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她将眸子看向高阳,淡淡道,“高阳,你可有解?”高阳摇摇头,“臣也得想想。”
他虽然看崔星河不爽,但这崔星河毕竟是状元之才。
更何况这周老爷子也不简单,翰林院大儒,文坛里的巨擘。
他们都得想想,若他脱口而出,未免太得罪人。
虽然他看这两人不爽,但也没必要当众树敌。
这不符合高阳上一世的为人处世。
武曌嘴角勾起,“哦?”
“你揭了朕的求贤诏,朕对你可跟别人不同,若你想不出来,那朕可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黑冰卫何在?”
武曌威严道。
殿外,几个持刀禁军走进大殿,满脸冰冷。
高峰身子一颤。
欺君之罪,那可会殃及高家满门。
高家百年基业,难道就这样毁于一旦了吗!
他刚要站出来请罪,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草民忽然想到了几个计策,好像可解此题。”
第四章贿赂县令,若金子里面是铜呢
高峰愕然回头,看向高阳,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意味深长。
这一幕,他似曾相识。
武曌嘴角勾起,吐字如金,“说。”
“若此计,令朕满意,那你高阳不但无过,还有赏。”
百官的目光聚焦在高阳的身上,相比最开始的蔑视,经过高阳的斩草除根之计,明显忌惮了许多。
此子的计谋,恐怕有点阴毒。
高阳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响起。
“站在茶商的立场,他的目的很简单,低价雇人开荒,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开荒。”
“但当地百姓大多懒惰,开荒又累又苦,纵然以大价钱雇人,茶商在当地又无威望,百姓也只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要想达成目的,那就要玩弄人性。”
“草民的法子很简单,只需一个局即可!”
“此局草民称之为戏猴局。”
武曌坐直身子,一双凤眸落在高阳身上。
她追问道:“如何玩弄人性,又如何做局?”
“我若是茶商,便先以三倍、五倍的工钱,雇来十几个百姓开荒。”
高阳的声音响彻金銮殿,武曌眉头蹙紧。
“就这?本将军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原来不过如此。”王忠一脸嗤笑。
什么玩弄人性,做一个局,他还真以为高阳想到了解决之法,但搞了半天,还是高价雇人。
崔星河也是自顾自的摇摇头。
高阳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前几日时间令百姓集中开垦,百姓若是偷懒,睡觉,只管呵斥满脸着急,伪装的像一点。”
“百姓懒惰成风,多半阴奉阳违,甚至在他们眼里,我急的上窜下跳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滑稽的猴子。”
“甚至会暗地里嗤笑几声,继续我行我素。”
“但几日过后,我在这荒山埋入几颗金子,此局便成!”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女帝瞬间坐直身子,一双目光带着震惊。
荒山内,埋下金子!
此计甚妙,她甚至已经知道高阳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百官也是一片哗然。
高阳继续平静的道,“金子埋入荒山,先前的百姓一直集中开垦一块地方,一旦要被人挖出,根本瞒不过其他百姓。”
“纵然挖出金子的百姓再眼疾手快,也瞒不过一同劳作的百姓。”
“一旦争吵起来,我就借机满脸紧张的让他们交出金子,甚至再给点银子,让他们不要透露从山上挖出金子的消息,免得让人来争抢。”
“这番作态,要不了数个时辰,荒山下有金矿的消息就会传遍村子。”
“只需一两块金子,人性的恶就会暴露无疑。”
“这些目睹挖金的百姓,在金矿的诱惑下,必定坐不住,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难安,挖到金子的百姓更会动员一家老小偷偷上山,此乃人性,到时谣言会愈演愈烈,这时无需工钱,就有一家老小全都齐齐扛着锄头上山连夜挖地。”
此言一出,百官震动,纷纷的看向高阳。
百姓懒惰,根本原因就是开荒又苦又累,哪怕是三倍工钱,也没有动力。
但若以为荒山下有金矿,在谣言的推动下,尤其是第一个人的带动下,村民会一窝蜂的前去挖山,妄想一夜暴富。
哪怕是崔星河想明白之后,也不得不说一句精彩。
虽然此计还有瑕疵,但却绝对有可行的可能!
高峰也一脸错愕的看高阳,眼睛瞪的浑圆。
这是他高峰的儿子?
打开窍了?
“精彩,以金子勾出人性的贪婪,令全村老小齐齐上山开荒。”
“后续再随意在山上不同地方埋入金子,令百姓坚信荒山下有金矿,这不仅省了大量开荒的工钱,村民还会连夜开荒。”
“高侍郎之子,果然没令朕失望。”
“此计甚妙。”
武曌赞叹的说道,那双凤眸落在高阳身上,带着满意。
高阳笑道,“陛下且慢,此局到此还并未结束。”
“相反,最险恶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武曌闻言,有些吃惊,“最险恶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百官也一脸愕然,达成了快速开荒的目的,这还只是开始?
“穷山僻壤,百姓懒惰,当地县令肯定捞不着油水,很大的概率是个贪官,做局之前,完全可以以重金贿赂。”
“若有县令相助,此局事半功倍。”
高峰脸色一变,训斥道,“孽子,你在胡说什么?”
但武曌却挥挥手,“无妨,莫说这是假设,纵然是我大乾的穷山僻壤,贪官还少吗?”
“高阳,你继续说,贿赂县令后呢?”
高阳笑着道,“荒山依大乾律例乃茶商私人领地,村民连夜上山挖金,已然触犯了大乾律法。”
“我若是茶商,便立刻上报官府,派官兵前去拿人,命他们交出挖出来的金子。”
“百姓擅妒,大多见不得他人过得好,必定相互举报。”
王忠头皮发麻,眼神愕然,“一文钱不发,却免费让百姓开了荒,就连挖出来的金子,也要归还回去。”
“此计,太毒了!”
王忠看向高阳,一脸惊恐。
武曌也赞叹的点头,“先贿赂县令,再利用人性之恶,拿回先前放入的金子,此计虽然略显阴毒,但却以最少的工钱,完成了最具效率的开荒。”
“这依旧不失为一条妙计。”
崔星河脸色阴沉,他乃长安四大才子,七姓五望崔氏的长公子,当朝状元,但在此刻,却被高阳抢了风头。
这让他难以接受。
他沉声道,“贿赂县令,这可不是小数目,村民至多也只是将金子还回去,但冒着杀头的危险,值得吗?”
高阳笑道,“崔大人,天下官商勾结的事还少吗?谁又会上去就以重金贿赂呢,清官贪官,民间走一走便知。”
“并且此计的毒辣还不止于此,若这些金子,外面是金,里面是铜呢?”
第五章玩弄人心,高家此子,太狠了!
此言一出,崔星河脸色狂变。
以荒山内有金子诱骗满村老小连夜挖山开荒也就算了。
这金子还能外面是金,里面是铜,人竟能如此歹毒?!
他嘴角抽搐的看向高阳,内心狂颤。
龙椅上,女帝武曌也满脸动容,震惊不已。
“外面是金,里面是铜,够狠。”
高阳闲庭信步的走在金銮殿上,如履平地。
这自信张扬的模样,十分放肆,但此刻,却无一人开口呵斥。
高阳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只要有县令配合,完全可以当场剪开还回来的金子,再倒打一耙村民偷了金子,当庭上刑。”
“普通村民哪能抗住严苛的刑罚。”
“只需几个大刑,这些挖出金子的村民便会被屈打成招,这个时候,哪怕他们明白这一切,也晚了。”
“没有银子偿还,他们就只能签下卖身契,终身为茶奴。”
“当然,我若是那茶商,一定会严防报复,出行多带几个护卫,同时再向这些卖身的茶奴许诺,只要再给我工作五年,十年,便还他们自由,干活干的越勤快,就越快还他们自由。”
“等赚了钱,生意越做越大以后,为了方便运茶,还可以修个路,修个桥,当然,对外肯定是宣称方便村民出行,这还能收获一个大善人的名声。”
此言一出。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齐齐的盯着高阳,嘴唇嗡动。
他们的心中,掀起一阵滔天骇浪。
哪怕是女帝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攥紧龙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高阳。
这个答案,纵然是她这个出题人,也被震惊。
在她所想,此题就是考验反应速度以及对人性的掌控。
天下乱象盘踞已久,常规手段难以根除。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非常规之手段!
唯有利用人性之恶,才能治国安邦平天下,成为她武曌的治世能臣!
这题,考的就是对人性的掌控,一味的提高工钱,注定是下乘手段。
荒山埋金,或者以谣言等手段,她也想过。
在她心里,这就是完美的答案。
但她没想到,高阳还有后续手段,穷山僻壤,先贿赂县令。
再以铜为金,进行诬告,严刑逼供,让挖金的百姓成为茶奴。
并且这厮想的还很周全,给予期限,令这些卖身为奴的百姓有个盼头,不至于鱼死网破。
一个极为肮脏的局,到了最后,他高阳居然还成了当地的大善人!
高阳,给她交出了一份满意答案。
难怪此局叫做戏猴局,百姓将茶商当做猴子,但殊不知他们自已才是滑稽的猴子。
此子,纵然不入朝为官,也绝不能让他从商!
女帝心里下了决定,他若从商,不知多少百姓会被玩死!
崔星河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高阳竟这么快就给出了答卷。
他开始思索着此事的可行性。
但他越想就越是心惊。
高峰也难以置信的回头,盯着高阳,内心狂颤。
这般阴险狡诈之辈,真是他高家百年将门的后代?
这等毒计,莫说是金銮殿上的其他臣子,哪怕是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害怕。
高阳目光落在武曌的身上,有些可惜的道,“陛下,时间太紧,此局还有一些漏洞,要是能再给草民一些时间,此局会更完美。”
高阳有些可惜,在做局上面,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在他眼里,武曌这个问题,就是一个典型的局。
这个局还有些粗糙,他并不是十分满意。
此言一出。
百官瞬间头皮发麻,瞪大眼睛。
他们看向高阳,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个局还能做的更完美?”
这不完美的局都花费了少量的工钱,完成了开荒,还顺带坑了一批百姓当茶奴。
这要是完美,那还了得?
那些百姓还有活路?
此子,太狠了。
一众大臣心里齐齐想着。
周老爷子气的浑身颤抖,他站出来道,“陛下,此局未免太过阴毒,还请陛下重惩高阳!”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些臣子站了出来,纷纷朝武曌弯腰。
高峰脸色骤冷,目光扫了一眼群臣。
其中,大半都是他高家的政敌。
高家还是太低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站出来发难了。
他赶忙上前一步,拱手出声道,“正所谓计无好坏,全在于用计人一念之间,犬子此计虽略……略显毒辣,但还请陛下明鉴!”
崔星河脸色变幻,女帝眼下刚刚登基,中书舍人负责草拟诏令,极为重要,眼下正好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