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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语文……”温逾雨耳根不自觉发热,意识到自己犯了蠢,声音呐呐。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只从空旷的桌面上,找到语文试卷,随手签上自己的名字。

    谈屿辞。

    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

    极为好看,龙飞凤舞,应该是练过硬笔。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念,“谈屿辞。”

    他应该还没醒彻底,眼眸捎着朦胧的困意,递过来试卷,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声,“叫我?”

    声音低得让她觉得耳鸣。

    温逾雨脸烫起来了,她几不可闻地偏了偏脑袋,把发红的耳根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才伸出手,“嗯。收到你的作业了。”

    把一切伪装成一场公事公办的意外。

    一切即将结束。

    不知道是心中有种莫名多了些不舍,还是突然发现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她没有转身离去,而是站在原地,抱着试卷的手收紧,纸张被掐出阵阵红折痕,她深呼吸一口气。

    “还有,谢谢你愿意给我讲题……”

    话语出了口,心脏却还在沸动,心跳声一声一声大得吓人。

    还好只有她听见。

    男生顿了顿,两秒后,漫不经心地敛了眉目,“不用谢,顺手而已。”

    话题彻底结束,温逾雨抿了抿唇,抱紧试卷重新往外走,转身的瞬间,余光里却还在收集他的侧脸。

    他垂下眼睑,眼睫似鸦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整个人重新恢复懒散。

    这样才是正常的。

    对他而言,这本就不是一件大事。

    不分对象,不问由来。不管是她,还是别人,他都会这样做。

    只是顺手而已。

    毕竟,他连她是语文课代表都不记得。

    更别说其他。

    只是,刚刚的紧张忐忑却好似像云烟一样,留了点惆怅苦涩的余韵在心底。

    像香樟树的种子,被踩破时,总容易溅一地的突兀墨汁。

    走到教室门口,走廊外的世界又是一片雨幕,刚刚的阳光像过眼云烟,香樟树在雨幕里多了几分黯淡的浓绿。

    下一秒。

    “这次的周考……”

    声音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刺破黝暗的天,撞入她的脑海里。

    在她思绪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体已然停步,转过身,往他看去。

    视线相接的一瞬,她看见,他眼皮轻抬,慢腔慢调开口,“你进步了。”

    “继续努力。”

    “……”

    某种被压抑得死死的情绪,在这个瞬间泄了洪,她t听见冰川消融的咔嚓作响声出现在脑海。

    赵逢青告诉她,她考得不好,她要因为这个成绩而感到羞愧。

    可是,他却告诉自己,她进步了。

    原来,她的努力是可以被人看在眼里的。

    “……好。”

    ·

    “那天,慕纤纤和人聊起暗恋,她们一致认为,喜欢想象暗恋对象,多过于亲眼看见他。因为看多了,滤镜容易破碎,她们更喜欢想象中的他。”

    “我对这句话不持有任何观点。直至这个瞬间,我发现我并不认同。”

    ——《池鱼日记》2015.12.19

    ·

    潮市的气温总有几分魔幻色彩,一下子降温,一下子又初晴,让人摸不着头脑。

    伴随着难得的晴天一起来的,便是为期两天的运动会。

    体育委员在班级里喊得声嘶力竭,希望同学踊跃报名,运动会的各项项目。

    但这与温逾雨没有任何关系,一来是她本就不具备运动天赋,二是她与班级大部分同学都不熟悉,这种需要集体荣誉感的时刻,自然也没人会想到她。

    和她不一样,谈屿辞的座位边,时常围满了人,男女都有,都在询问他报名哪项。

    他的一举一动,好像都是人群的焦点。

    他却不太在乎,迟迟没有他参加哪项的具体消息流露出来。

    温逾雨偷听无门,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叉着腰的,疑惑小人。

    ·

    运动会开幕的那一天,是温逾雨记忆以来,潮市最晴朗的一天。

    湛蓝的天空,青绿的香樟树枝叶,蓝色的教学楼融合成一副清新的的高饱和度照片。

    他们每个人都搬了凳子下来,按照班级顺序在操场依次排开。

    不是按照班级座位表坐,而是难得的可以自己选择座位的机会。

    在凳子推拉的声响里,有人低头捡从口袋掉出来的纸巾,有人扭头问旁边的男生要不要坐在一起,有人在嚼口香糖……

    只有她,下意识想找到他的身影。

    想偷偷地和他近一点,但不确定勇气是否足够。

    “到处跑什么呢,班上怎么坐,现在就怎么坐。”班主任跑来训斥了两声,“七班的还在等我们坐好,都懂点事,麻利点,不要让别人久等……”

    凳子推拉声才渐渐停歇,她又和慕纤纤坐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坏事是因为,断了她离他更近的心思。

    好事是因为,她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只是往她常看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很多眼熟的身影,却唯独没有他。

    “你是不是也好奇谈屿辞去了哪里?”慕纤纤在说话。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温逾雨有种秘密被人发现的感觉,心跳重重地漏了一拍,呼吸都忘。

    她是不是看得太明显了。

    可是之前她也是这样看他的,从来没人发现。

    为何这次……

    思绪一瞬间千回百转,温逾雨勉强定了定神,刚想先否认。

    “没事,关注他又不是什么稀奇事。除了你,还有不少人好奇。”

    “……”

    是啊。

    他那样一个人,不关注才是稀奇。

    偶尔露出马脚,显出在意,才是正常的。

    一味地保持距离,相反才刻意。

    毕竟那不是别人,是谈屿辞。

    不够坦荡的心事,百转千回的心情。

    在她因为的话,稍微松了口的瞬间里,慕纤纤拍了拍她,示意她往操场入口看。

    潮市难得明亮的天下面,温逾雨一眼在入口拥挤的人群里,看见他。

    男生乌发朗目,鼻梁高挺,下颚凛冽。穿黑色卫衣,内搭件白t,明明是简单的穿着,但是在他身上却尤其亮眼。

    他垂着眼睑,站得不算直,却依旧比前面的人高出大半个脑袋。

    广播台忽地一声“滋滋——”的电流声响,随后是主持人的发言。

    “金桂飘香,天高气爽,我们潮市第一附属中学全体师生共同迎来了今年的秋季田径运动会……”

    慕纤纤:“不是每个班要走方阵吗,班主任想找班上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生,弄个方阵出来。”

    “嗯。”

    “要我说,这种事,谈屿辞肯定得去,而且还得是第一的那个,在前面举牌。结果他不喜欢出风头还是怎么的,反正拒绝了好几次,不过还是班主任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下面迎面朝我们走来的是高二(5)班方队,他们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高二六班。

    思绪还停在慕纤纤的话里,视线却接收到声音的那瞬间,投放出去。

    在方阵最尾端,如同探照灯般,只花了一秒就找到了他的身影。

    和前面一众昂着头,姿态嚣张的男生相比,他脑袋微垂,碎发拂动,眼睫稠密,耷拉着,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看着有点懒,好像这不是一个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而是随意一个场合。

    下一秒,她听见身旁的慕纤纤抬高音量,对着她喊,“捂耳朵。”

    在温逾雨因莫名而未曾反应过来的霎那里,操场却一瞬间沸动。

    尖叫、呐喊、欢呼……

    人声鼎沸。

    “谈屿辞,我是高一三班的徐静静,我想认识你!”

    “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

    “我想和你考上一个大学,再和你同校四年……”

    在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借此机会,在喊他的名。

    “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

    慕纤纤说话时,那场声波才散,温逾雨缓了好久,才从耳鸣中回神,“……对,为什么会这样?”

    慕纤纤看了一眼周围,“这里是哪里?”

    “操场?”

    “不止。”慕纤纤晃了晃指尖,“这里是潮市最好的高中,潮市第一附属中学。我们这些在读书的人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尖子生中的尖子生。不过啊,好不容易考进来,还不一定能拿个好排名,就像你和我,次次都是吊车尾,成绩好的就那么几个。久而久之,压力就大。”

    “所以这就是一种解压方式,把压力发·泄出来。你看,是不是没人管?”

    顺着慕纤纤的指尖望过去,一向对学生情感问题特别敏感的附中老师,却好似没听到刚刚的喧哗一样,面不改色地坐在裁判席上。

    “而且,喊的人必须得是谈屿辞。至于为什么一定是他,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确实不用说了。

    视线凝在裁判席旁,所有的方阵已经走完了。一群人站在空地上,围着谈屿辞说着什么,他们或笑或闹,或调侃或艳羡或嫉妒,全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混成五味杂陈的画面。

    中间的他低垂眼睑,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往上勾了少许。

    但和其他人相比,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

    像是觉得刚刚的一切没什么大不了。

    可能觉得这么多人围着热,他指尖拉开卫衣拉链,风便吹鼓了里面的白t,柔和了男生凌厉的骨骼轮廓。

    老师对着他们说了什么,大概是可以回班级,他们便一个个动了身子,往这边走,他却依旧缀在最后。

    不慌不忙的样子。

    温逾雨还想多看,慕纤纤拉过她,“快快,帮我拿一下外套,马上我要50米了。”

    她只好和慕纤纤,往50米检票台走。

    可能是她不着痕迹地,带着慕纤纤往他要走过的方向走。

    于是某个瞬间,她真的和他擦肩而过。

    只是隔着半个手臂的擦肩,连空气震动都可能没传递到她那里去,可温逾雨的脚步还是不为人知地顿了一瞬。

    悄悄慢慢的窃喜蔓延开,占据她整个心脏,是她一个人的宝藏。

    到了50米检票口,陪着慕纤纤检完票。

    慕纤纤在跑道上热身,她抱着外套,心里还是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漫无边际的事。

    “预备——”

    "跑。"

    鸣枪声响起,一声巨大的锐响。

    耳膜好像腾空了一瞬,她看见一片空茫的白雾。

    在这种似曾相识的瞬间感受里,她想起了刚刚的尖叫呐喊。

    全是与他有关。

    想认识他。

    想和他一个大学。

    等等……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次机会,都藏在人群里,谁都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于是便有可以肆无忌怛的,对他说一切想说的话的机会。

    她会说什么呢。

    也和别人一样,希望他可以看她一眼,还是希望能和他一个大学……

    但如果真的设身处地,她更多的可能会是站在原地,望着他,在千百次欲言又止和难以言喻中,任由声浪穿破耳膜。

    一瞬间的沸腾。

    在噪切里,她可能会觉得遗憾怅然,因为终究什么都没出口,勇气终究少。

    又可能觉得释然,因为无论说什么,都词不达意。

    ·

    慕纤纤50米成功进入了复赛,但复赛在下午五点才举行。

    于是上午剩下的时间,她们就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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