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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那一瞬间,很漫长。

    漫长得像凭空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的白昼流星般的时间流逝里,她耳廓嗡嗡作响,良久才回神,喃喃出声,“……拒绝了?”

    “对。据说谈屿辞之前就拒绝过,但是炎丽娜一直纠缠他,还仗着她爸和江潮生爸认识,老是让她爸去问江潮生,谈屿辞在哪里……”

    耳边的声音渐渐褪去,化为窗外簌簌作响的雨幕,一点一滴浇灌在她身上。

    劈头盖脸、避之不及,但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却发现那是梦寐以求的甘霖。

    她眼睑剧烈地抖了抖,人都是自私的。

    她也不例外。

    困扰她一个寒假那么久的炎丽娜,原来仅仅只是一场乌龙。

    “不过,谈屿辞眼光真的好高,炎丽娜那种的,他都拒绝了,亏我还觉得他对她还是比较特别的……”

    慕纤纤的声音在耳边弥散,温逾雨垂下眼睑,看到草稿纸上被她无意识画出的杂乱线条。

    就算拒绝了,拥有得也比她多。

    有始有终,有过程有结局。

    而她,连开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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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自习,她破天荒地用没有用别扭的姿势看。而是就那么直视黑板,哪怕黑板上只有寥寥无几几个字,她也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缓慢。

    慢得好像在弥补之前错过的种种。

    不知道是她太久没有看他的背影了,还是他真的瘦了,背脊的骨凸更加明显,有说不出来的锋利感。

    而且,他的颈脖后侧有一颗小痣,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许是她的目光实在灼灼,前方的谈屿辞回了头,视线和她撞在一起。

    温逾雨呼吸一止。

    下一瞬,他撩起眼睑,看着她,有点懒地抛出一句,“你很饿?这样盯着我。”

    那瞬间,温逾雨脸红得彻底,才发现她的目光到底有多么如狼似虎。

    她匆匆低下头,抓起课桌上的试卷,随便指了一题,“…不饿。我想问你这道题目怎么做。”

    谈屿辞低眸,看了两秒,“这不是语文试卷么。”

    温逾雨眼睑颤了颤,收回手腕,“不小心拿错了……”

    谈屿辞勾了下唇,可能是觉得好笑,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一声。

    ·

    那天之后,温逾雨又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偷看他。

    她像一个突然找回财宝的乞丐一样,贫瘠又小家子气,时不时去藏宝箱看看,确认宝藏还在。

    又时刻担心要是宝藏以后不见怎么办,于是马不停蹄地画了很多张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上传到

    炎丽娜带来的种种好像慢慢退去,但是温逾雨却知道,发生过的东西,总会留下痕迹。

    比如,拥有秘密是一件心痛的事。

    因为注定有很多瞬间,其中的种种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又比如,偶尔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她会不自觉地,和那个明媚的少女做对比。

    她没有那么张扬肆意的笑容,皮肤不够白,眼睛也不够大,不懂怎么化妆,偶尔会长讨厌的青春痘,常年穿着校服,是一个乏善可陈的人。

    多年以后,同学聚会,很多人会记得炎丽娜,却不会有人记得她。,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追问,可能也只是一句犹豫不决的“哦,那个很安静的女生吗?”

    她能想象得到。

    ·

    潮市天气回温了不少,但依旧雨幕连绵。长久泡在潮湿的水汽里,皮肤好像裹了一层塑料薄膜,闷燥极了。

    温逾雨下完晚自习,打开家里的门,借着窗外湿漉漉的月光,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了赵逢青的身影。

    平日里,一般是温恭良坐在那儿,等她放学。

    今日却意外地换了人。

    许是她开门的声音,让赵逢青从思绪里回神,她抬眼望过来,没等她问,就自己先说了,“你爸下午的时候走了。和我说的时候,他人已经在火车上了。”

    “回来快两个月,还在家里过了年,也是时候该走了。”

    她的内容和语气完全相反,内容是理智坦然的,语气却带着说不出的惆怅失落。

    毕竟,难得回来一次的人,现在又走了,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温逾雨垂下眼睑,说不清心中感觉。

    不论是无端安静下来的家里,还是肉眼可见变空荡不少的客厅,都让她觉得有些难以适应。

    好像一瞬间,从热闹变成冷清,这个家又只剩她和赵逢青。

    温恭良的回来就像是梦一场。

    晚一点,温恭良给她发了消息。

    温恭良:姑娘,爸爸走了。你在家里好好学习,有什么想要的就给我发消息,我给你买。你妈脾气不好,你是个读书人,要多担待多体谅,不要和她计较。等过年,我再回来[大笑][大笑]

    过年再回来。

    可是才过完年不是吗。

    温逾雨捧着手机,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莫名有些难过。

    不太浓重,却很密集,让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

    二月底,附中举行了下学期的第一场月考。

    温逾雨按部就班地考试,考试结束当天,第一天考的三科成绩已经出来了。

    她发挥得很稳定,该得的分全部都得到了。

    等晚自习的时候,成绩花名册被打印好,下发下来。

    温逾雨排名变化不大,班级第15名,年级排名前进了两名。

    “你们一个个的,这个月怎么学的,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考成了这个样子。”班主任看着年级倒数的平均分,气得吹胡子瞪眼。

    温逾雨听着班主任的话,慢慢地垂下了眼睑。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学的,但她知道自己怎么学的。

    尽管她一直都在努力,但是排名却没有上升。

    所以,目前依旧还没达到质变的标准。

    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哪怕不是班主任的英语晚自习,他也依旧就跑了过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

    班长把新的座位表贴在讲台上,所有人趁课间,把位置换了。”

    顿时,教室里一片杂声,温逾雨不善于和人争抢,等所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在座位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三排第六组。

    同桌是个不认识的男生,叫蒋鑫,她记得他物理很好。

    慕纤纤依旧在现在这个位置。

    而原本坐在她前面的谈屿辞,变成了第二排第一组。

    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他们之间几乎一个在教室东一角,一个在西一角,完全不t重叠。

    即使她有心往他那边走,也因为过度的绕路,显得格外明显。

    “我越来越发现时间是很残酷的东西,没意识到的时候,它是轻飘飘的,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等意识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

    “我是不是没有机会,和他前后桌了……”

    ——《池鱼日记》2017.3.1

    像鱼

    温逾雨和蒋鑫同桌的日子不好不坏,

    蒋鑫是个呆呆的男孩子,每天和她一样低着头,一刻不停地学习。

    只不过他的程度可能比她更重,

    因为有时慕纤纤还会过来找她,一起去小卖部。

    但蒋鑫是完全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

    温逾雨逐渐习惯,

    自己有同桌,却和没有同桌一样的生活。

    “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

    基础肯定没问题了,

    但现在学导数,

    这是整个高二下学期最难的知识点,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可能会有些吃力,

    我希望你平日里多下功夫,先把目前这个成绩稳定住,

    不要在导数这一块掉队。”

    “还有,虽然你现在和谈屿辞不前后桌了,

    但是你们还在结对,

    有什么不会的可以去问他,在学习上,

    千万要主动。”

    “他这孩子虽然懒懒散散,但是人还是挺好的,你不要怕他。”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温逾雨回到教室,

    每周难得一节的美术课刚上课,她坐下,

    脑中静静地想着数学老师说的话。

    她其实没有怕他,只是不前后桌之后,她才发现,她到底距离谈屿辞有多远。

    比如现在,她只能在上课期间,借由看黑板的动作,越过无数人的肩膀,在缝隙里看到他。

    他撑着下巴,明明在上课,视线却懒地望窗外香樟树,片片青绿色剪影照在他身上,似水波般的朦胧。

    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好像没什么值得他停留。

    美术课虽然是为了让他们拓展视野、陶冶情操而开设的,但是附中没多少人会浪费时间,认真地听上一节美术课。

    温逾雨也同样,打开数学作业,迎面就是一道导数题,她看了半天,也只能把最简单的第一问做出来,剩下的两问完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有时候,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没有半点可以回旋的余地。

    但温逾雨不甘心这样。

    那天放学后,她去买了数学教辅资料,全是关于导数的。

    她没什么方法,也没有什么一眼就能把题目看破的能力,采取的方法也只是把题目自己先做一遍,能做多少做多少,再对着答案,把不会的、没有想到的或者错了的地方一点一点看,直到不看答案,能准确地写出来,再换下一题。

    有的时候,喜欢也是种野心。

    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被他看到,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

    这样,起码很多年后,她也不会后悔于自己的毫无作为。

    与这种心理相配,上学期期末考试前参加的作文杯竞赛出了成绩,她是附中唯一一个一等奖。

    附中为她拉了横幅:恭喜我校高二(5)班温逾雨同学在潮市作文杯竞赛中荣获一等奖!

    这种横幅在附中来说并不算特殊,除了她以外,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但她看着雨幕里通红的横幅,好像黯淡的青春记忆里,多了一点微小却璀璨的光印。

    ·

    事实证明,她总会在一次幸运之后,又迎来下一次幸运。

    “恭喜你,这次作文杯得了一等奖。”江潮生拦住抱着语文作业的她,笑着祝贺道。

    温逾雨勾起唇角,冲他笑了下,又不着痕迹地把视线往江潮生身边移。

    男生逆着走廊外似晴非晴的天,倚着走廊的栏杆,黑发黑眸,碎发微凌,眼皮子半阖,整个人显得倦怠懒散。

    好像没有听到江潮生刚刚的话。

    温逾雨无声地收紧一点胳膊,收回视线,对正在和她滔滔不绝说着话的江潮生举了举手中的作业,轻声道,“时间不早了……”

    她话没说完,但江潮生一贯情商高,立马道,“怪我,一直耽误你,你快去送作业吧。”

    “好……”

    温逾雨低下头,抱紧怀里的作业,和他擦肩而过。

    内心变成一条永不见天日的暗河,种种难过又悲伤的情绪无声却泛滥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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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他动了,缓慢直起身子,整个人有了点精神,没有看她,话却是和她说的。

    “祝贺你,得了一等奖。”

    她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而是闷着头一口气走出好远,才停步。

    大年三十那天,烟花下,温恭良笑着让她对新的一年许愿,她看着短暂易逝的烟花,沉默良久,始终没有开口。

    可是此刻,她却不讲道理地想把那个过期的新年愿望拿出来用。

    ——她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朝他靠近,被他看见。

    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足够了。

    .

    导数题和别的题好像不一样,简单的导数题她可以做得滚瓜烂熟,任何做过的一题抽出来,她都不会错。

    但是稍微复杂一点的导数题,哪怕她看着答案,一步一步分析,该懂的还是不懂。

    就像明明答案放在那里,但是她不解其意,莲依葫芦画瓢都来得蹩脚。

    那天课间,教室里极其安静,大部分的人都出去吃早餐,唯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要么在学习,要么在睡觉。

    在安静里,温逾雨抱着道久久不得其法的题目,往他坐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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