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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时间慢慢流逝,卧室里一片安静,在这种天气里,光线都晦暗,只听见窗外雷声轰隆,仿佛要撕裂苍穹。

    一声又一声,不绝于耳。

    可能是外面的声音太大,也可能是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原本上扬的心渐渐落地,其实也不痛,只是之前扬起的幅度太大,导致现在莫名又苦又闷。

    温逾雨终于愿意放下手机,界面却忽地多出来一条消息。

    如同什么从天而降的惊喜,在她已经决定放弃的时候,“啪”地一下砸到她的头上。

    C:不用,顺手而已。有想问的么?

    温逾雨怕他等,也怕他不再理她了。

    直起身,在那一摞习题里,乱七八糟地翻起来。

    翻得地板一片杂乱,她找到个当时错了,现在乍一看也依旧困难的题目,拍照发过去。

    池鱼:可以给我讲讲这题吗?

    温逾雨从来不知道等待这么漫长且难熬。

    甚至开始漫无边际地乱想。

    比如,这道题会不会太简单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笨?

    又比如,他会不会也觉得难。

    估计不会吧。

    那不是别人。

    是谈屿辞。

    终于。

    C:【图片。】

    是他发来的解题过程。

    比起答案,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字。

    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在白纸上跃然而出。

    几乎能看到他这个人。

    同样的迥然不群。

    就算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她依旧担心他在等她回复,连忙回。

    池鱼:谢谢。我现在看。

    点击。

    发送。

    无数次重复的动作,只在这次格外不同。

    只因为对象是他。

    发过去后。

    这次无论再怎么等,她也没等到他发来的下一句。

    温逾雨放下手机,心情如过山车。

    刚刚在山顶心惊肉跳,现在已然尘埃落定。

    .

    那晚有罕见的雷暴雨天气,温逾雨也罕见地和他说了话。

    尽管是老师的安排,尽管通过网络,尽管只有寥寥三句。

    他可能把她当做一个需要帮助的过路人而已。

    是她,或者不是她,都无所谓。

    但温逾雨听着窗外的雨声,却依旧久久未成眠。

    雨打窗户,噼里啪啦,轰隆作响。

    世界仿佛变得爆裂,但又极度安静。

    除了大自然的声响,再无其他。

    实在没有睡意,拿了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点进Q.Q。

    和他的聊天依旧历历在目,一字一句都千回百转。

    除了她已经记住的头像和昵称C以外,她看到了他的签名。

    Per

    Aspera

    Ad

    Astra.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复制好,搜索,出现的答案是: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看了又看,确认已经记住了,才重新切回到Q.Q。

    她其实还想进他的空间,但她知道会有访客提醒。

    只要想到,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被他发现她的心思。

    她就不敢,只能把想法压下去。

    又点回聊天界面里。

    温逾雨一贯有清空界面的习惯,更何况是没多少聊天内容的对象。

    但诡异地,和他的聊天却一直被置了顶,还截了图。

    备注为:C和池鱼,第一次对话。

    后来,那张截图成为她记忆中的一页。

    平日里绝不会轻易翻动,但不管来来往往,换了多少次手机,依旧保留着。

    ·

    她虽然和他加上了Q.Q,但关系依旧平平。

    就像潮市的雨一样,时而大一点,时而一点,但终归是要下的。

    这么点变量,在其中,不算什么。

    他们依旧是,同在一个班级里,却相隔万里的关系。

    温逾雨依旧不了解他,只偶尔会在他走进教室时,悄无声息地停了笔,期待他从她桌前走过的瞬间。

    她偷偷地,把这种瞬间认为是,她私有的。

    .

    那一周里,潮市难得多了点阴天。

    天空虽然还是雾蒙蒙的,铅灰色一片,但总算没有下雨。

    她和慕纤纤去完卫生间,回来教室里没有多少人。问过后,才得知体育老师临时通知体育课照常。

    她们紧赶慢赶往操场跑,在一楼走廊的间隙,意外撞见了女生和谈屿辞。

    那么一点小空间里,光线晦暗。男生半个身子都匿在阴影里,指尖松松夹着烟,刚刚才灭,烟蒂上腾起如带的雾。

    朦胧了眼前的一切,只看见个子高挑纤细的女生捏着衣摆,抬头对他说。

    “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试试吗?”

    声音顺着风声捎到温逾雨耳朵里,是告白。

    她心跳一瞬间变缓,胸口无意识发闷。

    下一瞬,男生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可以。”

    声音挺淡,连迂回都没有,拒绝得干脆利落,透骨的寡冷t恣意。

    女生不死心,“试试都不行吗?试试说不定你会觉得合适。”

    空间融化成一条漫长蜿蜒的曲线,悄无声息地把两个区域之间的界限揉碎在一起。

    温逾雨的心又悄无声息地提起。她不是当事人,明知不应该,却依旧鬼迷心窍地继续听。

    好像,总有人比她勇敢。

    好像,总有人比她无畏。

    好像,总有人有三番四次的勇气。

    这样的人,才活该得到一切。

    理智这么告诉自己,情感却不讲道理地浸满酸涩难言的液体。

    就在除了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的轻微瞬间里,男生却忽然抬眸看了过来。

    潮湿昏暗的天里,男生冷白皮,下颚凌厉,眼眸漆黑,看过来的样子让人心惊。

    温逾雨屏住呼吸,身子猛地往里收,以为是自己的存在被发现。

    下一秒,男生无波无澜地收回目光,声音低又懒地说了句。

    “没兴趣。”

    没兴趣试试,也没兴趣看合不合适。

    不知为何,那个瞬间,明明是别人的伤心事,她心中却忽地涌起股,近乎卑劣的轻松。

    如同从什么看不见的,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他们走后,慕纤纤才终于出声。

    “我知道这个女生,高三学美术的,长得还挺好看,没想到这种谈屿辞都看不上,他到底喜欢哪种啊?”

    “…我也不清楚。”

    “我总感觉,谈屿辞和班上那些男生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你看他们一起玩,那些男生都傻呵呵地你追我赶,只有谈屿辞从来不会那样。明明和别人的关系都不错,但还是感觉他和人有壁……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用个词来说,就是疏什么……”

    “……疏离?”

    “对对对,就是疏离。太漫不经心了,让人摸不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温逾雨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的签名。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他要经过什么样的苦旅。

    达到什么样的辉煌而伟大的目标。

    一切都是未知。

    “而且他,一看眼光高,想法也不同。还好我们不喜欢他。”慕纤纤边走边道。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因为他啊……”

    慕纤纤琢磨了一下措辞,“感觉不会轻易喜欢上别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会将就。”

    捂着胸口的指尖无声地多了点冷意,她慢慢地蜷了蜷,垂下眼睑,看到未干的一小块水坑,倒映出她苍白削瘦的剪影。

    “你说呢?”

    “……是吧。”

    .

    “我以为我是个知足的人,一直觉得被他知道就很好了。现在不仅被他知道了,我还有了他的Q.Q,我应该觉得满足。”

    “可是人好像总是不够了解自己。我难过完,又控制不住地在想,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是不将就。”

    ——《池鱼日记》2015.12.7

    除了每个月一次的月考以外,附中还有每周一次的周考,不是统一由学校组织的

    。而是各科老师根据自己的进度,随堂组织的。

    温逾雨不怕任何科目的随堂考试,唯独对数学胆颤心惊。

    随机换好座位,一沓一沓的试卷便从前往后分发下来。

    从知道自己的基础不好开始,温逾雨一直在给自己补习,但不到半个月,效果也不太大。

    她面对这些题,依旧有些题拿不定注意。

    磕磕绊绊做着,好不容易翻了页。

    看到有一题,她之前做过,还错了,后来依旧不会,特意去问过谈屿辞。

    和他有关的事物,温逾雨一贯记得清楚。

    比如他写未知数“X”是花体的,倾斜的一个字母,上下两端都有小尾巴。

    格外好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学会了,也习惯性地就这么写。

    原本紧张的心跳悄无声息地放松了少许,温逾雨呼出口气,一笔一画地写下答案。

    写完这一题,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钟,确认还早后,注意力又不着痕迹地被坐在第一排的身影拉去。

    静谧的教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是让人毫无探究欲的,趋同的灰色。

    唯有他,坐在第一排,背脊挺直,姿态慢条斯理,写字的样子轻松又闲适。

    是吸引人的,浓墨重彩的黑。

    温逾雨从来没有在考试期间抬头这么久,忧心老师以为她作弊,只看了两眼,就不敢再看,收回目光,盯着试卷。

    继续答题。

    下课铃很快敲响,考试结束。

    数学老师示意每组第一排的同学帮忙收一下答题卡。

    等待收好答题卡的短暂时间里,教室里到处都是声音,俱是在对答案。

    他的座位旁,不少人都费力地探过身,和他说着什么。

    可能是问他答案。

    也可能是别的。

    和兴致冲冲的其他人相比,他不太有精神,神色带了点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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