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到达教室,她不愿让谈屿辞一个人发书本,也捧了一沓,每个同学的桌子放了一本。走到最后两排,她刚放下书,几个男生看了她两眼,忽地低头窃笑起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笑声不大,但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突兀又奇怪。
温逾雨指尖蜷了蜷,下意识地看了一圈自己,以为可能是她有什么地方闹了笑话。
只是,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许是她的动作,被男生注意到,他们的笑声更大,甚至拍醒了正在睡觉的其他人。
“快看,她裤子红了,大姨妈来了!”
“真的真的。红了耶,她亲戚来了!”
“不是,这种东西这么恶心,她不觉得脏吗?”
“……”
温逾雨回头看自己的裤子。
依稀之间,确实看到了一点红色的铁锈痕迹蔓延开来。面积其实不大,但是一旦被注意到,却极其醒目。
温逾雨眼睑颤了颤,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
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戏谑和捉弄,连“大姨妈”“亲戚”这几个字都带着异样的腔调。
好像生理期不是什么一个月必来一次的生理特征。
而是值得被批判的事物。
温逾雨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温逾雨看到了谈屿辞。
他发完了书,从她身后走过,抬步走到正笑作一团的男生面前。
顿住。
神色无波无澜,甚至还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冷感,撩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一贯是锋利的长相,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总懒洋洋的,让人觉得他似乎好相处。但一旦不懒散了,便压迫感惊人,泾渭分明地和人隔着一条线。
男生没敢笑了,面面相觑着不说话。
气压压低。
低到某个顶点,只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句“有意思么?”,尽在晋江文学城
声音极沉,带着他本人音色特有的金属质地。
像弹珠汽水开瓶的一瞬,“噗”地一声后,弹珠跌进玻璃汽水瓶里,叮铃铃地响。
·
后来的事,温逾雨其实是晕乎乎的。
像电视里常有的,酒醉的感觉。
她隐约记得,男生和她道了歉。
她好像接受了,好像只回复了沉默。
思绪如此混乱,令人费解。
但却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谈屿辞看向她,一切结束之后的他又是极其散漫的,挺颓地撩起眼皮,问她,“没事吧。”
和他视线相交的一瞬间,她可以看到,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正望着他的自己。
她分不清楚,那瞬间她的目光带着什么样的情愫,可能是近乎虔诚的憧憬,也可能是终于藏不住的喜欢,抑或是更多。
谁也不知道,包括她自己。
还好她很快回过了神,移开了目光,回复他。
“没事,还有谢谢。”
事后,她回想那一刻。
唯一的感觉是,原来潮市湿暗阴郁的风,在某一刻,也可以是甘甜的。
像鱼
那天之后,
一向时间紧凑的附中诡异地抽出了一节课,讲了《青春期生理知识》。
那节课是安静又吵闹的,因为题材敏感,
总有几个瞬间让人羞怯难挨,昏暗的阶梯教室便一时只有静谧灰尘浮动。
但同样存在着大声调侃的嘈杂声响,
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真的懂,
还是只是为了吸引人注意。
总之是乱七八糟的一片,
就像在青春的列车上,从来没有谁坐哪趟哪列,
只有停靠点是固定的,
其他的都是一场未知。
但温逾雨却私有的,
把这节课和他联系在一起。
·
潮市经过一段时间的魔幻变温后,
好不容易稳固下来,成了阴冷冷地湿、浸透骨子里地寒,
时间也慢慢进入到十二月。
“逾雨,你认识炎丽娜吗?”
思绪被慕纤纤的声音拉回,
温逾雨停下笔尖,回复她,
“认识的,
我之前和她一个班。”
“认识就好,她最近可高调了,
到处找人问谈屿辞的事,说要追他。”
“不过她挺好看的,还是舞蹈生,上次元旦晚会。她在前面领舞,
还上了表白墙,你记得吗……”
好像,
只有像炎丽娜那种女生,才适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和他有关的事情里。
坦然的、无畏的、张扬热烈的。
温逾雨指尖收紧,几秒后,才回话,“……记不太清了。”
慕纤纤也习惯她对学校风云人物的迟钝,摇了摇头,“不过啊,再怎么风云人物,都抵挡不了谈屿辞的魅力。据说啊,她第一次见他,那个鬼迷心窍啊,魂都丢了。”
“但说实话,她和谈屿辞还挺配的。据说她家也挺有背景的,但是肯定没谈屿辞家有。”
“可她已经比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好……”
声音环绕在这一小片空间。
温逾雨分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自然的。
她只觉得,心跳以极其缓慢却极其沉重的速度在跳动,声声入耳,心悸得厉害。
·
连一向后知后觉的她都知道的事,可见传播范围确实不小了。
有时候,温逾雨会觉得,她能控制的东西挺少的。
更多时候,都是一场无能为力。
所以就算她不愿意看到,也不想知道,但事情依旧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那天下午,不算明亮的午间时间里,她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家,而是随便在校外吃了点什么,继续在教室里学习。
大概是1:45分。
除了她以外,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多了一个人。
是他。
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可能有些困,垂着脑袋,慢吞吞走上座位。
坐下。
于是一瞬间,她前方的那一块空间存在感便强得离谱,层层叠叠地将她环绕。
温逾雨无声地停住指尖,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起眼,一下子过重,一下子又过轻。
这是少有的,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独处的时光。
明明,这是一间偌大的教室。
明明,他和她没有任何交流。
但她依旧不讲道理地紧张起来。
好在,这种时光没有很长。
因为紧接着,又走进来一个人,是江潮生。
他费力地捧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堆到谈屿辞的桌子上,原本空荡的桌面,一下子被占满。
“这什么?”谈屿辞问。
“你的小迷妹拜托我给你的礼物。对了,小迷妹长得还挺漂亮的,好像叫什么,炎丽娜……”
谈屿辞顿了两秒,撩起眼皮,看着江潮生,“你什么时候这么闲?”
话语寡淡,听不出来太多情绪。
“哎呀,女孩子的请求,怎么说都不能拒绝吧,”江潮生道,“而且,还是那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样,有心动吗,大美女追你耶……”
男生t的调笑话语在耳边静静地萦绕,不是多重的语气。
可是那一刻,在空荡的教室里,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了电影里才有的表现手法,主角情绪波动时,有一瞬间高分贝的刺耳超声波。
温逾雨捏紧笔尖,良久,才把一切平息下来。
喜欢人是需要资格的。
好看的人,毋庸置疑的更能获取这种资格。
比如,炎丽娜。
可以正大光明地,让江潮生帮她送礼。
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人记住。
她并不清楚后续,因为很快,便有零零碎碎的人进入教室。
江潮生和他的话语隐没在人声里。
有时候,她很能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推测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极度的逃避型人格。
她很想知道他对待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也很想知道炎丽娜会不会是他的不将就。
又不敢靠近真相。
生怕一切就是她想象的那样。
于是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思绪,当做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亲眼看到了,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呢?
于是,某些瞬间,思绪又围绕这件事不停地蔓延开。
如同一场持续的自我折磨。
·,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很快,她便知道了结局,打热水排队的功夫,她听到女孩子的声音。
“你到底和他说没呀,东西是我送的?”
是带了点娇蛮的声音,却不让人讨厌,相反觉得理所当然。
温逾雨愣了两秒,下意识顺着声源望过去。
首先看到的是女孩子裸·露在外的白皙小腿,十一月的天,她穿着件驼色的小短裙,配着短款纯白卫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
就算在衣着自由的附中,也是极其大胆的。女孩子很瘦,背影高挑,这么一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种很合衬的漂亮。
再是江潮生的脸,从她这边看过去,男生很高,头发被他揉得蓬松柔软,他有双很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带了点为难。
“说了,但我谈哥还是没要,我总不能强迫他收吧。”
“好呀,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没面子。”女生一叉腰,姿态娇纵,但不显得讨人厌。
江潮生吐了吐舌头,“没有没有。”
说完他就落荒而逃了,留下女生气得跺了跺脚。
温逾雨停住原地,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心好像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因为他没有接受。
却又有绵绵不断的抽痛升起来,因为她知道,一切并没有结束。
女生转过脸,和她对视上。
和一般人脸上的恼羞成怒或者尴尬不一样,炎丽娜只生气了那么一点时间,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笑着和她招手,“是你呀,好巧。”
好像,被拒绝没什么大不了。
她小跑过来,温逾雨能看到她的眼尾涂了亮闪闪的晶片,光线落在她身上。本就很好看的眼眸,更是耀眼得晃眼,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像一簇簇小扇。
可爱又明媚。
在大多数人连化妆品都认不清的年纪,她却已然懂得用这些来装点自己。
温逾雨错开一点视线,“好巧。”
炎丽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哎呀,你看到了是吧。真讨厌,好逊哦,我还以为可以一举拿下呢,结果没想到被拒绝了,丢死人了。”
炎丽娜嘟嚷着,明明两人并不相熟,她却坦然地告诉她自己的失败,“哎,我听说,你是为数不多几个可以和谈屿辞说话的女生。真的吗?你怎么和他说上话的?你会不会也喜欢他呀?”
在她好奇的视线下,温逾雨无声地收紧了一点呼吸,她很庆幸,她从来都是一个善于伪装的胆小鬼。
所以在听到她的话语时,才能连眼睑都没动地回复她,“……不会。只是有时候我会问他题目。”
炎丽娜显然对学习没什么兴趣,脸上多了点烦闷,“这样啊,我还想向你请教怎么和他说上话呢,不过现在没什么必要了。那我先回班了,外面好冷哦。”
学舞蹈的女孩子动作都轻巧,跑远了几步,忽地转过去,朝她笑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