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辛桐凑过去,看到瓶身上贴了个小标签,是个数字,她好奇,“这什么?”外公倒出一粒,拧上瓶盖,“上次寄洲给我标注的。”他眼睛不太好,程寄洲每次来都要给他检查一遍保质期和开瓶日期。
辛桐愣住:“上次?”她细瞅,这一瓶鱼油也就60粒,最多吃两个月,“上次是什么时候?”
外公吃完,鱼油放回冰箱,“你不知道?立夏那天。”想想现在小年轻都不太记节气,他说,“五一假期最后一天,他来家里看我和你外婆,我们一块吃了饭。”
辛桐是真不知道,她往餐厅看。
今晚是家庭聚餐,丹丹不在,但开心果不知什么时候又熟门熟路地跑来了,这会儿就在程寄洲脚边撒娇卖萌。
家里人多,自然分组活动,表哥表姐们坐一起扎堆玩手机,分享有趣的小视频,长辈们聚一块喝茶聊天,不过,也不是都围坐在一边。二姨让大姨父把脉,两人大约是在说养生,程寄洲陪着舅舅舅妈和二姨父,四人不知说到什么,舅舅笑得特别开心。
同样开心的还有开心果,它真是赖上程寄洲了,狗脑袋硬往他腿上拱。它拱两下,他就伸手摸摸它,反反复复。
一人一狗,玩得倒是挺开心。
外公也循着辛桐的目光:“跟寄洲闹别扭了?”
他其实也能看出来两人不对劲,只是没有外婆那么细腻。最明显的就是,从前两人一块来,她老黏着程寄洲。这两年因为她舞剧创排,后期是封闭训练,两人没再一块来过。这次再来苏州,倒像是反过来了,她不冷不热,程寄洲黏着她更多一些。
“哪有?我们哪来的别扭好闹呀。”她嘴硬,“没有的事。”
外公眼睛一眯:“那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怎么回事?”
他眼睛不太好,可还能看清程寄洲总往他们这瞧。
“你看,又来了。”刚说着人呢,一人一狗又望过来了。
辛桐没去看他,只看着外公问:“他经常来?”
“也没有经常,这两年隔几个月就来一趟,没有个定数。可能四五个月,有时候又一个月就来了。”他来了也不住,一两天就走,大约是工作路过。
辛桐背靠冰箱,思索片刻,不知道自己要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外公话锋一转:“他啊每回来都大包小包,说了他也不听。”
辛桐笑出声:“他有钱,您别替他心疼。”
“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也不差钱。”他就是心疼他,“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们什么都不缺,不用特意买。你也是的,你们回来又不是做客,那叫回家。”
“你们能常回家看看呢,我跟你外婆就高兴了。别老觉得我们年纪大了就怕折腾我们,只要你们回来,我们乐意给你们忙活。”
辛桐眼睛酸酸的,她抱了抱外公,“我以后一定常回来。”
外公高兴了:“诶,这就对了。”他拍拍她,“去玩吧,外公虽然心理上不服老,还真的累了。我进去歇会儿,你跟哥哥姐姐玩。”
辛桐就去找表哥表姐们,工作领域不同,但大家聊聊近况,也是乐趣。舅舅家的表姐说起自己最新一期节目,手机打开视频,他们凑一块看,说说笑笑,引得长辈们频频回头。
温南烛记着中午那茬,分别找出她和程寄洲的朋友圈,“你们俩损不损?群里发一遍还不算,偏要朋友圈再来一圈!反复扎我几次心才开心?非得把我那颗玻璃心敲得碎碎的,是吧!”
表姐们吐槽他:“你多大了,还跟妹妹记仇抢饭吃?”
“我抢的是一顿饭?是我辛辛苦苦一上午,还要被万箭穿心!不止心碎了,人也碎了!”
“哇哦,你这玻璃心真够脆的!这就碎了?难怪没有女朋友!”
“……”
辛桐这才看到程寄洲的朋友圈,他们中午吃喝,下午包小馄饨,她除了发自己的朋友圈和回复评论,一天没刷过朋友圈了,也就漏掉了他的。
他的朋友圈比她发的早,配文又是个自带的太阳表情。巧的是,中午的大餐他们选的是同一张照片,难怪有朋友在她的评论区控诉他们俩背着大家吃好吃的。
辛桐给他点了个赞。
温南烛看到:“你还点赞?又扎我一次!”
大家差点笑出眼泪。
*
第二天,辛桐睡到自然醒,醒来看手机已经九点多。这一阵难得睡到这个点,她又忍不住赖了会儿床,起来洗漱。
外婆听到声响,上来问:“醒了?”
辛桐正刷牙:“嗯。”因为赖床,她有点不好意思,“刚醒。”
外婆不戳破:“给你下小馄饨,好不好?”
“好呀!”
她收拾好下楼,一起来就有香喷喷的早餐,“谢谢外婆!”
餐桌上是一碗小馄饨,一杯牛奶,还有一颗剥了壳的白煮蛋,辛桐吃之前先吹一通彩虹屁:“哇,我可太幸福了!连鸡蛋都是剥好壳的!”
外婆坐到另一边:“别谢我。”
小馄饨鲜,辛桐把白煮蛋放里头一分二,感觉更香了,“不谢您谢谁,只有您最爱我!”
“寄洲啊,早餐都是他做的。”
“……”
辛桐往蛋黄上浇汤:“他这次是来厨艺渡劫的吧?”一大早没看到他人,她试图以玩笑混过去。
外婆不轻不重在她肩膀拍了一记:“你看你,不是说南烛单身狗,就是这么说寄洲。”
“我怎么他了?”她先喝口汤,特别鲜。
刚好程寄洲端了盘煎饺从后厨出来,那口汤直接呛气管。
“慢点。”外婆赶紧起来拍拍她后背。
辛桐:“……”慢不了啊。
她盯着程寄洲的脸,他面带微笑,见她看着他,十分友好地对她笑了笑。
笑什么?
丹丹还说什么睁开眼看到她男友是幸福,她看是惊吓吧!
辛桐咳得面红耳赤,外婆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明晃晃写着:让你背后说人坏话!
程寄洲把只装了四个煎饺的餐盘放她跟前,他坐到她另一侧,大大方方看她,“玩我表情包的时候也这样?”
辛桐人都呛没了,这是内涵她做贼心虚背后蛐蛐他?
“谁玩了!”她不承认,等呛得差不多,“群里传播你表情的明明是宋时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找他去呗!”
程寄洲笑笑,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又给她调好醋碟,“嗯,都是宋时琛的错。”
辛桐:“……”
她连吃两个小馄饨后,转移话题问外婆:“外公呢?”
外婆其实一直在观察两人:“他有个交流会,今天不用管他。”
“哦。”辛桐低头吃白煮蛋,反正就是主打不看一眼程寄洲,“那我们等会儿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外婆今天陪你玩。”
“是我陪您。”
全程程寄洲都没插嘴,用手机回消息。
外婆看看天:“今天出了点太阳,温度还可以,我们去附近古镇逛逛?”她让外孙女吃一个煎饺,不然要凉了,“你也很久没去玩过了吧?”
“行啊,是好久了。”上次还是去年春节。
外婆又问程寄洲,他都听她们的,保镖兼司机,他跟她们走。
出门前,辛桐喷了一身防晒喷雾,又戴了防晒帽,程寄洲见状,索性又给两人撑了把伞,真把自己当保镖。
外婆开玩笑:“那我今儿个怎么都得发个朋友圈,是不是?”
辛桐附和:“外婆您发,我也发。”她瞅一眼身后,他跟的距离刚刚好。
“就你会玩。”外婆过意不去,“寄洲,你别管我们,我们晒不着。”
程寄洲说:“为美女们服务,我也等着发圈。”
外婆顿时眉开眼笑。
辛桐挽着外婆,看什么都新奇。她来过许多次的古镇,每次来好像都有不一样的变化。
“外婆,卖海棠糕的阿婆呢?”
“阿婆的孙女在坐月子,一家子都去照顾了。”
“真可惜,阿婆的海棠糕最好吃。”
“等你下次来,外婆给你买。”
“好呀!”
辛桐又看到原先卖鱼丸的小店也变成了一家特色咖啡馆,她悄声说:“我就说鱼丸开不起来。”
“不许胡说。”外婆拍过去。
辛桐偏头笑倒在外婆肩头:“我只跟您说,不告诉别人。”鱼丸店易主,一半是咖啡馆,一半是手工DIY。因为暑假,里头不少小朋友。
“那也不许胡说。”
三个人走走停停,买了不少小吃。吃什么是次要,她每次都是大拍特拍,最后吃的都丢给程寄洲。
逛到古镇的长廊,一排茶室和小餐馆,辛桐美颜相机开了延时,又把自己的防晒帽给程寄洲,她跟外婆玩自拍。
外婆说从抖音特意学了摆拍姿势,动作表情比她还会玩。
程寄洲将她的防晒帽挂手腕,也下了美颜相机给两人拍照。
小桥流水的背景,外婆在镜头里都年轻了。
辛桐找好角度,程寄洲忽然喊她:“辛桐。”
他很少连名带姓这么叫,她抬眸,一个眨眼间,他就仗着腿长绕到她和外婆身后。长胳膊从她头顶越过,快门“咔”一声。
延时三秒倒计时。
程寄洲和外婆都看着镜头,只有她看的是身后的他。
“我跟外婆拍照呢!”她不满,又被他眼疾手快保存了照片。
程寄洲晃了晃自己手机:“我也给你们拍了。”
辛桐:“你又没我拍的好看。”
“要看看?”
“不看。”
辛桐要跟外婆重新拍,迎面几个外婆的老友。互相寒暄一通,一拍即合约着去喝茶听评弹。
她兴趣不大,让外婆别管她,外婆就跟着老友们走,让他们自己去玩。
辛桐索性坐到长廊编辑照片,程寄洲坐她身边。两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也低头筛选照片。
她挑出几张,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美食占了三张,风景照两张,剩下的都是她和外婆。
俞斯扬评论:【感觉很不错,下次来逛逛。】
辛桐回复:【欢迎欢迎!】
程寄洲刷到,也看到两人在评论区的聊天,“不觉得缺点什么?”
辛桐低头仍在回复:“缺什么?”
程寄洲指指自己,她因为打字没瞧见。
等了会儿,她依旧没搭理他,眼睛几乎粘在评论区,而她嘴角弧度特别明媚。
程寄洲缩小一个人的距离,肩膀挨着她,他抬手,胳膊从她身后绕过,掌心强势挡住她眼睛。
他像是抱住了她。
辛桐眼前一晃,双目失去焦距。他的手并没有碰上她,却也只隔了那么几厘米的距离,她什么都看不清。
“干嘛?”她抓住他。
程寄洲反手握紧,与她掌心相贴。
辛桐:“……”眼睛恢复光明,手没了。
她愣了下:“缺什么?”她一只手还按在打字的键盘,打出一堆“f”。
程寄洲牵住她:“我。”
辛桐:“……”她甩了下手腕,轻松就抽出手。
程寄洲被甩开的手指着她手机评论区:“你俩怎么这么能聊?”朋友圈都能旁若无人。
他语气多少有点酸,辛桐盯着手机,一点点删了乱码,“你早上的煎饺没吃饱?”
他们吃煎饺都爱蘸醋,她随口那么内涵,说完明显一顿。
可能是这两天太放松,失去了自控能力。
她沉默,思索怎么收场。
程寄洲却看着她的侧脸:“嗯,没够。”
“晚上再给你煎,我这还有现成的醋让你蘸。”他坦然接上,承认自己在吃醋。
辛桐侧目,冷幽默一点都不好笑,但配上这张脸,又挺好笑的。
程寄洲一本正经:“我这醋挺多,你朋友圈能倒几次,你选他抱的时候大概能有一缸。”
那场大冒险他一直记着,明知道她和俞斯扬之间没什么,他还是会吃醋。
辛桐无语:“你不是抱回来了?”
“强行挽尊。”他看她笑。
辛桐避开他的目光:“你跟着宋时琛都学了些什么?不止修炼了脸皮吧。”
“嗯。”程寄洲干脆都说了,“还有宋时琛。”
她愕然:“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对宋时琛都比对我亲近。”会怼会发脾气会开玩笑,对他就太寻常了,无波无澜。
辛桐一噎,觉得他离谱。
“俞斯扬、宋时琛,还有丹丹……”程寄洲列出一长串名单,“开心果也是。”
辛桐从无语到离谱,最后,气笑,“那么多小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程寄洲认真看她:“可能从前憋久了。”
辛桐:“……”
他又看向长廊对面的冰淇淋小铺:“吃冰淇淋吗?”
辛桐差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又因为是冰淇淋,“这么大方?”以前都不肯让她吃。
他指了指宣传海报:“我看了有一会儿了,冰的不多,都是芋泥和芋圆。”
辛桐不知道说什么好,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吃啊。”
程寄洲起身,问她吃什么口味,他推荐芋泥流沙:“你跟俞斯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都研究过了,这个最畅销。”
辛桐:“……”
真吓人。
他去给她买冰淇淋,她远远看着。他排在队伍中,今天大概也准备好要当劳模,他依然是T恤休闲裤。简单的白T黑裤,却是队伍里鹤立鸡群的存在。
她回忆了下刚才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不由笑开。还是从前的配方,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从前他绝不会主动问冰淇淋,她提了也是一口否决,更别提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