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逾雨难得急切,动了动嘴,想催促。但是出口前一瞬,又害怕露了什么端倪,只好收紧手腕,强迫让自己不去想。“好t了,走吧。”慕纤纤道。
时间不早了,小卖部又在一楼,她们匆匆出了教室,温逾雨下意识望了一圈,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说是失望,但是又谈不上。
只觉得藏宝图缺失了那一小块。
并且,可能永远都是缺的。
“周三不是月考吗?”慕纤纤边下楼,边叹气,“又得全校大扫除,每次月考前都得整这一出,累死人……”
温逾雨收回心情,轻声安慰,“没事,大家一起打扫,挺快的。”
“但愿吧……”
几句话的时间,她们到了小卖部。
慕纤纤早有目标,径直往内侧走,温逾雨停在最前面。
她本就不是诚心要买东西,平日里也没有吃零食的习惯,自然有些犹豫。
但视线之中,慕纤纤已经拿了不少东西。
不愿意让人等,温逾雨走在饮品区,刚准备随手拿瓶饮料,却看到桃子味的脉动。
孤零零的一瓶,放在转角货架最上层的最边角。
她只看过谈屿辞喝过,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执念的。
但莫名其妙地,在此刻,她却很想尝尝。
踮起脚尖,指尖往上,探身去拿那瓶脉动。
还没触摸到瓶身,手背先与转角来的一道冰凉的指腹相碰。
太过于突然,温逾雨下意识扭头,在咫尺之间,触不及防撞上一道眼眸。
眼眸狭长,眼睫长且直,散漫地耷拉着眼皮。
整个人看着冷淡且漫不经心。
她想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面前。
仿佛被闪电击中,温逾雨看着他,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腕。
被他碰到的手背那小块地方都在发烫。
桃子味脉动只有一瓶,此时此景,不管是谦让,还是让他遗忘她刚刚的直视,她都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但在这个短兵相接的,温逾雨丝毫没料到的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慌乱出声,“给你吧。”
话出了口,才觉得不对。
毕竟这饮料本就不是她的,怎么能谈上给。
还不如不说话,说不出的懊恼在心间弥漫。
但还好,他看了她一眼,无波无澜地收回视线。
估计是不在意。
她停在原地,不应该去看他的,可她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注视过去。
时间被主观得切割成慢动作。
她看见,他的手腕从身侧拿出,那是一只很吸晴的手,腕骨分明,却不显羸弱,虎口那儿有一颗黑痣。
点缀在单薄的皮肤上,莫名蛊人。
手腕慢慢往前伸,碰到饮料瓶身。
他的手大,把标签纸覆盖了不少,缓缓握住饮料,拿下来。
在他转身之前,温逾雨把不知不觉越界,凝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定在让人眼花缭乱的饮料上。
做出她其实没在看他,是在选饮料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她是做贼心虚,还是本就心如擂鼓,她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破绽。
不管是僵硬似木偶的动作,还是她没看却能感觉到通红的脸庞,都昭然若示,她刚刚的所作所为。
温逾雨耳热难捱,后悔于自己刚刚着了魔似的,竟然明晃晃地看他。
情绪正起伏,一只握着瓶桃子味脉动的大手,陡然出现在她垂下的眼帘里。
太过于突然且没前情提要,温逾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
视线交接的一瞬。
她呼吸屏住。
与此同时,一句“不要么?”
撞入她的耳廓。
声音沉磁,不紧不慢的,带着音色特有的蛊。
她一刹那间清醒过来,抓过那瓶脉动,顾不上礼节,“要、要的。”
他敛了眉目,没再看她了,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往外走。
他的身影在她眼前渐渐褪去,如黄粱一梦。
但是她手上的脉动却告诉她,这一切真实地发生了。
慕纤纤抱着零食走出来,刚好看到谈屿辞的背影,连忙上前,“逾雨,那是不是谈屿辞?你们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也或许上帝给了她一颗糖果,太珍贵,且下一颗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让她起了独占的心思。
明明思绪还未定,她却听见自己说,“是他,但没有说话。”
·
那瓶桃子味脉动跟着她回了教室,被她放在了桌角。
但没几分钟,她又觉得不对。
怕他看黑板的间隙,无意中看到这瓶饮料,认出是她。又想起她刚刚异样的表现,知道她的心思。
理智知道,饮料模样都差不多,他也不一定会看到,更不会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但就是让她辗转反侧好一会儿。
最后那瓶脉动,被她悄无声息地收进书包里,温逾雨才松了口气,开始听班主任说了什么。
“马上月考,你们千万打起精神,”班主任道,“现在已经高二了,你们不要以为高考还很久,实际上没多少天。这次的月考就是一次很好的认清自己水平的机会。现在,把座位表在自己的座位上贴好,再大扫除。”
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几声哀嚎后,小组长上前领座位表,再一个一个往下发。
温逾雨接过小组长递过来的座位表,只一眼,心就跳起来。跳得太剧烈,让她不敢再看,匆匆把座位表翻过面。
深呼吸几口气,直到心跳恢复平稳,她才有勇气,再次翻开座位表,果然还是那个名字。
谈屿辞。
所以说,这次月考他真的坐她的座位上。
心不知不觉地收紧,几秒后,又重重松开。
一股自己没料到的喜意迅速且不讲道理地,占据她所有的心间,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下。
又反应过来,发觉这样太明显,急忙压住笑容。
上帝好像和她开了一个玩笑,给了她一颗糖后,又给她了一颗。
那张座位表被她夹进书里,细细碾平,再在桌角一寸一寸贴好,等固体胶彻底干后,她拿笔袋盖住。
让人看不到她这里坐的是谈屿辞。
其实,和谈屿辞有关的任何事都不会是秘密,他们迟早会知道。
但她想多保留这种心情片刻。
因为这片刻,是独属于她的礼物。
·
好不容易结束大扫除,慕纤纤想起还要把书搬去办公室,难免头疼,“每回月考前又是贴座位表、又是大扫除,还得清空书,人都累瘫了。”
以往,温逾雨也会这样想。但这次,她却诡异地有精神,甚至还有力气,擦桌子板凳。
她其实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是她的座位。
只是她想,他能在她的座位上舒服一点。
她就会觉得满足。
而且,说不定。
说不定,他会发现。
这是她的位置。
毕竟今天上帝给了她两颗糖,会不会再给她第三颗,谁也不知道。
“今天我偷笑了七次。”——《池鱼日记》2015.11.29
月考前一天,潮市又下了雨。
细雨连绵,一直到夜半还未停。
学习到将近深夜十二点,该复习的已经复习过了,温逾雨揉了揉指尖,抬眼往外看。
透过木制红漆窗,外面的世界一片铅灰冷清,千丝万缕的雨线簌簌往下落,路灯在雨幕里都晦涩。
唯一的亮色还是摆在窗台上,圆圆滚滚一颗绿色仙人球。
小学老师说,仙人球是最好养的植物,一个月浇一次水,晒会阳光就够了。
是低投入高产出的代表,不用多加打理。
但温逾雨却习惯每天出门前把仙人球,放去没那么阴的阳台,晚上再拿进来。
偶尔遇到天晴,她还会抱着仙人球,追着太阳,让它多晒会阳光。
只是尽管如此,这颗仙人球却一点不见长大,时间像在它身上凝固一样。
温逾雨提笔,在素描本上画出一颗正冬眠的仙人球,土壤就是它的被子,阳光正盛,它却眯着眼,似乎认为阳光扰它睡眠。
寥寥几笔,不声不响的仙人球却多了情绪。
如同她心中想法的外化。
这种时刻对她而言,是很放松的。
一旦开始画画,时间就会变得很安静旷远,她能感受到一种没有束缚的、自由自在的宁静。
如果说她是一尾鱼,那她生存的空间就是方寸大小的鱼缸,束缚、狭小、压抑,她跳出水面,只能看到冰冷灰蓝的家具。
但是在画里,她却可以看见辽阔的大海。
画完仙人掌,笔尖仍未停,继续勾勒出一张课桌,然后是一道明显的背脊骨凸。
再是埋在手臂里,只隐隐露出来的碎发,以及懒洋洋耷拉在桌子边角,格外修长的指尖。
……
一笔一划。
顺畅丝滑,没有一点生涩,就那么画出来了。
像在脑海里思忖酝酿过上万遍。
男生,线条寥寥,却能通过清晰的结构,看出他模样一定不差。
阳光打在他身上,清风拂动他的碎发,他趴在桌上,姿态挺懒,睡得正沉。
那张桌子上,还摆了盆绿色的仙人球。
这不是他的东西,也不应该出现在和他有关的画里。
但温逾雨却在仙人球的花盘上,轻轻勾画了一个小小的,花体的“C”。
她想,能t和他有一点联系。
尽管只是多出来一盆仙人球都好。
拍照、上传到
还没来得及再看评论区,赵逢青的脚步声传来,她只来得及把素描本和手机藏起来。
赵逢青就推开房门,看她还没睡,斥责道。
“平日里不努力,现在装样子给谁看。快去睡觉。”
温逾雨眼睑颤了颤,没应声,只点了下头。
·
这次月考附中很重视,四位监考老师全程都在认真检查纪律,教导主任也时不时出现在走廊里。
可能是受此影响,这次月考,每考完一门科目,对答案的人都格外多。
常常是,同一个考场里,认识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对着草稿纸。
“第八题你选的什么,A还是D?”
“我选的D。”
“D吗?为什么选D?”
“……”
她其实没认真去听他们对答案,但是声音却似有若无地传过来。
刚刚考的是数学,她数学成绩一向不算好,基础分一般能拿到大部分,但是拔高题,她却怎么都做不出来。
这次可能因为三校联考,连基础题都格外难。选择题从第二题开始,她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于是涂答题卡时,她的选择题,诡异地出现了六个C。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十二道选择题,一般来说ABCD,四个选项,各有三个。
特别是这种三校联考的大型考试。
更会遵循这种规矩。
可她却有六个C。
别人的交流里,也没说到这件事。
她不是一个对自己很有信心的人,加上她的数学成绩本就平平。
所以这种情况,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她错了很多。
温逾雨指尖蜷了蜷,呼吸有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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