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看他当着她的面脱下衣裳,一时眼睛都直了,杨惊春倏然从床上翻身而起,跑到他身边去:“我要看你洗。”0120
(120)沐浴
杨惊春女流氓再度上身,祈伯璟低头看着她笑,却没答应。
他取下发冠,任由柔顺的长发披落肩背,拖长了声音哄道:“不行,你醉了,我答应了杨大人,接你过来只让你好生休息,不能做别的。”
杨修禅何曾说过这话,分明是他自己欲擒故纵,在这儿使狐媚子功夫。
杨惊春听祈伯璟提起杨修禅,一时有些犹豫,祈伯璟见此,又勾起眸子含笑看了她一眼:“我先去了,片刻便归,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说着便当真不管她,朝浴池去了。
杨惊春眼巴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想了又想,忍了又忍,可她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住,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她在浴室外脱下鞋袜,赤脚悄声走进去,看见祈伯璟已经下了水。
洁白的丝质中衣规整叠好了放在池子边,他闭眼靠在池壁上养神,似乎没察觉到杨惊春进来了。
杨惊春轻手轻脚蹲在池子边,歪着脑袋看他。
祈伯璟生得实在是妙,杨惊春抱着膝盖,盯着他俊逸的面容看了片刻,视线凝在他的唇上,忽而,她撑着地,“咚”一声跳入了水中。
水花四溅,祈伯璟睁眼,他看着杨惊春,神色并不惊讶,仍是那温和笑意。
“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外等我。”他伸手去替她擦脸上水珠:“都湿了。”
杨惊春咧嘴笑,不怀好意地贴上去,双手一伸掌住池沿,将他困在自己与池壁中间,踩在他脚上去咬他的嘴巴:“想亲一亲。”
柔软的唇贴上来,祈伯璟身子不躲,嘴上却道:“不行的,我既已答应了杨大人,就不可失信。”
杨惊春不听,搂上他的脖颈啃他的嘴巴,亲得他气喘,叫他说话都断断续续。
祈伯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轻喘了几声:“春儿姑娘,放过我吧……”
他说得可怜,仔细一看,唇边却还带着抹浅淡的弧度,真是好一个运筹帷幄的男狐狸精。
杨惊春听他这么说,觉得自己该尊重他才是,可不知为何,心里的欲却烧得更盛了。
她痴痴地看着他,伸手去摸他被自己亲红的嘴唇:“阿璟,你真好看。”
祈伯璟听她这么说,微微垂首,忍俊不禁地扬起了唇。蒙蒙水雾里,这一笑真是要把杨惊春的魂儿给勾没了。
她慢慢将目光顺着他的脸往看不清的水下挪去,忽然将身子埋入了水中。
祈伯璟一愣,随即浑身猛然一紧,唇畔的笑挂不住了,修长的手指亦扣紧了池沿。
他仰着头,喉结滚动着,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池面水汽漫漫,室内一时只闻轻微的水声。
片刻后,杨惊春从水下浮起身来。她常年习武,气息深长,在水里待了一会儿,起来时也不见气喘。
反倒是祈伯璟胸口起伏,玉面泛红,眸中浮出湿气,也不知是被热气蒸熏的还是因她而起。
杨惊春似乎就是为了看他这模样,一时满心欢喜,心痒难耐地在他发红的眼皮子啄吻了好几下。
真好看,要哭不哭更好看了。
祈伯璟还有些没缓过来,他被她亲得睁不开眼,索性闭了起来,感受着眼上细密的吻,垂首缓缓将脑袋靠在了她肩上。
他搂住她的腰,隔着衣裳回吻她肩头,低声含笑道:“我已失身给姑娘,今又被姑娘玩弄于股掌口舌之间,你定要对我负责。”
杨惊春哪里受得住,连忙抱住他:“负责,负责。”
祈伯璟听见这话,心头一松,又陡然生出一股自厌的情绪。
他知她是如雌鹰一般自由勇敢的姑娘,应该浴在朗日下,展翅天地间。
宫中生活并不如宫外自在,他担心她今后厌恶于此,后悔与他交心,可又自私地想将她拉入深宫。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道:“秋狝上,我打算向父皇请立太子妃的旨意,定下婚期后,我们便成亲。”
两人独处时,杨惊春很多时候都能察觉到他心中似在不安什么,只是不太明白那情感源自何处。
他不说,她便也不问,默默地将他抱紧了些,轻抚着他的背,答应他:“好啊。”
醉乎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想了想,认真道:“哥哥与抚安公主来往甚密,我听他和爹娘商议,想请皇上赐婚。祈铮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若将来有一日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坚定道:“我会与杨家站在一起。”
祈伯璟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他没有迟疑:“嗯。”
杨惊春看他应得如此爽快,倒有些愧疚。她道:“你这样好,我都不想把你分出去了。”
祈伯璟失笑:“为何要把我分出去。”
杨惊春叹气:“奉渊哥哥正给菀菀找夫婿呢,我想着她若与我一起嫁给你,你这样好,奉渊哥哥便不必为此事烦忧了。”
祈伯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挂在唇角的笑意慢慢落了下去,显露出几分阴沉,而后张嘴用力咬住了她的肩膀。
杨惊春肩膀一麻,失声叫出来:“痛,痛!阿璟,痛!”
祈伯璟狠着心,直到她嗓音中带了哭腔,才松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她含着泪珠的眼眶,俯首轻轻吮去,他含糊道:“醉话连篇,以后不许再提,不然定不饶你。”
杨惊春头一回见他动气,自知不占理,只能可怜巴巴地应下:“噢。”
0121
(121)安心
那日与祈伯璟相谈之后,李奉渊虽对他那番关于李姝菀与文弱书生的话存疑,但回去后,仍叫人暗中查探起此事。
辛苦数日,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查得李姝菀曾资助过几名江南一带进京赶考的读书人。
她乃江南有名的富商,有此义举,再寻常不过,李奉渊并未在意。
秋狝在即,今年秋狝圣上要骑头马亲自上阵,不得马虎。
李奉渊忙于布防之事,前往围猎的山头勘查地形,在外待了两日,这日回府,夜里叫来宋静,问起他李姝菀与书生一事。
灯树烛火明耀,李奉渊坐在凳子上,手搭在桌沿,端起凉茶饮了口。
他问宋静:“之前科考,小姐可与书生有过来往?”
科考已经是去年的事,考上的入了朝堂,落榜的大多都已离京回了老家。
他今日才回来,这大晚上的,宋静不知他怎么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起这陈年旧事儿。
宋静在心里揣摸了一番李奉渊的心思,思及他近来正操心李姝菀的婚事,想了想,回道:“小姐不曾和什么书生有过往来,只是原先资助过几位书生,为他们提供了往返京都赶考所需的盘缠,后来有几位知恩图报的书生登门道过谢,除此外,也就没什么了。”
这和李奉渊所得的消息相同,没什么新鲜。但在此事上,没有新鲜才算好消息。
若真听得李姝菀挑了个什么没用的书生,等着这书生离京时带她一同脱离苦海。
李奉渊不知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稍微放下心,不过忽而,又见宋静拊手,恍然大悟道:“噢,对了,老奴忽然想起来,还有那位沈公子也参加了上回科考。”
李奉渊方定下的心听见“沈公子”三字又悬起来,他端茶的手一顿:“……沈回?”
“是他。”宋静些许惋惜地摇了摇头:“只是可惜,沈公子虽精通书画,策论却差了些,也名落孙山。”
沈回乃李姝菀好友,宋静了解他几分,又道:“不过沈公子尚年轻,再苦读几年,考上两回,中榜应当不成问题。”
若真是别的什么半吊子书生,李奉渊倒也不担心,但是沈回——
二人自小相识,有过同窗之情,而今重逢,志趣相投。
李奉渊再度忆起祈伯璟的话,微微皱眉,他当真拿不准李姝菀对此人是如何想的。
宋静见李奉渊焦着眉眼,奇怪道:“侯爷既然如此在意此事,何不去问一问小姐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李奉渊抿了下唇,道:“问了。”
从明月楼回来的路上李奉渊便问了。
那日他骑马行于车外,李姝菀酣醉着坐在车中。
天热,她开了车窗,歪着脑袋趴在窗框上吃沿途的凉风。
街上人来人往,李奉渊叫刘二沿着街边走,他骑行车窗旁,替她挡着沿途行人的目光。
李奉渊想起祈伯璟的话,低头看她搭在窗上的脑袋。
他看了会儿,手握缰绳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问她:“今日太子殿下与我说,你去年同一位书生来往甚密,那人是谁?”
李姝菀醉了,他故意挑在这时候问她,就是仗着李姝菀醉时好说话,他说什么她都回。
果然,李姝菀听见他的话,转过脑袋,将下巴尖搭在手臂上,仰头看他,认认真真思忖了好片刻。
李奉渊耐心等着她的答案,最后却听她回了一句:“好多书生呢,你说的哪个书生?”
李奉渊语塞,他哪里知道有哪些。
不过祈伯璟说她精挑细选了个能带她脱离苦海的人,此人必然能叫她托付己身,是她全心全意信任之人。李奉渊便道:“令你心安之人。”
李姝菀听罢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她静静看他半晌,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腰悬的长剑上。
她说着醉话:“世道不平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孱弱,空有抱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外族入侵时无力披甲上战场,这样的人,如何让我心安?”
手能提、肩能抗、歼灭了外族大军的李奉渊听她这么说,心间微动,低声问她:“那怎样的人能叫你心安?”
他问了一句又一句,李姝菀不答,反问道:“哥哥追问这做什么?要替我择夫君,将我早早嫁出去?”
她语气并不激烈,但李奉渊听着却觉得其中似有几分恼。他忽视心中那一分涌上来的不该有的情意,安抚道:“我并非此意。”
可醉酒之人哪里听得进解释,李姝菀缩回马车里:“你就是此意,你近来见了那么多宾客,无非是想把我嫁人,将我赶出去,好将府中女主人的位置给你将来的妻子腾出来。”
李奉渊听她越说越离谱,皱眉道:“胡思乱想,我并无什么妻子,也从未想过赶你走,侯府之中,你永远是女主人。”
李姝菀不信,她坐在车中偏头看他:“你若当真心口如一,又何必频频为我的婚事操心。”
她醉了,又好似没醉,短短几句问得李奉渊哑口无言。
李奉渊如何能解释清楚,他心中有鬼,为她择夫婿也不过是想说服自己,叫自己不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李姝菀见他半天不开口,自认猜中了他心中所想,她重重关上车窗,低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负气道:“你且去寻吧,看你能寻个什么样的。叫我心安之人,已不能再叫我心安了。”
二人那日最后闹得僵冷,时至今日,李奉渊想起那日李姝菀的话,总觉得她话中处处都指着自己。
但他不敢多思,不敢多猜,只怕自己饮鸩止渴,最后沦入不复境地。
而李姝菀醉后向来不记事,醒来后没再提起过那日的醉话。
想来应该是忘了。
0122
(122)见客
这日午间,一位贵客乘宝马香车,登上了侯府大门。
登门的乃是祈国公夫人,何昭华。
前段时日何夫人来过一趟,当时是李奉渊见的客。
近来李奉渊公事繁忙,今日不在府内,宋静得知贵客登门,忙来栖云院通知李姝菀。
国公夫人身份尊贵,亲自登门,李姝菀不能不见,稍作收拾便快步赶往茶室会客。
路上,她问宋静:“可知何夫人为何而来?”
何昭华膝下两子一女,次子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上回她登门拜访,是来向李奉渊打探李姝菀的婚事,存了与李家结亲的心思。
方才来通知宋静的侍女没问何昭华今日为何登门,是以宋静也不清楚。他猜测道:“应当还是为了和李府结亲一事而来吧。”
李姝菀微微颔首,心里有了底。
李姝菀到了茶室,见一位面容和蔼的妇人端坐梨花木椅中,她手中端着茶盏,正垂眸细细品茶。
她身后的侍女见李姝菀进门,提醒道:“夫人,李小姐到了。”
何昭华闻言,放下手中热茶,站起身,打量着李姝菀。
何昭华平日里深居简出,少赴宴应邀,今日乃是头一回见李姝菀。
目光触及李姝菀的面容,她忽然愣住,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李姝菀没有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神色,低头按晚辈的礼节行了个女礼:“何夫人。”
何昭华闻声,敛去面上惊讶,应声道:“李小姐。”
二人在椅中坐下,李姝菀笑着问道:“今日天热,何夫人冒烈烈秋日光临寒舍,不知是为何事?”
她问完,何昭华却仿佛没听见,些许出神地盯着她看。
李姝菀心中莫名,以为自己来得匆忙,衣着不妥。
她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遍自己的衣裙,没看出不当之处,她侧目看向身侧的柳素,抬手抚上发间步摇。
柳素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摇了下头,示意她并无失仪之处。
李姝菀放心地放下手,出声又唤了一声:“何夫人?”
“哦?哦。”何昭华再度回过神,她的随身侍女看出她神游天外,弯腰在她耳边低声复述了一遍李姝菀刚才的话。
何昭华拢了拢宽袖,温声回道:“我今日贸然前来,是想打探打探令兄安远侯的事。”
按道理这些事应当由长辈相谈,不过李奉渊头上无长辈,这偌大的侯府里就只剩下个妹妹李姝菀,是以何昭华只能从她这里打听李奉渊的情况。
她问道:“安远侯年轻有为,是京中好些名门闺秀的梦中人,不知道他可有婚配、心中是否有心属的女子?”
宋静只说何昭华上次登门是为了与李府结亲,但具体是替自己的儿子说亲还是女儿说亲,宋静却没说清楚。
何昭华上回为了次子同李奉渊打探李姝菀的情况,今日改了目标,为自己的女儿向李姝菀打探起李奉渊的情况。
李家兄妹在望京中皆是品貌具佳的妙人,她想着若能喜上加喜,自然最好。
不过李姝菀并不知道何昭华的打算,只当她上次登门同样是为了李奉渊。
祈国公家乃皇亲国戚、书香门第,在望京里名声赫赫,教养出的儿女亦是品行端正。
何昭华的女儿李姝菀曾在姜家与万家的喜宴上见过,是个温柔清秀的姑娘,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
若李奉渊与之定下婚事,不失为一桩良缘。
李姝菀端起茶饮了一口,道:“哥哥的婚事由爹娘做主,爹娘已去,我不甚清楚。心上人倒没听说有过。”
何昭华闻言展笑,然而接着又听李姝菀道:“不过——”
李姝菀放下茶盏,语调缓缓:“外祖母在世时,我曾听她老人家说,哥哥原是有过婚约的。”
何昭华面露疑惑:“有过的意思是?”
李奉渊唯一有过的婚约,便是与满门抄斩的蒋家的未出世的那位姑娘。
然而蒋家牵连谋逆之事,为避免招惹麻烦,李姝菀不打算事无巨细将这旧事告知外人。她摇头道:“这我就不知了,外祖母并未同我明说。”
李姝菀既不愿意说,可让何昭华亲自去问李奉渊此事,但她却含糊其辞,故意叫何昭华误会。
何昭华遗憾摇头:“既如此,便罢了。”
二人又坐着聊了几句,临走之时,何昭华又拿探究的目光些许出神地看着李姝菀。
李姝菀心中奇怪,索性直言相问:“何夫人今日为何频频这样看我?可是晚辈身上有何不妥之处?”
何昭华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李小姐眉眼之间与我一位故人有些神似。”
李姝菀见她神色怀念,想了想,问道:“何夫人这位故人,可是姓明?”
何昭华闻言一怔,惊讶道:“李小姐怎知晓?”
李姝菀神色自若:“曾有人这样与我说过。”
何昭华见她坦然提起,暗怪自己多想:“是我唐突,见李小姐思故,还望小姐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