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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林桁不明所以地抬起眼,这才发现许多人正转过头往他们这方向看。周围人掩面轻笑、窃窃私语,显然在偷偷议论什么。

    他往空荡荡的身后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其他人,确定是在看他们后,他收回视线问宁濉:“发生什么事了?”

    认识这么久,宁濉知道他有“放空”的毛病,她神叨叨地冲他眨了下眼,咧开嘴角:“秦崖刚夸了你一顿。”

    见林桁不明所以,她又学着《甄嬛传》里的宁贵人的语调道:“林贵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林桁:“……?”

    李言看宁濉没个正形,偷偷掏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递给林桁。林桁接过一看,是校园论坛里刚发出的一篇帖子。

    标题名为:“校长实名认证:人美心善高三猛男”

    帖子里简述了虐猫事件始末和秦崖刚才那段嘉奖之语,后面附有几张两位主人公的照片。

    不是顾川和林桁又是谁?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全身照,放大后画面些许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两个人的模样。

    照片里的两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后排,顾川低头玩着手机,满脸不耐烦,林桁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地面,背景就是此刻的操场,显然是刚拍下来不久。

    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无聊至极,偷着玩手机逛论坛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帖子发出来才五分钟,就垒了几十层楼。

    林桁快速扫了几眼,发现这短短几分钟里,他们已经扒出了他转校生的身份,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八卦的猜测。

    林桁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把手机还给了李言。

    时间飞逝,林桁连同学的名字都还没记清,高考就要来了,压力之下,学生们肉眼可见地变得躁动起来。

    大课间,教室里学生三三两两闹做一团,宁濉从后门进来,轻车熟路地往林桁桌上扔下一盒巧克力:“四班那个送的。”

    林桁正埋头刷题,黑色水性笔在书本空白的边角“唰唰”写着公式,闻言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那天的帖子火了之后,有不少人向他示好,虽然都被他直言拒绝了,但总有人头铁,坚持着润物细无声的路线。

    在这样一个狭窄紧闭的学校圈子,名气大并不是什么好事。林桁前几天把某个女生送来的东西原路还回去的时候,甚至还遭到了对方的嘲笑。

    那人家境不俗,做惯了众星捧着的月亮,被林桁拒绝令她觉得自尊受损,面子挂不住,当场把林桁还回去的东西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她面露愠色,当着众人的面嘲讽林桁:“一封代笔信和破耳机而已,还装模作样送回来。怎么,装清高?真当自已是个货色了。”

    那人不屑又挑衅地打量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这话说得难听,走廊上看戏的学生“哗”的一声炸开了锅。

    这个年纪的学生,自尊心比什么都强,林桁也不例外。不过他性子沉,即便被言语折辱,脸上也不见难堪之色。

    他平静地看了那人一眼,而后直接转身走了。

    这事闹得还挺大,论坛里因此热闹了好几天,林桁也没理会,依旧天天抱着题本啃。

    李言说他可能想靠刷题修道成仙,随后兴致高昂地加入了他修仙的队伍。

    林桁平常拒绝人时比较委婉,只说不合适。但如果对方不识趣,要多问一句哪儿不合适,他就认真回对方一句“哪儿都不合适”。

    他本性善良,不会践踏旁人的心意,重话也不会说。正是这份淳朴让人觉得他难能可贵。

    来找他的女生大多是看上了他的脸,想要在高三压抑学习生活里寻一抹调味剂,因此她们不仅觉得林桁的老派作风有趣,还被他勾起了一股莫名的征服欲。

    按宁濉的话说,他这张脸,被拒绝也是应该的,越无动于衷越吸引人。

    想来那些女生也这么觉得。

    宁濉手里拿着错题集,看了看四班女生送给林桁的巧克力,啧啧称奇:“你说为什么女孩子送礼总爱送些自已喜欢的小零食啊?好像没多少男生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欸?”

    顾川翘着板凳,正拿着手机玩游戏,高考临近,他是一点不慌,嘴里含着根朋友给他的奶酪棒,点点头,对此颇有同感地“昂”了一声。

    正往宁濉桌子上放软心果糖的李言听见两人的对话,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又把糖给收了回去,接着满满一把全放在了林桁桌上。

    宁濉顿时不满,薅了一大半进自已口袋。

    “不过,”她想起什么,“四班的那个女生好像有个关系不错的男性朋友,之前暑假我和言言还遇到过几次。”

    “那男生穿件皮大衣,看着有点像精神小伙。”李言道。

    场面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一直听着他们说话没出声的林桁忽然问:“精神小伙是什么意思?”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李言这个一班出名的书呆子都觉得诧异:“哥,你难道不上网吗?”

    林桁竟认真回答道:“上,但是上得少。”

    不知怎么,顾川又想起来他开学那会儿像个老头一般对着手机打字的模样。

    几人本以为他或许是在开玩笑,但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正经,几人连逗他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宁濉挠了下脸,似笑非笑地“嘶”了一声:“你不知道什么是精神小伙?”

    林桁见她这表情,也有点迟疑,他在脑海里思索了一圈,仍是没找到相关知识,摁下按压笔,脑袋也跟着轻点了下:“嗯。”如果衡月见了他这模样,或许会觉得他这份懵懂显得格外的乖。可惜此刻围在林桁身边的是一群损友,只觉得他这样看起来有点呆。

    顾川同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林桁却看出顾川嫌弃的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是哪里来的奇葩?

    林桁才拿到智能手机没两个月,微信号才注册一个月不到,对于网络用词的了解怕比不过大城市里的五岁小孩。

    但学习成绩好的人大多有个共同的特点——求知欲强。听朋友提起不太明白的东西,林桁也想弄个明白。

    李言怕宁濉吐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误导这根正苗红的小嫩苗,忙抢先给林桁解释了一通。

    他斟酌道:“精神小伙就是穿着利落,看着,呃……相当活力精神的男生。。”

    林桁理解了,打算现学现用巩固一下知识点,他看向顾川:“所以你是精神小伙。”

    顾川脸一黑,顿时抄起了桌上的书想朝他脑袋砸下去:“我真是,我……”

    他气得眉心都拧出褶了,但看见林桁那茫然不解的脸,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李言和宁濉捂着脸憋笑,林桁感觉不对,他掏出手机搜索出精神小伙的图片,看完沉默了两秒,放下手机对顾川道:“……抱歉。”

    第八章:第三次梦游

    时间在题海和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中飞逝,高考前在校最后一天,谢云不厌其烦地讲着考前准备事项,台下同学一边收拾,一边兴奋地配合着。

    忽然间,林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衡月这几天工作忙,也不知是太劳累还是怎么,看着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林桁怕她有什么急事,没顾得上放没放学,直接把手机掏了出来。

    ny姐姐:我在学校车库,等会儿一起回去。

    林桁从来没主动叫衡月在放学后来接他。平日里衡月路过学校时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接他一起回家,顺便还捎上顾川。

    林桁手指修长,一手支在桌面上做遮掩,一手将手机握得稳稳当当,打字回了个“好”。

    林桁偏头看向顾川:“等会儿姐姐要来接我,你要一起吗?”

    “我有事,”顾川说罢,斜睨了眼林桁的手机,看见顶上“姐姐”两个字,突然诡异地勾起了一侧唇角,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挨骂了?”

    一副干了坏事还告过小状的模样。

    林桁顿感不妙,顾川这人嘴碎得离奇,比他们村头巷尾的老人话还多。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防备道:“没有,你又干什么了?”

    “没有?”顾川觉得奇怪,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林桁看他直接点出了和衡月的聊天框,一股不安感缓缓升起,两道剑眉微拧着,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跟姐姐说什么了?”

    顾川虽然常干坏事,但从来都干得明目张胆,他也不瞒林桁,大大方方地承认:“昂,说了,挑挑拣拣就你最近被女生频繁来找的事儿说了下,说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天天和女生嬉笑打闹。”

    他“啧啧”摇头,语气轻飘飘地抛下炸弹:“还发了几张照片给她。”

    说着,顾川还把照片给林桁看了一眼。

    那照片是校园论坛里别人给林桁拍的偷拍照,当然,不是他单人的,而是他被人拦住送礼物的照片。那拍照的同学或许是狗仔队世家出身,照片极具迷惑性,照片里的两人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怎么看怎么暧昧。

    林桁看了一眼,头皮都炸起来了。

    顾川没什么爱好,就喜欢使坏,李言和宁濉刚认识他那会儿也被整过,后来两人免疫了,顾川还无聊了好长一阵。

    如今林桁完美地成为了小霸王的快乐源泉。

    上次顾川跟衡月胡说八道时林桁就想骂他,此刻他憋了会儿实在没憋住,低声损了一句:“你是不是缺德?”

    “是啊。”顾川承认。

    他翻了翻和衡月的聊天记录,确保衡月看到了他发的消息还回了他后“嘶”了一声,奇怪道:“真没骂你?”

    他万分不解地瞥了眼林桁,一副恶作剧没成功的惋惜语气:“奇了怪了,我姐居然这么信任你……”

    林桁皱眉看着他,连把他塞进垃圾桶里的心都有了。

    知道了顾川干的破事,林桁越想心里越慌。但他面上端得住,一边听谢云不厌其烦地在讲台上反复叮嘱高考相关事宜,一边不动声色地稳坐着,看上去很能唬人。

    顾川不由得在心里“啧啧”叹了几句。

    但他没想到下课铃一响,方才还一脸沉着的人拎起书包就往外跑,一阵劲风自身后拂过,顾川一脸困惑地回过头,目光只来得及捕捉住一片掠过后门的幻影。

    林桁一路不停地赶到车库,学校占地面积大,教学楼离车库远。少年跑得急,喘息沉重,出了一身热汗,额发都汗湿了。

    衡月的车停在车库里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白色跑车熄了火,安静地停在那儿,似一只蛰伏的豹子。

    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衡月穿着衬衫,衣袖半挽。她的手搭在车窗上,半截手臂露在外面,林桁看见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纤细的腕上坠着一只水色饱满的绿玉镯,指甲上涂了一层浅色明亮的透明甲油,在车库些许昏沉的灯光下,衬得她裸露的手臂肤色白如瓷器。

    林桁慢慢走近,透过车窗看到了衡月没什么情绪的侧脸。

    她握着手机,眼眸合着,正靠在驾驶座上语气淡淡地和人通话,并没有看见林桁。

    清亮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车库里,听不太清晰。林桁也没凝神去听,他看着她指间的女式细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抽烟对身体不好。

    但很快林桁眉心就舒展了些,因为他发现衡月并不怎么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其慢慢燃着,很快便烧掉了一长截。

    这是林桁第一次看见她抽烟,也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淡薄的表情。

    衡月的脸部轮廓生得柔和,面无表情时看上去并不冷漠,也不像林桁那般冷硬疏离。本就精致的面容化妆后容颜更盛,眉梢眼角仿佛带着钩子,好看得叫人心动。

    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那是锦衣玉食养出的自信,叫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透着股游刃有余的闲适。

    偶尔的温柔或许源自本身柔软的性格,长久不变的温柔则是权力与财富之下的附属品。

    衡月自身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此刻林桁看着神色淡漠的衡月时,他不由得感受到了片刻的陌生与惊讶,如同他第一次在老家见到衡月时的感受。但他并不觉得不自在,反而因自已看到了更多面的她而感到欣喜,又觉得这样的她透着股别样的风情。

    无论她什么样,在林桁看来都是好的。

    少年不自觉放缓了呼吸,静静地站在远处看了她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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