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辛桐笑嘻嘻回:【好呀!】她摸着又歪了的表盘,这次“还”他个什么礼物呢?
开心。
*
一连几天,辛桐都在舞团,但大概她是中途进来的,除了之前一起排舞的五个同伴,其他人对她都挺冷淡的,像是无形间划了条清晰的分界线。她自己也清楚,这次周年庆她是压轴,必然动了部分人的奶酪。接下来的舞剧主角竞演,又是激烈中的激烈。
这不,刚练了一上午基本功,更衣室虚掩的门缝里就隐约出现她的名字。
要不说洗手间和更衣室是八卦胜地呢。
辛桐在门边,没能听到八卦的开头,也不妨碍她吃自己的瓜,不外乎就是讨论她为什么能空降舞团。
“辛桐到底什么来头?”
“没看到天天有车接送?”
“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这瓜还算温和,大家挖不出她的家世背景,没人知道她父亲是京圈钟家的钟柏谦,她跟母亲姓。天天接送的车是她家的,司机是她的女保镖。
“你又知道是家里条件不错了?除了宋家那位芭蕾大小姐,我就没听过还有哪家豪门有钱人这么能吃苦来学舞的。”
“也是,没听说有姓辛的小公举吧?”
“一年啊,不会是被那啥了吧?”
隐晦暗指辛桐私生活混乱,带了球。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不再顾忌。她们的关注点都在空降,选择性遗忘她惊艳的舞姿。
“不至于吧,我那天瞅了眼,她司机是个女生。”
“傻了?哪个公子哥自己开车?”
“不然能跟盛毓姐竞争下一支舞剧的女主?诶,可别是早内定了啊。”
“内定?我们可都是凭真本事进来的,她一个不知道靠什么上位的关系户,凭什么让咱们陪跑?”
有人不满,说起一年前“金荷杯”辛桐退赛的事。
“这一年你们看她有作品没有?一来就是领舞,谁知道靠的什么龌龊手段!”
“如果是盛毓,我心服口服,她辛桐算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是爬了谁的床!”
这话越说越难听,辛桐沉下脸。她握住门把手,推门前,又刹住车。
“上午没练够?都没看辛桐的录像?不知道复盘?”是盛毓。
辛桐听到:“对不起,盛毓姐。”
“我们也是为你抱不平,我们就是……”
“不需要。”
所有人噤若寒蝉。
辛桐意外,她松开手,最后没有进去。她转去茶水间,保温杯灌了水,她在想盛毓。
不说零零碎碎的区域比赛,她们两次大赛交锋。第一次是17岁,她是金奖,盛毓银奖;第二次,她退赛,盛毓金奖。
是个可敬的对手,但她们其实并不认识。
辛桐喝了小半杯,再灌满拧上杯盖,门口有脚步声。她抬起头,刚好看到盛毓脸上未来得及收回的笑。
冰山美人化了冰很是赏心悦目,不过,瞧见她后,当场给她表演了一回表情管理。
辛桐:“……”
她无意贴人冷脸,冲对方摆出个礼貌的社交微笑,她低头摆弄自己的保温杯。
赵菁菁正逗着盛毓笑,没想到会在茶水间遇到罪魁祸首。她一看到辛桐,就想起那天在安全通道看到的心惊肉跳的一幕。
怎么连程总这样的极品都能被这人拿下?
超级气人。
盛毓更是不愿意见到辛桐,看见她就恼怒又难为情,会想到自己的自恋,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但来都来了,转身就走实在不像话。
她拿着自己杯子,几步到直饮水机。边上的烧水壶冒着热气,显然是有人刚用过。真是矫情,有直饮水机不用,非得自己烧水。
是谁用的,不言而喻。
盛毓倒上水,小口小口喝着,边上的赵菁菁呼吸都不敢用力,她也在自己杯子里装了点水,慢慢抿着。眼神却来回在两人间跳横,心里头更是痒得要命。
辛桐跟程总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辛桐这一年零作品是不是也是因为他?
关键是,听说程寄洲单身啊。
空气里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辛桐待不住,她在最里头,出去得要盛毓让一个位置。她犹豫一下,对着盛毓笑了笑。
两人目光碰撞,盛毓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索性直接靠着小吧台。就这一步的避让,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辛桐的脚踝,她怔住。
辛桐腿上有道疤,从小腿到脚踝。她肤色偏白,今天穿的又是练功服,尤为明显,更显得狰狞。
盛毓看了好几眼,心口莫名一窒。
等她回过神,辛桐已经走远。纤细挺拔的背影,一看就是多年舞蹈功底积累的气质。
大气不敢出的赵菁菁这才憋不住:“姐,你放心,辛桐跟程总那事我一个人都没说。”
当时安全通道里,盛毓拉着她躲开就叮嘱过她,别把这事说出去。所以,今天在更衣室,大家八卦再离谱,她都没插嘴,也憋得要命。
盛毓点点头,满脑子都是辛桐腿上的疤。舞者的腿最是宝贝,怎么会有这样一道明显不是练舞造成的伤口?
辛桐回到家,爸妈都不在,她一个人吃了晚餐。宋夕拾这一阵在国外准备芭蕾巡演,忙得连摸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她刷了会儿舞蹈视频,没想到宋夕拾居然发了消息过来。
她问她最近在舞团如何。
能如何?
辛桐简单说了说今天吃到了自己新鲜出炉的大瓜。
宋夕拾干脆打了语音电话:“嘿,这你能忍?我都忍不了!你可是你家的大宝贝!”
“我就不是你的大宝贝了?”辛桐躺倒,开玩笑。
“所以我替你生气!”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宋夕拾嫌恶心:“去去去,你打算怎么着?”
“什么怎么着?”肌肉记忆,辛桐躺倒也习惯性维持基本功的姿势,“说两句又少不了半块肉,没毛病。”毕竟,她喜欢用实力打脸。
“哟呵,咱们娇气宝宝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我哪天不善解人意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宋夕拾忙,先挂了电话。辛桐高举手机,下意识戳开置顶,拍一拍程寄洲的头像。
等了会儿,没回应。她猜他可能在忙,退出对话框。
没两秒,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程寄洲”。
辛桐手机一时没拿稳,差点拍鼻子上,还好她反应快别过了脸,“程寄洲!手机差点掉我鼻子上啦!”
她一上来就抱怨:“心情更不好了,你赔!”
程寄洲习惯了她恶人先告状,从她两句话里抓住重点,问她心情怎么不好了。
号称被说两句少不了肉的人开始大吐苦水:“你说她们是不是特过分?谁不是凭实力进舞团的?凭什么这么说我?有本事我们battle啊。”
她语速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也不给程寄洲说话的机会。说得手机都要发烫,她总结:“我气死了。”
手机里始终沉默,辛桐不满,“程寄洲!你听没听我说?”
那头很快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语调偏低沉,但带着点点笑意,“那你要不要下楼?我赔你。”
第3章
和他分同一杯奶茶。
辛桐被定了两三秒,也可能更久。手机里谁都没说话,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你不是在芝加哥?”她跳下床,心脏噗通噗通乱跳,匆忙踩上拖鞋,她都没来得及去露台往下瞅一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着,她开门往楼下冲。
程寄洲就在电话里听到先是“噼里啪啦”,再是“踢踏踢踏”的声音,她风风火火的隔着屏幕都让人操心,“在你拍一拍前刚落地。”
在芝加哥高强度忙了几天,他回程也有开不完的会,没能休息上一会儿。一下飞机,脑袋开始发胀,原本是想直接回家倒时差,结果看到辛桐的拍一拍。
电话里她一通抱怨,程寄洲便让司机改道,直接去钟家。
小姑娘话多,像是积攒了好几天,从舞团说到下一支舞剧,又说起盛毓,再吐槽其他人背后对她的议论。一句控诉能反复用不同的说法说四遍,得亏他从小就习惯了她。
程寄洲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又是“吧嗒”一声,人到了跟前。
辛桐先把电话挂断,幸好从小练舞,她跑这么快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回来了都不告诉我!”她还穿着居家T恤,长发随意绑了个丸子头,她拿手机直往他肩膀怼,“过不过分啊你?”
程寄洲被怼得退了一步,他不解释,只提着手上的保温袋朝她晃了晃。
她眼睛顿时一亮:“芋泥芋泥?”边说边把手机往裤子口袋塞,还特别谄媚地用手拂了拂刚被她手机怼过的肩膀
。
程寄洲低头打开保温袋,递过去让她看看,“你猜?”
“不想猜。”辛桐意思意思看一眼,什么都没看清,等他给她取奶茶。
程寄洲捏着奶茶杯一下提出来,奶茶递过去,保温袋留在自己手上。
热芋泥奶茶,是辛桐喜欢的味道,也是她唯一喜欢喝的那家奶茶店。这家的芋泥最细腻,奶茶用料也好,三分糖,不甜不腻。知道她最后就只是尝个味道,他买的是中杯,什么都是刚刚好。
这一路过来,奶茶还是热的,但四月的晚风却带着凉意。
程寄洲瞅一眼她单薄的装束,又望了望没有亮灯的二楼,犹豫一瞬,他脱下身上藏青色的西装递过去。
“穿上,别着凉。”西装是下飞机刚换的,也就是他在车里才穿了这一阵。
“不用。”辛桐倒置她的奶茶,轻轻晃匀芋泥。
程寄洲不惯着,直接一个反手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外面凉。”怕她不肯穿,掌心又在她肩头压了压。
一股极淡的乌木香瞬间弥漫在鼻尖,辛桐摇奶茶的动作顿住,肩头仿佛还带着他的温度。她不自在地瞄一眼,他身上是件藏青色衬衣,乍一看,跟她身上的颜色很像,有点那味儿了。
哪里凉了?一定是他的西装太厚,她感觉自己脸都在发烫,赶紧摇奶茶转移注意力。
程寄洲很快收回手,他转身拉开车门,保温袋随手丢后座,笑说:“再晃下去,芋泥都要晃没了。”
辛桐拉了拉他的外套:“我就爱这么喝!”她摇的那是奶茶吗?
程寄洲以为她是在盘算怎么解决这杯奶茶,她爱吃甜食,又因为练舞不能吃太甜,每次都是点了一堆,最后都进了他们肚子。
果然,等辛桐心情平复了,就开始发愁。奶茶根本喝不完,她还要控制体重,但他们又不是情侣关系,不可能喝同一杯奶茶。
要不然就带着他回家找两个杯子分装?
算了,她握着奶茶看他,两人对视几秒。解决不了,就扔给他呗。
她眼珠子一转,程寄洲就懂了,“车上有玻璃杯。”他重新拉开车门,从置物箱取出一个绿波纹玻璃杯。
辛桐好奇瞅一眼,嫌弃问:“哪来的杯子?这么丑。”
程寄洲:“……”还能是哪儿来的?
除了她,还有谁能在他车上塞这些奇奇怪怪的杯子。他记得这是去年他们在外面吃饭,她说什么在一众杯子里丑得鹤立鸡群,非要买回来。
他没说话,只拿着玻璃杯到她手边。她看芋泥晃匀实了,从杯口撕开一个小口子,刚要往杯子里倒奶茶,身上的西装因为她晃奶茶的动作摇摇欲坠。她赶紧一个抖肩,发挥自己舞蹈的高难度基本功,硬是把往下掉的衣服留住。
要掉不掉,一半挂在肩头,她整个人挺滑稽。
辛桐抬起胳膊,下巴点了点,程寄洲无语地上手给她拎正,又在她肩头压了压。她眉开眼笑凑近一步,直接往他玻璃杯里倒了三分之二的奶茶,倒完,还冲他挑挑眉。
满脸写着:我只给自己留了三分之一。
程寄洲盯着她奶茶杯里都快被芋泥填满的奶茶:“……”
辛桐也看了眼,拿吸管从自己奶茶杯里刮了一点点芋泥到他杯子里,还不忘用吸管搅拨搅拨,芋泥瞬间融化。
程寄洲:“……”她可真大方。
那眼神太过扎眼,辛桐看看他杯子,又瞅瞅自己的,良心发现又给他刮了一点点送过去。而后,她将吸管插奶茶杯,狠狠吸上一口。
一点点的奶茶,满口软乎乎的芋泥。不甜不腻,特别好吃。
“好吃是好吃,啊,我等会儿得转多少个圈才能消化这么多热量啊。”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寄洲瞥她一眼,眼底似有笑意。他握着玻璃杯,几口喝完。三分糖也甜腻得要命,也就是小女孩才喜欢。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微风拂面,吹散了那一点心跳声。
等辛桐拿着吸管挖完芋泥,程寄洲才开口:“阴转晴了?”他指电话里她抱怨的糟心事。
她把刮完的奶茶杯递过去,他自然接过,从车里拿出保温袋装好。等再转身,他看到她仰着脑袋在看天。
顺着她的目光,黑漆漆的夜幕只有一轮明月。
辛桐眨了眨眼睛,眉眼带笑,“嗯,因为看到月亮了。”
因为今晚见到他了呀。
程寄洲笑了一声,一只手插进裤兜,姿态闲适。兜里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手指刚好碰到,但他没有看,也仰头看向温柔的明月。
辛桐看得脖子发酸,拢了拢他的外套,“其实我也很棒的,对不对?才不是她们说的空降关系户,我可是副团长亲自考核进来的。”副团长也是盛毓的老师,她考核了自己整整三轮。
程寄洲说“是”,故意问她:“要不要我替你出气?”
她走到他边上,两人并肩挨着,落在地上的影子显得格外亲昵,“那倒也不用,都要你出头了,我不要面子的啊?”她又不是小孩,受气了就回家找家长。生气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过去了就没事了,因为是他,她才这么撒个娇的。
程寄洲当然知道她什么脾气,也没想着真替她出头,可他嘴上说的是:“没事,我可以不要面子。”
辛桐“噗嗤”笑开,余光里是他的笑脸,她转过身跟他面对面,也仔细瞧了瞧他。还是那副好皮囊,不过,他面上带着疲倦,“这次回北京待多久啊,程寄洲?”
问完又觉得多余,他这个大忙人时间最说不准,保不齐接个电话就随时要飞。
这是真问倒了程寄洲:“暂时没什么事。”其他的算不准。
辛桐点点头,捏上他的西装外套,最后,她刻意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快回去吧。”他应该很累。
程寄洲说好,她先说了“”,他目送她进去。
她的房间在三楼,他看时间差不多,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
辛桐进了屋是跑着回房间的,她的房间有个大露台,打开露台的小门,他的车刚好启动。今晚月色很美,路灯很亮,也很暖,熟悉的车灯慢慢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在露台驻足,又一道车灯。等车灯近了,她眯起眼细看,是爸妈回来了。她回房先脱了程寄洲的西装,想了想,直接挂到她衣帽间的衣柜,跟她的衣服并排挨着。
钟柏谦夫妇从车里到客厅,今晚他们有个酒会应酬,回来晚了。客厅亮着灯,女儿等在楼梯口。
“哟,谁家宝贝!怎么这么好看?”辛立书开口就夸。
辛桐眉开眼笑,一手挽一个,“是我们家的!”
钟柏谦很忙,平日里见到女儿的机会本身就少,想不到女儿现在忙起来能比他的时间还宝贵。他很多时候都要通过女儿的保镖才能知道女儿的情况,今晚被妻子抢了先,他不甘示弱:“是我跟妈妈的大宝贝。”
辛桐就“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直哄得人心花怒放。
钟柏谦趁女儿还没休息:“刚才寄洲来了?”他随口一问,程寄洲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救过女儿两次,女儿因此特别黏他,他也对他十足的信任,问起他是怕女儿大晚上的又折腾人。
辛桐被妈妈拉着坐到沙发,猜到,“你们遇上了?”
辛立书:“进小区的时候他刚好出去。”天晚了,只打了招呼,没有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