想打道回府。

    下一瞬,他睁开眼眸,长且直的睫毛划出一道弧线,眼眸蕴着点惺忪的困意,看着她顿了两秒,“有事?”

    声音很倦。

    从上次她就发现了,他应该没什么明显的起床气,被人吵醒也不会发脾气。

    但她却不愿意做这个吵醒他的人,温逾雨抿了抿唇,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

    这么点时间,谈屿辞好像已经醒透了,整个人坐直了点,看向她手里的资料,“问题么。”

    疑问的话语,却是平淡的语气。

    很显然已经看透了一切,让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嗯……”,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题?”

    温逾雨把资料小心地摊在他的课桌上,指尖极轻极快地点了一道题目,“这道。”

    小姑娘像只担惊受怕的兔子似的,点完就收回了手,一副怕有人把她吃掉的紧张样子。

    谈屿辞顿了两秒,才看向她指的那道题目。

    是一道难度中等的导数题,主要求三个交点的横坐标或者等差数列。

    “等我两分钟。”

    说是两分钟,可能两分钟都没到,他已经在草稿纸上写出了大致的推演过程,修长的指尖点了下草稿纸,“看这里。”

    温逾雨便跟着看,只是她依旧不太敢离他太近。

    虽然她有朝他靠近的想法,但是本就不勇敢的人,怎么可能一步跨过天堑。

    谈屿辞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放慢了一点说话速度。

    “x求导之后代入方程式,x在这个区间,单调递减,这个区间单调递增……”

    男生冷白修长的手松捏着笔,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与生俱来的散漫语调,可能是怕她跟不上,遇到难点,会拆解开了,一个小点一个小点给她讲。

    虽然漫不经心,但是并无半点不耐烦的痕迹。

    一道题毫不打壳地讲完,他停了笔,抬眼看她,“懂了么?”

    温逾雨没敢和他对视,移开目光,“…懂了,谢谢。”

    她拿着资料,回到座位。

    蒋鑫看向她,紧张吞了口唾沫:“你是不是和谈屿辞结对?他刚刚给你讲题了吗?”

    “对。”

    “可以给我讲一下吗?”男生声音有些紧绷,显然并不擅长拜托别人。

    温逾雨愣了两秒,点头。

    “我们先求x在哪个区间,单调递增和单调递减,在这里嗯……等差数列是这个值,这样算……”

    尽管谈屿辞给她讲过一遍,但是内化成自己的知识,还需要时间,温逾雨难免磕磕绊绊,时不时停顿一下,好在蒋鑫不在意,听完后,心满意足地给她道了谢。

    温逾雨顿了两秒,才轻声回复一句“不客气”。

    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给人讲数学题,虽然不是很完美,但内心依旧充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满t足感和自豪感。

    都是因为谈屿辞。

    很多年以后,智性恋这个词在网络上爆火,温逾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关于他的种种。

    游刃有余的、毫不费力的,让人心甘情愿地折服的。

    .

    温逾雨向他靠近的方法,不止有问他问题这一种,温逾雨还开拓出了新的技能。,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一贯是那种偷偷地看他,然后在他回望过来的一瞬间,忽地看向别处,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胆小鬼。

    但现在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在课间看见他,会屏住呼吸,停在原地,直直地等待他朝这边走近。

    而后在和他擦肩而过的前一秒,努力地直视他,冲他生涩地笑一下,“早上好——”

    第一次的时候,谈屿辞看着她,顿了两秒,不知为何,忽地低睫笑了两下。

    声音很低,从胸腔里溢出来似的。

    温逾雨僵在原地,弄不明白他怎么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得这么明显。

    正手足无措,他好似缓过来了,用还捎着笑意的低声,慢慢拖出一句捎着热气的“早上好。”

    而后跟着他的朋友,往前走去,只走前,又多看了她一眼。

    温逾雨站在原地,不知为何,指尖有些发颤,脑中不讲道理地反复重复刚刚的一切。

    无论是他的笑,还是他临走之前的一眼。

    都让她不可自拔地,深陷下去。

    他既然没有说这样不好,那么温逾雨就装聋作哑地继续下去。

    一次又一次装作不经意间和他偶遇,也一次又一次抬脸对他笑一下。

    他都会冲着她勾下唇角,弧度不太大,但是个笑着的模样。

    直到有次江潮生也在他身侧,看到她这个架势,顿时笑得不能自已。

    “逾雨,哈哈哈哈你是想跟人打架吗?怎么一副鼓足干劲,准备上战场的模样……”

    温逾雨脸一下子红了,看着他漆黑眼眸中如九月流火的一点笑意,燥热尴尬地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下去。

    难怪他每次看到她,都会笑,原来她在别人眼里竟是这么个傻乎乎的样子。

    后来,她回想起那段漫长的岁月,好像是跌跌撞撞的十七岁,笨拙而努力朝他靠近的她自己。

    像鱼

    同在一个学校,

    不可避免的,温逾雨又遇到了谈屿辞和江潮生几次,为了避免像之前那样闹出笑话,

    她在发现他们的一瞬间,立马转身就跑。

    江潮生把打招呼声压下去,

    纳闷道,

    “哥,

    你同学怎么看见我们就跑?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那天的天很冷,谈屿辞瞥他一眼,

    难得有点儿攻击性,

    “原来除了冻死冻伤以外,

    人还会被冻傻。”

    “挺罕见的。”

    “……”

    为了自己没有被冻傻,

    江潮生再次看到温逾雨,赶在她跑人之前,

    喊了声,“温逾雨,

    等一下,有事和你说。”

    点名道姓,

    叫的就是她。

    还有具体的动作指令。

    温逾雨勉强克制住想跑的冲动,

    停在原地,等着他们走近。

    两个人个子都高,

    腿也长,几步就走到她跟前,阴影打在她身上。

    江潮生照例是开朗性格,笑着和她打招呼,

    “中午好。”

    温逾雨缓了缓呼吸,没敢看他:“……中午好。”

    顿了顿,

    忍不住先问,“要和我说什么吗?”

    “这个呀,最近没怎么见到你,没有机会和你说,”江潮生饶了饶头,“上次不是说你打招呼奇怪吗,其实也没有,挺可爱的。”

    可爱。

    温逾雨愣了两秒,她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评价,不由自主地昂起下巴,确认一般,看向谈屿辞。

    小姑娘生得苍白纤细,脸小,巴掌大一点,下巴更是尖尖,张着嘴,看人的样子有点无意识的懵懂与憨态。

    江潮生连忙撞了撞谈屿辞,示意他也这样说。

    谈屿辞收回看她的目光,也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

    听不清是勉为其难,还是本来就是这么想。

    但是有这个“嗯”字,温逾雨就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下子有了精神。

    再次看见谈屿辞,也不会绕着走,而是鼓起勇气,对他说上一句没营养的“早上/中午/晚上好”。

    他也会漫不经心地回复她一句。

    后来江潮生又遇到过几次,也纳闷这么久了,谈屿辞这哥怎么就乐此不疲的。

    明明是个性冷的人。

    ·

    潮市的春天一向过得极快,和冬天混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不是有春天这回事。

    5月底的时候,高三生停了课,在家准备迎接马上到来的高考。

    高三生离校后,附中好像一瞬间变得空旷不少,连潮湿的空气,都不和之前一样那么闷热,相反带了一点凉意。

    班主任也不再叫他们为高二生,而是叫准高三,也不放任他们觉得高考很远,而是开始细化到每一天。

    时间如具象的日历,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得让人心惊胆战。

    不能回头也不能停留。

    那天,班主任让他们把课本收拾好,寻了一个上午,把所有的东西往空出来的高三教学楼搬。

    高三教学楼和高一高二教学楼泾渭分明,是一栋极其独立的建筑,隐藏在附中最深处,少有人经过,意在给高三生最安静的学习环境。

    温逾雨抱着课本,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在现在的教室和高三教学楼之间来回。

    天气阴沉,层层叠叠的黑云压在天空上,看不到半点日光,随时都有一场春季暴雨。

    手里沉重的书,数不清多少次的折返,构成了温逾雨对高三的第一印象。

    “你们现在就是准高三生了,离高考就剩一年,什么身份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我从第一天带你们就开始强调,”班主任站在新教室的讲台上,“从现在开始,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不要做,全力备战高考。”

    班主任说完这个事情,话题一转,“这次的月考排名已经出来了。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温逾雨同学,我还记得她刚来5班时,成绩只是倒数,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她已经稳定班级前15名的成绩,中间下了多少功夫可想而知。”

    等别人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温逾雨悄无声息地往一组那里看过去。

    看到他的身影,他撑着下巴,眼皮子耷拉着,照例一派慵懒。

    却不知为何,他忽地侧过脸,朝她这边看过来。

    温逾雨有勇气和他打招呼,但是却没勇气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他。

    连忙收回视线,拿起笔,胡乱写了几个字。

    等心跳缓了下来,才放松手腕,看到草稿纸上的字。

    赫然写得是他的名字。

    谈屿辞。

    还好无人发现。

    ·

    高三生高考那天,他们依旧上着课。

    或许是不远的一年后,就是他们奔赴人生最重要的战场,那天的教室格外安静。

    连从不抬头的蒋鑫也难得的起了身,跟着大部队站在教室走廊,看着雾蒙蒙的天,只依稀透出一点阳光。

    不知道高考那天会是什么天气,不知道高考那天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短短一年里,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温逾雨没有什么心思学习。

    空旷的教室以及最后几排的座位,让她准确无误地看到他,以及还留在教室里的人。

    她才发现,像她一样,偷偷看他的女生不在少数。

    她们看他两眼,立马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装作一切没有发生。

    更不敢从他身边经过。

    明明从他那里到门口是更直接,距离更近的路径。

    也许这就是暗恋,明明他不知道,但是她们就是围绕着他的一切,偷偷地或喜或悲。

    温逾雨有一瞬间的庆幸,起码她现在和他能打上招呼。

    而不是像别的女生一样,连一点点的靠近都没有。

    ·

    5月25日那天,上一批高三学子已经全部查了自己的高考成绩。

    那一整天,附中所有人都在若有若无的躁动。

    但谁也没给个准信出来。

    那天晚自习,原本就人心浮动的点儿,临近窗户的几个同学突然骚动起来。

    全班的目光都向聚集过去。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见,窗外的操场上,忽地迎来了亮如白昼的一瞬间。

    千树万树的烟花爆裂开来,再如银河一般,朝周围扩散。

    坐在窗户边的同学挤在一团,看着这宛若失落星河般的场景,连声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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