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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中午见。”

    这是他的声音,和刚刚没什么区别。

    分不清,江潮生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监考老师到来,原本还有人声的教室安静下来。

    在等待发卷的,空闲时间里,她盯着笔盒里的笔,一支一支的和记忆对比,他借走了哪支。

    应该是支最普通的,一元一支的,黑色水性笔。

    她有很多支这样的。

    又无意识地和他经常用的那种,对比。

    慕纤纤和她说过,他虽然看着低调,但用的东西其实都矜贵。

    包括只是用来写字的笔。

    她不知道她借给他的笔,他会不会用得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要趁着考试还没开始前,给他换一支好些的。

    可只是一支笔而已。

    他什么都没说。

    她却大费周章地和他换,太刻意。

    乱麻拧在心中,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好在试卷很快被发下来,考试铃声敲响。

    在沙沙的书写声里,温逾雨收了心,一笔一划往下写,写到古诗句那里。

    正好是她背的那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像鱼

    考试结束铃敲响,

    监考老师收完答题卡,几乎他们走出考场的一瞬间,9班沸腾起来。

    慕纤纤急匆匆跑过来,

    “好多选择题我都不确定,都是蒙的。作文也是,

    谁知道‘一花独放不是春,

    百花齐放春满园’怎么写,

    我都没有这方面的素材……”

    慕纤纤的声音在耳廓边四散,温逾雨低着头,

    跟着她的思维往作文看,

    余光里前方谈屿辞的身影突然动了动。

    是极慢的一道凳子摩擦声,

    他估计是想起身,

    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动作,

    朝她这边看过来。

    慕纤纤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停了,她这才发现,

    谈屿辞就坐在温逾雨的正前方。

    时空像被暂停。如果有上帝视角,这应该是,

    第一次,

    在别人眼里,谈屿辞和她有交际。

    以他主动的形式。

    在慕纤纤几乎瞠目结舌的目光里,

    温逾雨指尖有些发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眼,先一步出声,

    “…有什么事吗?”

    这会儿,这一块地方本就安静。

    慕纤纤停了话语,

    也没有其他人待在座位上,这里便只能看到一点清透的绿色,从窗外捎进来,洒在他的脸庞上。

    本就浓重的长相,在这一刻,更显得立体深邃,像高曝光的老照片,好看得夸张。

    让她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闪躲开。

    “不好意思。你的笔被我用没墨了。”

    他的声音很低,在一众正处于变声期时期的男生中,有难言的磁性,语速不紧不慢,从来见过他有着急的时刻。

    好听得让人耳廓发麻。

    竟然没墨了,温逾雨无声地收紧了一点呼吸,用毕生的演技,自然地告诉他,“没关系。”

    她应该趁这个机会,提出,给他换一支。

    但是在这种莫名安静的氛围里,她不敢在任何人眼里,和他有多一分的交流,话语便困于脑海里,开不了口。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起了身,径直往外。

    直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慕t纤纤才敢说话,拉着温逾雨,挺激动,“逾雨!你怎么和他说上话的?!”

    他就是那种人,和他说句话,都格外的不一样。

    连带着普普通通的她都仿佛,变得万众瞩目起来。

    “他没带笔,我借他一支。但是没想到,那支笔没墨了,所以他刚刚才找我,和我说不好意思。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他说话的。”

    寥寥几句,把事件说完,其中的辗转反侧都被隐在话语之中。

    不足外人道也。,尽在晋江文学城

    慕纤纤失望:“就这样啊,还有别的吗?”

    “没有。”

    ·

    休息的十五分钟,对于温逾雨而言,只够把容易记混细胞功能再背一遍,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把课本放进走廊上的书包里,走回教室。

    看见她的桌面上多了一支没拆封的按动笔,就放在笔盒旁边。

    脚步一顿,温逾雨有些疑惑地往周围望,还没望完一圈,身侧忽地站了一个人。

    是谈屿辞。

    距离有些近,阴影从右边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在那一瞬间,就像春末的一场毫无预兆的骤雨,一下子从头顶往下淋下来,让她猝不及防之下,一切都纤毫毕露。肌肤敏感地起一层疹,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但最终不是她退的,谈屿辞看出她的不自在,先移开脚步,离她几步远,隔空点了下那支按动笔。

    “还你的。”

    是他在说话。

    温逾雨愣了两秒,往那支按动笔上看去。

    她总算知道,慕纤纤说的那句,他虽然看着低调,但用的东西,连支笔都矜贵的意思。

    因为那支按动笔,柔软的胶袋包装之内,笔身不是一贯轻飘飘的塑料,而是素白的金属。还附有一张写着文字的卡片,写的是一行圆润的“bimore”。

    和她平日里用的那种,一块钱一支的签字笔,完全不一样。

    “不用还。我那支笔很便宜的,而且它本来就没多少墨水了,和你没关系的,真的不用还……”

    温逾雨连连摆手,试图让他打消主意。

    可能是她不停摇手的样子,有点好笑,谈屿辞蓦地笑了下。

    和以往的慢条斯理勾起少许弧度不一样,这次他笑了好几秒。

    “怎、怎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笑意未散,显得哑,“没事。只是有点像招财猫。”

    在她因为这句话而忪愣的瞬间里,他指尖抵住笔的胶袋,往她这边推了少许,换了说法。

    “既然不用还,那当它是谢礼吧。”

    语调虽淡,但说不出来的认真,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9班考试的人,本就一直似有若无地观察着谈屿辞。更别说,还目睹他和个小姑娘说话。

    这可能是第一次,这哥和小姑娘说这么多话。不仅说了话,还笑了,一时他们都有些惊奇。

    ·

    监考老师到来,考试里恢复安静。

    温逾雨悄悄抬了颈脖,往他的桌面看。

    在他的右手边看见了,一支崭新的笔。

    他应该是趁着休息时间,到过小卖部。

    买了两支笔,一支他自己用的,一支她的谢礼。

    她其实不需要谢礼。

    给他用,她是很乐意的。

    只是下一瞬,温逾雨突然想到,放学后的雨幕里,她不小心看过谈屿辞拒绝人。

    虽然他总是漫不经心的,有点疲懒。但拒绝人从不会迂回委婉,会直接说“没兴趣”,礼物也不会收。

    慕纤纤当谈资一样,和她说过这件事情,“那些女生给谈屿辞送的礼物都不便宜的,都是些叫得上号的品牌,什么阿迪达斯、什么耐克,还有一些潮牌,都可贵。但是谈屿辞一次都没收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慕纤纤举起手指,摇了摇,“很简单。一是他不缺这种东西,二么……”

    “就是他刻意地,和人划清界限,不喜欢欠人。”

    ·

    “那天,我知道了一个不认识的文具品牌——bimore,因为他给了我一支同品牌的按动笔。很贵,拿起来也很重,但出乎意料的,书写却格外流畅。可能真的一分钱一分货吧。”

    “只是,我看着窗外的银色月亮,心情却不可言喻。”

    “不喜欢欠人。所以我借给他笔,他还给我谢礼。意思是不是,两清?”

    ——《池鱼日记》2015.12.30

    ·

    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很快结束,这次的考试和上次的月考相比,整体难度降低了不少,最难的科目相反是第一天考的语文。

    成绩花名册在第三天,被下发下来。

    温逾雨的数学成绩依旧说不上好,但和上一次月考的78分相比,这次起码到了及格线。

    进步的程度不算大,但起码也算是有了进步。,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说明,补习数学高一基础,对她而言,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虽然数学依旧平平,但语文成绩突出,综合之下,她的总体排名便前进了不少。

    从班级吊车尾,堪堪挤入了中游。

    不算是个大的进步,但却是温逾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尝到进步的滋味。

    有些酸涩,像没熟透的果,苦到鼻酸牙倒,才有一点点的回甘。

    许是难得回来一次,原本说只在家待两天的温恭良,忽然延长了假期。但具体延长多长时间,他没说。

    于是期中考试之后的家长会,第一次由赵逢青改成了温恭良参加。

    不过,这对于温逾雨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家长会之后,家里传来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不管是谁带来的,都一样。

    家长会那天,潮市又是一场绵绵细雨。

    五颜六色的伞打在教学楼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家长,温逾雨打着伞,守在学校大门门口,以防温恭良过来后,找不到教室。

    但很快,她就发现,和赵逢青不一样。温恭良认路能力很出众,不需要她做这种无用功。

    她只需要在教室里等着他,引领他在自己座位坐下就足够。

    家长会很快开始,班主任扫视一圈拥挤的教室,“班长,看一下签名表上家长都到齐了吗?还有都签名没?”

    “都签了……没到的只有谈屿辞家长,其他家长都到了。”

    “他家长和我请假了……”

    几句细小的私语,声音不大,却传入温逾雨耳帘里。她收了伞,往窗边看去,果然他的座位是空的。

    不仅没见家长,就连谈屿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明是第一名,明明应该是值得骄傲铭记的时刻,他和他的家长却好像都不太提得起兴趣。

    “同学们,家长会马上开始了,你们先出去,在走廊等着……”

    班主任说完,短暂的脚步声之后,教室里便只剩下家长。

    很快,班主任嗡嗡的讲话声和走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混合在一起,冗杂又嘈切。

    很多人都在聚在走廊上说着小话,温逾雨无事可做,也不想分析家长会结束后,温恭良是个什么态度。

    提着步伐,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就那么一点一点往前走。

    从三楼,走到二楼,再走过没有遮挡物的一楼走廊,头发沾上一层如珠子般的碎雨,她拿手拍了拍。

    忽地听到一声重物击地的沉重“砰”声,从强到减弱,还没彻底消失,又是一声“砰”。

    不绝于耳。

    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混沌又绵长,温逾雨寻着声音找去。

    雨幕里的室内体育馆,隐隐绰绰地亮着灯光。

    温逾雨走到窗户边,踮起脚尖,透过朦胧一片的玻璃,在体育馆明亮的光线里,看到了谈屿辞的身影。

    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原来她走了那么久,竟然是在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踪影。

    像鱼

    那是一场私下的、除了她无人发现的篮球赛。

    风声、雨声、人声,

    一瞬间交融,时空的界限模糊成一个褪色的剪影。

    她看着人群中的他穿着篮球服,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格外明显的手臂,

    体育馆的灯明亮,他周身仿佛渡了一层光芒,

    夺目到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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