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外公被夸,眉开眼笑,“你的粉丝也都叫我外公。”他特意强调,“今晚啊,是近些年我们这些老手艺人第一次这么受到关注。”“多好,现在很多年轻人连什么是非遗项目都不知道。”外婆温柔接话。
舒心自夸:“所以,还得是我。”
辛桐知道这都是安慰:“那我今晚表现如何?”
辛立华给她看自己掌心:“那还用说?手都快拍麻了。”
她掌心带着茧,并不怎么好看,多年的木雕手艺,这不像一双女人的手,“真的,星星,你很棒!网上不是说咱们家基因好,都是俊男美女?要我说啊,咱们家遗传的不止是骨相,还有骨子里的优秀。”
“傻宝,你心疼我们,我们也舍不得你受委屈,对不对?”外婆再次把她抱怀里,就跟小时候抱孩子似的,“没事的,星星,不管是哪种方式,能让大家关注到传统手艺就是好事。”
温芑实是最后出马的:“为人父母都一样,家里孩子受委屈了,总要倾尽全力去给孩子撑腰。我们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条件,为什么要让你白白受委屈?”
他跟她分享几年前他被大肆报道的事情:“太多关注的背后必然有极端的一面,这都没关系,咱们做自己就好。我这一句依旧不是安慰,今晚的你很成功,是我们的骄傲。”
辛桐感动,给了在场的每个家人一个拥抱。
轮到舒心时:“来说点悄悄话?”
两人走到一边,其他人当作没看到。
舒心直言:“折腾是折腾了点,总算结果还是好的。”
接下来她任务重,还有好多视频要剪辑。她说了要做非遗系列,就要好好做。
他们陆续发布,妈妈辛立真给她发了个语音消息,语气不满说大女儿今天发了烧,他们一点不关心,反而去关注网上的八卦。辛桐不就跳个舞,全家围着她转,真是折腾。
舒心没回妈妈,他们是家人,一点也不嫌折腾。家人之间,不必言谢,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接下来对辛桐说:“没告诉你是我们深思熟虑的结果,外公也跟叔叔伯伯阿姨们打了电话。”这些叔叔伯伯阿姨们指同辈的非遗传承人,“其实大家都很开心,就像外公外婆说的,现在传统工艺的关注度那么低,大家都忙着追星,真怕有一天老祖宗的智慧后继无人。”
辛桐抬头看她。
舒心继续:“我们都知道网络上什么人都有,语言很苍白,说不清的。你说过你的目标是跟小姨一样,站上最高舞台,可是,你要知道,有些偏见一旦先入为主,就很难再摘。只要帽子扣到你头上,你永远无法想象下一秒会接收到怎样的恶意。”
她停顿几秒,瞧见外婆正关注着她们这边,她笑了笑,“无论是我们,还是小姨,给你撑腰不是炫耀你的背景。你或许会说不愿意别人再得理不理饶人地评价你是关系户,但是,有些条件就是先天存在的。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利用好身边的资源,努力提升自己,而不是为了自证去刻意回避。那就违背了我们努力的初衷,对吗?”
又是两三秒的沉默。
辛桐忽然笑了,舒心也是靠自己努力才积累的粉丝,要不是如今网络实在藏不住秘密,没有人会知道她是外公外婆的外孙女。她能这么说,她其实真的很惊讶。
“你看,小姨父都还没有闪亮登场呢,你这算什么仗势欺人?”舒心最后套用大姨父的话做总结,“你的背景和你的努力从不冲突,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被你超强的实力折服。其他的,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从网络说到辛桐的初心,的确说到她的心坎,但是,“笑笑同学,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舒心表情明显一愣,她低头揉揉鼻尖,这是她心虚的表现。
辛桐早就猜到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都说了吧。”
舒心深深叹口气:“行吧,这都能被你发现?我老实交代。”
她看看表妹的表情,这是真不介意的意思,她坦白:“是程寄洲。”
包括,迅速登顶的热搜,他们尽了心,程寄洲更是出了力。
辛桐早就猜到了,仍是怔了下。
程寄洲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或许这就是他们无缘情侣的原因。
舒心不知道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放心,我答应他保密的仅此一件。不过,他也说了,如果你猜到,那就实话告诉你,不必刻意隐瞒。”
辛桐点头,随即轻松道:“今晚自由活动,等我换好衣服,带你们嗨皮去。”
舒心侧目:“这就全好了?”
“不然还怎么的?”
“不愧是你。”
辛桐卸下所有愧疚,看向正研究自己视频的外公。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去换衣服前,打开沉寂许久的对话框。
【这几天,谢谢你。即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做好了同时接受掌声和承受骂名的准备。还是那句话,我没那么小心眼,但也没有那么大度,暂时做不到坦然面对你。所以,以后就不必麻烦了。再次感谢。】
这是此后的两年时间里,程寄洲收到辛桐的最后一条微信。
第31章
“去追我不想错过的人。”
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柔和而神秘的灯光,明快的音乐声中,辛桐和盛毓身着一模一样的橙金舞裙,
一个腾跃动作完成了飞天舞姿。
两人眼神对视,
默契一笑。还未落地,
忽地一阵“咚咚咚”的激烈鼓声,节奏瞬间乱了。
糟糕。
辛桐猛一睁眼,
耳边“咚咚咚”加上“嗡嗡嗡”,
脑袋都疼了。
哦,
是梦,
她在家呢。
摸到床头柜手机关闹钟,
这会儿刚好六点,她睡了不到三小时。翻个身,她要再眯会儿。
今天是甄灵婚礼,
昨晚她还在西安场的最后一场舞剧演出。谢幕后采访和粉丝互动,结束已经快半夜十二点。怕耽误时间,
她坐上爸爸的私人飞机直接回北京。
累了,起不来。敲门声,
听不见。
辛立书按照约定准时来敲门,女儿果然没起来,
她一改温柔,直接掀被子,同时拉住女儿双臂,
“好了,该起床了。”
辛桐睁不开眼:“再睡一分钟,
就一分钟。”
“半分钟也不行。”辛立书将女儿拖起。
辛桐被硬控半坐,辛立书刚松开手,
她就没骨头地一头栽进她怀里。
“笑笑都准备好了。”她搂住女儿。
辛桐用力圈住妈妈,实在起不来,“那就二十秒。”
刚说完,舒心进来,跟辛立书一人一胳膊拉住人,“快起快起快起快起快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她直接凑表妹耳边。
辛桐:“……”
七点从家里出发,其实还早,路上居然已经堵车。辛桐靠在舒心左肩补眠,舒心则戴耳机听音乐,看着窗外。
下一个路口她们左转,吴言提前变道转弯道。
隔壁直行道绿灯通行,龟速爬行中,一辆车刚好停下。舒心认出是程寄洲的车,戳了戳表妹胳膊。
辛桐半梦半醒,眼睛都没睁,胳膊直接挪开。
舒心又看一眼,因为堵车,直行道彻底静止。犹豫再三,她提醒:“是程寄洲。”
谁?
辛桐眼睫轻颤,睁开眼,刚好对着右边车窗,隔壁车道几乎与她们并排的车窗落下。
没有一点点防备,隔着一扇车玻璃,目光直直撞上。
两年来,她第一次见到程寄洲。
辛桐又闭上眼,再睁开。不是梦,更不是幻觉,确实是他,巧合得不可思议。
一瞬的惊讶后,心底已经没有特别的波澜。可能是太久未见,她觉得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转弯道松了一点点,吴言轻踩油门,车子前行,后座与隔壁车道的车头并行。再次堵住时,她们已经将程寄洲甩在车屁股后。
辛桐彻底清醒,她很快坐起身,捋了捋两边的碎发,转头看自己那头的车窗。对向车道倒是畅通无阻,一辆接着一辆车驶过。
“这两年我也没怎么见过他。”舒心替她理了理披在身后的长发,“不知道他这些年神神秘秘在干嘛?”
刚才程寄洲开了窗,她们清楚看得到他,但他看不到。
辛桐转过脸,长发随意一撩,“咱俩多久没见了?说别人干嘛?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程寄洲的名字,更别提见个面。舞剧一年半创排,半年前第一站开始巡演,除了演出后收到过花,自从那条微信后,他们再无联系。
一转眼,已经过去两年。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不见面不联络,再深的感情都会慢慢变淡,直至断联。
舒心看她,认真算:“七天零八个小时?咱俩快八天没见着。”
辛桐下巴一扬:“算你过了。”
舒心笑笑,再次提起程寄洲:“他肯定也认出咱们车了,开窗是他傻了,还是傻了?又看不见你。”
她反复提起,是因为今晚甄灵的婚宴,他们避无可避。
辛桐笑出来:“你知道我现在喜欢什么玫瑰?”
舒心:“……”话题一下跳跃,她跟不上,直接摇头。
“玛利亚玫瑰。”不仅美,花瓣还很神奇地会变色,就像不一样的每一天,“我现在的心头好啊。”
“啊?”
“特别漂亮!”
“然后呢?”
“喜欢上玛利亚玫瑰后,我在后台还是能收到荔枝玫瑰。”后来辛桐就直接把花分给其他人,再后来,她没再收到过有荔枝玫瑰的花束。但每次演出结束,工作人员都会送各种花过来,说是粉丝送的,她不知道有没有他,“反正就是没有玛利亚玫瑰。”
舒心懂了,时间和距离,什么都会改变,程寄洲已经不是那么了解她,“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玛丽亚玫瑰的?”
“第二个,第一个是妈妈。”
“那也行,说明咱们感情还是好的。”
辛桐想着既然已经说到这儿:“这两年一点点疏远到现在再无联系,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小时候没那么黏着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要是刚被救出来回到家,我没有哭着找他,妈妈没有给他打电话,或者他没有接到电话,再或者他干脆不再搭理我,我们应该就没有以后这么多事了。”
舒心干脆问:“后悔了?”
“怎么可能?不会后悔的。”辛桐坦白说,“只是一开始不习惯,想得多而已。”
沉默两三秒,她冲舒心挑眉,“这说明我的青春绽放过啊!”
舒心无语:“像谁没青春似的。”
辛桐扭头扫一眼程寄洲的车,他们已经隔了一辆车的距离,“但我的青春那叫吃喝玩乐,酸甜苦辣样样俱全!”
因为,最热烈的青春里,她很认真爱过一人。
“笑笑同学,你没体会过,不懂的。”她怪骄傲的表情。
舒心一噎,脑子里一张过分自恋的脸一闪而过。
嘿,想什么呢!
她挑刺:“所以,你那叫‘过’。”
直行道变灯,转弯道绿灯畅通,吴言开始踩油门。转过弯后,两辆车彻底分道扬镳。
“对啊,重要的是绽放,热血青春懂不懂?”辛桐有自己的理解,“换个思路,程寄洲除了不能给我想要的爱情,他确实也对我真心实意的好。你说我起点这么高,以后谁还能轻易骗到我?”
舒心醉了:“你还是别说话了。心真大!”转念一想,她拉住辛桐胳膊,灵魂发问,“还是你有新的追求者了?准备恋爱了?不会是你们已经进行时了?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辛桐拿开她的手:“这不正常?喜欢我的人能绕地球三圈!不就一个程寄洲,我又不可能因为他,这辈子就不谈恋爱了。”
舒心被她如此坦然的态度震住:“你可真牛。”
“牛什么?”这两年她就是这么哄好了自己。
那十六年,她是真的从未后悔过。
辛桐笑了笑,窗外车流依旧不息,她们这条路开始特别顺。
七点半到甄家,从花园开始,一路被布置得喜气洋洋。辛桐第一回这么直观感受到,她表姐是真要嫁人了。
两人到甄灵卧室,对比楼下密集装扮,简单了很多,也少了点喜庆。舒心推开门,里头传来说话声。
辛桐先进,舒心关门,转过身时两人差点撞车。
“干嘛呢?”。
辛桐指指婚床。
甄灵已经换好秀禾服,也上了妆,明明是美美的新娘装扮,腿上却大煞风景地放了台笔记本电脑。她们听到的说话声就是来自电脑,看样子是在开工作会议。
“不是吧?”辛桐压低声音。
舒心耸耸肩,习以为常,她推着表妹肩膀往前走,“习惯就好。”
辛桐:“……”什么叫习惯就好。
因为舞剧,她太忙,跟大家聚会也少了。这两年,甄灵谈了场恋爱,半年前分了手,现在闪婚。听说两人才认识三个月就决定步入婚姻,今天又匆忙举办婚礼。
她一个月前在洛阳接到婚礼邀请,差点炸了,真的是没有一点点准备。她一度怀疑表姐是不是有了宝宝,结果并不是。
辛桐看向床上的甄灵:“姐,漂亮!”
甄灵在忙,对她和舒心笑笑,“你们随意,我先忙会儿。”
舒心点头,小声问钟唯宁来没来。今天婚礼从简,没有伴郎伴娘,就她和辛桐作为姐妹团送嫁,还有甄灵几个堂哥堂弟在楼下忙乎,也没有什么堵门游戏。早上到点接亲,中午去男方家,晚上才是正式的婚宴。他们一群发小大多参加晚上的活动,白天只她们几个陪着,还有钟唯宁会来拍摄花絮。
甄灵先回工作内容,答完才对舒心说:“应该还在路上。”
辛桐跟舒心到门外,她没见过准姐夫俞羡闻。上个月得知他们结婚,她问过,但表姐没细说,只说忙着筹备婚礼。
这叫忙婚礼?忙什么?婚礼当天还在开会呢。
“什么情况?”辛桐没见过人,听说两人门不当户不对,还以为他们是真爱。
舒心不知道怎么说,总结:“各取所需,搭伙凑合。”
辛桐惊呆。
舒心解释,甄灵谈了一年恋爱受了情伤,家里又催得紧,很突然的一天,她就说自己要去领证。具体细节他们没人知道,只知道对方是清华高材生,拉着堂弟一起创业。兄弟俩一个管理,一个专心技术,这两年声名鹊起,算得上是科技新贵。
说实在的,单论门当户对,甄灵那就是低嫁。
实际上,“那位准姐夫你见一面就知道,有风度,情商极高,跟谁都能聊得来。”舒心如果换种说法,那就是极有野心与城府,“俞羡闻眼光毒,手里又有技术,缺的就是一块进圈敲门砖。甄家是老牌家族,虽有底蕴,但固步自封,两家算是互补。一开始姑姑不太满意,现在中意得不得了。不远嫁、不高嫁,她既能给女儿撑腰,又给公司注入了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