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现在,他卢文是搏一搏修复关系,成为活阎王的人,亦或者继续龟缩。卢文深吸一口气,站出来道。
他这一站,令丁一墨一阵欣慰。
裴诚很强啊,大理寺寺卿昨日才站在活阎王的那边,今日就被收买了?
“陛下,裴寂屁股上的伤口,是臣下令衙役打的,他裴寂藐视公堂,侮辱朝廷命官,臣下令打他五个大板,打的很爽!”
“臣最见不得这种藐视公堂之人,陛下若要降罪,臣也认罪!”
这话一出,丁一墨脸色一黑。
似乎……似乎将自已坑了啊!
武曌凤眸幽深,一脸若有所思。
她也逐渐明悟了过来。
今日之景,令她也想到了育婴堂之事。
再一想高阳答应她的遏制裴家的手段,武曌心头,不由得暗暗激动起来。
今日早朝,似是来对了。
“高大人,听你这话,打人还有理了?按照我大乾律法,殴打土族,可是罪加三等,你可清楚?”
武曌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开始为高阳搭台,佯装震怒。
高阳身子笔直,梗着脖子道:“陛下,因为臣心中实在气愤,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这才动手!”
“哦?”
“何事令你如此气愤?竟不惜违背我大乾律法,也要打人?”
武曌继续配合,一唱一和。
高阳闭上眼,一脸唏嘘的道。
“臣……臣是为了天下寒门土子,恳请陛下明鉴!”
此话一出。
嗡!
崔星河眼睛瞪大,这句为了天下寒门土子一出,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完了!
裴家……完了!
虽不知高阳备了何手段,但崔星河的直觉却告诉他,裴家定是完蛋了!
不止崔星河,王忠更是虎躯一震,下意识后退。
这让他记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上次高阳一句为了天下寒门土子,直接导致了大乾第一狠人的诞生,令他至今都沦为笑话。
现在……又来了!
今日之事,多少银子,多大的人情都不可参与了!
裴寂眼中浮现出一股不可置信。
不是,他就为宋青青出个头,来讲一讲道理,这跟天下寒门土子有毛关系?
这王八蛋没完了吧?
还要继续胡扯?
“高大人,你还要胡编乱造?你真的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吗?”
裴寂一脸悲愤,出声说道。
“本官影正不怕身子歪,有何睡不着的?”
高阳理直气壮的说完,便朝武曌道,“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昨日裴公子为了宋家之女前来与臣讲道理,臣也自知过分,便答应了。”
“随后,臣便与裴公子商议一事,就这事,令臣气愤不已,再也难忍心中愤怒啊!”
这一刻,裴寂急了。
“陛下,这厮又在胡编乱造啊,不可听啊!”
“真的不可听啊!”
裴诚也欲开口。
但武曌却挥了挥手道,“不必多言,朕自有决断!”
“高卿,你继续说!”
高阳见状,声音更响。
“自打我大乾立国,科举便有一条明文规定,考生参加科举考试,需自备“试卷纸”,并且这纸还不可是粗劣的麻纸,必须是以楮树皮混合蚕丝,需熏香、染色的楮皮绫纸!”
“否则那便是“不敬圣贤”,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但这楮皮绫纸却极为昂贵,价值百文一张,寒门纵是倾家荡产,也难以负担!”
“甚至出现有才之人,却买不起试卷纸的惨剧!”
“并且最令人气愤的是,圣贤书也必须要用楮皮绫纸撰写,一本抄录的《论语》,居然价值五两白银,这寒门子弟谁读得起书?”
“臣心有不忍,便好声求裴少主便宜点,莫断了天下寒门的求学之路!”
“但谁知……谁知裴少主竟说,读不起书那便不读,圣人之言绝不可辱!”
“盛怒之下,臣便没忍住,动起了手,父亲大人和祖父更是看不过眼,一同动手!”
瞬间。
裴诚寒芒在背,如临大敌。
百官也齐齐倒抽一口凉气,深谙高阳此招之狠!
裴家把控楮皮绫纸的工艺,以及原材料,几乎垄断了楮皮绫纸。
这也是裴家的根本之一!
高阳这话一出,事实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裴家必定失了民心,人人喊打。
因为这楮皮绫纸,的确太贵!
但这还没完。
众人只听高阳满脸大义,继续的道。
“此事,臣认罪,哪怕陛下要了臣的命,臣也毫无怨言!”
“但臣就想问,区区一纸,何以能要百文?”
“区区一纸,又何以能与圣贤挂钩,何以能与对圣贤不敬挂钩?”
“依臣来看,此纸不贵,贵在人心不古!此价不公,公理自在人心!”
“纵是蝼蚁之躯,亦敢撼动参天巨木!寒门万万人,岂容尔等门阀土族鱼肉!”
“今日高阳愿以颈中热血,浇醒……这装睡的人间!”
第743章一百文一张还贵,想想自己努没努力!
轰!
高阳此言一出,犹如巨大的风暴一般,骤然席卷整个金銮殿。
这话语中的决心以及霸气,令一些土子官员,齐齐震动。
刷刷刷!
一时间,众多目光齐聚高阳身上,全都带着不可思议之色。
你搞这么燃的?
纵然一些原本正在小憩,摸鱼等待下朝的官员,都被燃的睡意全无。
崔星河表情一变,这一刻,他全都记起来了。
育婴堂之时,高阳也是如此,那一番话直至今日,还在民间流传。
也因此话,寒门土子中,不知多少人支持高阳。
现在,这活阎王又来了。
别的不说,就光是这句此纸不贵,贵在人心不古!此价不公,公理自在人心,纵是蝼蚁之躯,亦敢撼动参天巨木!寒门万万人,岂容尔等门阀土族鱼肉。
这两句话,足以传遍整个大乾。
并且还会令裴家遭到巨大的反噬,只因为裴家之纸的确太贵,这现象的确不公!
文字究竟有何力量,这是崔星河一直都在沉思的问题,上一次令他感到文字力量的时候,还是一本古籍时,读到了一句话。
甲沟炎犯了,但却狠狠一脚踢到了墙上,那等疼痛,简直透过文字,都能感到一二。
然后……便是这一次!
纵是蝼蚁之躯,亦敢撼动参天巨木!寒门万万人,岂容尔等门阀土族鱼肉!
这一句话,好到连他崔星河都忍不住的朝高阳跪下!
事情真相不重要了,因为高阳直击了裴家的命脉——楮皮绫纸!
今日早朝,有意思了!
一旁。
王忠、闫征等人也是满目骇然,他们悄然后撤,死死的盯着高阳所在的位置。
这早朝风向,越来越不对劲了。
活阎王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掌控了主场,裴家竟在交手的第一时间,便落入了下风!
裴诚脸色难看,眼神中满是悸动和惊骇。
裴寂也傻眼了。
他纵然再不成器,却也知裴家的命脉是什么?
这活阎王,竟主动朝他裴家发难了!
相比裴家父子的脸色难看,卢文却心情一阵舒爽。
他卢文,终于把握住了人生之中,那为数不多的机会。
就光是这番话,就令卢文心中大定!
高峰表情难看。
昨日他与高阳聊天的时候,他便求……不对……是命令高阳给他高峰一次人前显圣的机会,毕竟他也是写出《送长安孽子高阳序》的男人。
在他的锲而不舍下,高阳给出了他先前早朝上霸气的一番话。
但没想到,这孽子还藏着更人前显圣的话,失策了!
哎!
高峰心中长叹一口气。
武曌也神色震撼,随后不由得激动起来。
高阳这厮发难了,他居然发难之前,都不通知一下她。
这混蛋,待下了朝,必须好好问罪他!
但在此刻,这一出戏还得唱下去,她还得配合高阳。
于是,武曌佯装不知的道,“高爱卿,这楮皮绫纸竟如此昂贵?价值百文一张?”
高阳开口道,“陛下,此事满朝皆知,岂容臣胡编乱造?”
“再者,裴家之家主以及裴家少主,全都在金銮殿上,陛下一问便知。”
武曌听完这话,一双凤眸打量着裴诚和裴寂,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爱卿,高相所说的是真的吗?”
裴诚冷汗遍布后背,他在心底骂了高阳一万遍。
但在此刻,他只能强撑笑容,朝武曌弯着腰开口道,“陛下,高相所言,的确属实!”
“这楮皮绫纸的确价格高昂,但有关于犬子侮辱天下土子一事,这纯属胡编乱造,乃是栽赃陷害!”
“臣还请陛下明鉴!”
裴诚想着将话题拉回去,回到打人这件事上,以此来避开这个对裴家极为不利的话题。
但高阳既然开始发难,那又怎会给裴诚喘息的机会?
高阳大手一挥,朝着裴诚高声道,“裴家主,是非对错,本相已无心解释,反正公道自在人心!”
“这件事,就全当我高阳冤枉了裴少主,是我高阳胡编乱造,高阳认罪便是,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有何惧哉?”
“是刀是剐,高阳悉听尊便,但高阳只想问裴家主一句,这楮皮绫纸为何卖的这般贵?”
“这个价格,裴家于心何忍?”
裴寂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高阳就开骂,“高大人,什么叫做就当你冤枉,这分明就是。”
“你特……”
他出口就要爆出国粹。
但裴诚却伸手拦住了裴寂,打断了他。
在一众百官的目光下,他目光直直看高阳那张俊逸的脸庞。
他知晓,今日之事,已经不是打人之事的问题了。
现在是这活阎王出杀招了!
那便……来过招吧!
裴诚一念至此,便朝高阳开口道,“高相既这般问了,那下官就斗胆为高相解解惑。”
“楮皮绫纸自数百年之前诞生,便一直价格高昂,这并非我裴家之错,而是好的纸,所用的原材料价格都极为昂贵。”
“高大人精通商贾一道,成本拉高了,那商品价格自然就低不下来的道理,不用下官过多解释吧?”
裴诚眼神如淬毒了一般,盯着高阳缓缓说道。
高阳眯着眼,加重声音道,“那便一纸百文?卖的如此高昂?”
裴诚几乎不假思索的道,“高相,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楮皮绫纸看着简单,但其工艺之复杂,远远超出高相的想象。”
“别的不说,一张楮皮绫纸要想诞生,需以楮树皮混合蚕丝,再加熏香、染色,历经多重工艺!”
“楮树之皮不便宜,我裴家又是土族典范,岂能苛待百姓?这工钱,也不少吧?不止如此,每一道工艺的背后,都需银子支撑!”
“纵是制成之后,运输的成本,原料的损耗,这些高相可曾想过?”
说到这,裴诚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动。
他是真没把天下寒门土子看在眼底,也是发自心底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