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都是她耍赖才能吃一次。辛桐瞅见对面的一家咖啡馆,礼尚往来,她进去给他带了一杯。
中午两个人跟着外婆蹭了爷爷奶奶们的饭,下午又在古镇乱逛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
程寄洲收了伞,他走在最后,辛桐依旧挽着外婆。
傍晚的古镇又是不一样的美,慢慢走过小桥流水,河流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两边的古建筑。沿街店铺开始亮起灯,与夕阳的余晖交织。
穿过巷子,有老人家在家门口搬了板凳,相熟的邻居坐在一块摇着扇子,聊着家常。
偶尔遇见外婆相识的熟人,他们停下闲聊两句。辛桐便退到一边,程寄洲也跟着她退了一步,变成他们一起。
她再次点开手机相机,在这个很寻常的傍晚,他们遇见了一场同样寻常的夕阳,甚至都没有那天他们在上海舞团的粉橘色漫画天空来得特别,却有了别样的烟火气。
夕阳逐渐西沉,染红了天际,相机记录下古镇沉入夜色的一瞬间。
两边路灯同时被点亮,照亮了回家的路,外婆仍在与朋友闲聊。
辛桐找好角度,全部记录到手机。
“小心。”身后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她顿了顿。
是四五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久久回荡。
等他们跑远,辛桐回头,暖融融的灯火中,她看到身后的程寄洲。
一瞬的恍惚。
外婆喊他们:“走了,我们回家。”
“哦,好咧。”她收起手机,肩膀上的手同时松开。
辛桐重新挽住外婆:“外婆果然人缘好,走哪儿都能说上话。”她捧场。
外婆笑笑,又招呼程寄洲,他走到她另一侧,三个人有说有笑一起走。
回到家,外公已经煮上饭,正在后厨炒菜。程寄洲洗了手去帮忙,今晚他要偷师外公的秘方。
辛桐插不上手,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她一边玩手机一边听他们聊天。她翻到今天的相册,出片的照片其实很多,九宫格都不够放的。
从最近的路灯到夕阳,再到白天的古镇,她翻到他们今天唯一拍到的三人合照。
因为程寄洲突然闯入,角度不算太好,她也没有正脸。
她看了许久,把照片发给他。
*
接下来一天半,辛桐在家里陪外公外婆,她这次一共待四天。临走,丹丹依依不舍,说还没来得及让男朋友请吃饭。
辛桐抱抱她:“下次有机会。”
开心果一直在撒娇,她摸摸狗头,又被丹丹一把抱住,她再摸摸丹丹脑袋。
丹丹忽然想到:“你摸过开心果了!”又摸了她。
离别的气氛一下被敲散。
回程还是程寄洲开车,车上只有他和辛桐,他们从上海坐飞机。没想到的是,在苏州持续的好天气来了上海后又是大风大雨。
手机收到不止一条延误信息,两人等在机场休息室。
程寄洲给她点了杯热奶茶:“我问过了,今晚应该可以回北京,不耽误你明天训练。”
辛桐这两年跟着舞团飞,习惯了坐普通航班,除非特殊情况,很少动用家里的私人飞机。但遇到雷暴天气,私人飞机也不顶用。
这会儿不到两点,还早。
“早知道不如直接从苏州坐高铁。”她喝了口热奶茶,冷不丁想起她的复出首秀,他就是辗转坐高铁来的。
当时他还被发到抖音捞人,她才知道为了她的演出,他是从飞机换到高铁。
程寄洲给自己点的是美式,他笑了下说:“下次陪你坐。”
辛桐看看他,他的冰美式看着就很苦,“程总,采访下,你上次坐高铁是什么感觉?”
两人都想起那场首秀,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如实说:“不记得了。”
因为一心想着快点回北京看她的演出,一路还要忙着解决压缩的工作,是真没特别的体会,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
程寄洲没展开细说,辛桐却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时有些无措,她连着喝了好几口热奶茶。
奶茶太烫,脸也有点热。
程寄洲让她喝慢些,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他看一眼,发现是洛汀,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避着她,她却自觉避嫌,转过身开始刷
等程寄洲挂电话,看着不知刷到什么眉开眼笑的辛桐,他犹豫一瞬,“星星。”
“嗯。”她眼睛没离开手机。
程寄洲起身换到她另一侧,伸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
“你干……”辛桐不满,抬头时,撞进他深邃的黑眸。
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第46章
给他一个拥抱。
“小朋友才选先后。”辛桐这么觉得。
程寄洲言简意赅从好消息开始:“你们舞团的敦煌舞剧有机会去悉尼演出。”
她惊喜,
放下手机,“是好消息!”
古典舞能走出国门绝对是好事,最大的意义是,
一旦真的敲定第一站,
悉尼也不止是悉尼,
她们的舞剧必然有机会在其他国家亮相。
但他也说了是有机会。
所以,“能影响这个机会的关键是?”
“目前的进度在与悉尼方碰你们的演出时间和场次,
最后发现会和明年的‘金荷杯’赛期冲突。”程寄洲知道三年前的“金荷杯”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遗憾,
不论输赢,
她没能参加就不得不退赛。
最关键的是,
明年的“金荷杯”是她错失的青年组奖项中,
她最后一次能参赛的机会。
辛桐笑容沉了沉,她喝口热奶茶,做理解:“不能算是坏消息,
也就是说现在不是小朋友还是大朋友的问题,是我必须二选一做这道选择题,
对吗?”
程寄洲点头,这是他意料外的意外。
她沉默下来,
错过的比赛,她原本打算的是明年再战。洛老师也征询过她和盛毓的意见,
决定让她们参加下一届的青年组双人舞。
现在必须二选一,难在有的遗憾只是暂时的,就像她们这次在上海迪士尼因为暴雨而取消的烟花秀,
这肯定可以在未来的任何一天补上,可是,
有些遗憾却只能成为永远的意难平。
休息室空调打得凉,辛桐双手捧住热奶茶,
等手都暖了,她看向程寄洲。他也一直看着她,目光里有关切与纠结。
她回忆开始的好消息与坏消息,迅速抓到精髓,问他:“你比我先知道这事,说明跟悉尼方的合作事宜你也参与其中了,是吗?”
程寄洲没料到的是她能这么冷静:“是,你们在上海期间,我一直在推进双方的合作。”
“促成这件事我承认有你的因素,但也不全在你。只是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我不可能视而不见,不做努力。”他对她坦白,告诉她事情始末,顺便解释了那次他等在上海舞团门口,她误以为他是因为两年前的愧疚而迎合她。
辛桐点头回应,在理,也理解。
程寄洲顿了顿,强调:“选择告诉你也不是为了邀功,如果顺利敲定,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现在必须让你作出抉择,真的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他说到这里,留心她的情绪。她真的比他想象中要冷静,他既骄傲,又心疼。
辛桐听完,见他停下,主动问:“洛老师是怎么说的?”她猜到刚才的电话可能是洛汀。
“目前只有我和洛老师知道这件事情,虽然推进这次合作不完全因为你,但我也的确有自己的私心。”程寄洲坦诚,“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希望给你完全的选择机会,无论你选哪一个,我都支持,也能保证洛老师不做干涉。”
这是他渐渐明白到的,爱是平等与尊重,而不是只有宠。
从前她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大部分问题在他。是他一味将她当小孩,强势替她做了选择,让她这么难过。
程寄洲最后检讨自己:“这事我有错,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你,跟你商量。”他说出自己的心路历程,从开始接触悉尼方,到对她守口如瓶,是因为怕一开始说了,后边会让她失望,但现在反思,其实都是他的自以为是,“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辛桐意外,先同他道谢:“我明白了,我先想一想。”
舞剧不止她,“金荷杯”也是,两边都有盛毓的参与,二选一前,她总要和盛毓一起商量。
“好。”程寄洲不打扰她,回到原先的位置。
辛桐也开始小口小口喝奶茶。
也许是最大的霹雳已经来过,没一会儿,广播开始通知登机。他们从专门的通道上飞机,她靠窗,他在过道。
飞机延误本就打乱了计划,加上这个两难的抉择,辛桐明显情绪低落。
顺利起飞后,程寄洲翻开一本杂志,随便翻到一页摆着。因为不愿给到她压力,他没用“正眼”看她,也不做打量,只用余光专注。他看到她从上飞机后就在看手机,翻看的是在苏州的照片。她看得挺仔细,很久才进入下一张,可能跟他看杂志一样,压根就没看进去。
一本杂志直到快到北京,也没翻动一页。
在他又一次用余光看向她时,忽而一愣。他翻看航线,他们快到北京,是个大晴天。
程寄洲轻拍她的肩膀:“星星,你看。”
辛桐闻言转过脸,她看的是他,而后循着他的视线。
金黄色的光芒穿过云海,洒在舷窗上,透明窗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随着飞机航行,柔和的光将天际染成了橘红色。
她惊喜地打开手机相机,凑到舷窗边细看。她拍照,也拍视频,落地后她一定要跟家人朋友们分享这惊喜的一刻。
此刻,她眼中只有这场浪漫又特别的落日。
程寄洲也举起手机,拍的是她,也是夕阳。他挑出满意的几张,连上飞机wifi,照片用微信发给她。
他同时在微信上说:【我觉得我的拍照技术有进步,你觉得呢?】
飞机下降高度,刚才的美景被留在身后,但都被记录在手机中。
辛桐收到照片,放大看了又看。他拍的是她的侧脸,当时她在用视频记录,她的手机里是绚烂的云海。
心境的转变好像在须臾间,是因为这份意外之喜。
她保存照片,回复:【不错,有进步,可以发圈的程度。】
程寄洲回过来的是一个他的表情,那个芭比粉的“做了一场很美的梦”。
辛桐笑开,眼睛瞅他一下,低头打字:【太阳还没下山呢,朋友!】
程寄洲也看她:【落地天就黑了。】
播报提醒飞机下降高度,准备落地,两人锁屏。
“程寄洲,你干嘛每次发圈都发一颗太阳?”当下,惊喜的心情还在,辛桐决定让他解惑。
程寄洲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他想了下,选择实话实说:“因为开心。”
辛桐怔了怔,随即莞尔。
嘿,还真被舒心的文艺风说中了。
她知道了又该嘚瑟了。
落地后,芭比粉和樱花粉依旧以背靠背的姿势被程寄洲一手拿捏,辛桐看了好几眼,最后选择捏紧口罩的鼻夹。
两人等电梯时,她看到郑令虞。
来接程寄洲的?
应该不是,他们航班一再延误,肯定不是因为他,他也没提起。
下一秒,答案自己揭晓。
一个挺眼熟的女生从VIP通道出来,朝着郑令虞的方向,她奔过去一把抱住。
郑令虞露出笑,也搂住她,两人亲如母女。
辛桐想起来,很久前,她跟妈妈逛街时遇到过两人,当时她们也是这样手挽手逛街。她还和妈妈说自己从未见过郑阿姨笑这么开心,可妈妈讳莫如深。
她条件反射看身侧的程寄洲,发现他也看着她们。
但他只是静静立在那,仿佛是个局外人。
辛桐又往郑令虞的方向看,她没带保镖和助理,不再是那个冷漠又高不可攀的长辈。只见她自然接过女生手中的行李箱,女生也挽住她一只胳膊,脑袋亲昵地靠上她的肩膀。
她们是真的很亲近,比跟程寄洲这个亲儿子更近。
辛桐蹙眉,转过脸看看他。很突然的,她想起从前。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好脾气,最大的脾气大概就是管着她,不许吃冷的,不许喝酒,不许那样……她也只管着自己开心,每次都对他耍赖闹腾。
这一次不一样,她能清楚感知到他的失落,他的眼角眉梢不曾遮掩一分。
怎么办?
郑令虞带着女生同样来等电梯,她抬头一眼,两人止步。她脸上笑意明显一敛,须臾又恢复。
然而辛桐看了全程,轻易分辨出她虽然仍在笑,但跟刚才是不一样的。
四个人“默契”地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女生目光来回穿梭,随后紧紧挽住郑令虞,郑令虞便看向她,安抚一笑。
辛桐一股无名火,手腕忽地被攥住,她看到程寄洲对郑令虞礼貌颔首,他拉着她往另一边离开。
电梯同时开门,他们没上。
走出一阵,她扭过头,郑令虞和那个女生上了他们等半天的电梯,两个人头也没回一下。
她低头瞅瞅自己手腕,第一次问出:“程寄洲,那个女生跟郑阿姨到底什么关系?”
程寄洲停住,松开她,很长一段沉默后,“我妈初恋的侄女。”
辛桐:“……”
她默默消化完这道拐了几个弯的复杂关系,看着程寄洲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她脚步一转,两步同他面对面。在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时,她给了他一个不带暧昧的拥抱。
程寄洲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