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盛毓目光紧随台上的辛桐,似是提醒:“她是少年组金奖。”少年组决赛时,辛桐压了她一头拿下金奖。四年后,她做足了准备,打算一雪前耻,没想到辛桐直接退赛。
这金奖她拿得特别憋屈。
盛毓认真的语气令赵菁菁语塞,还真忘了这茬,而后她又没什么底气地嘀咕:“谁知道是不是输不起,才……”退赛的?
话没说完,她发现盛毓目不转睛望着舞台,神色也渐渐转为凝重。
赵菁菁跟着看过去,她一愣,“就还……”她偷瞄一眼盛毓,“挺好看的。”
何止好看,不知道为什么,不止辛桐美,连她的伴舞们都是出彩的。
她们站得近,看得更细致。六人的红裙称得上“朴素”,从上到下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纹路,腰间也并未刻意收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刚好一个节奏点,齐刷刷的弯腰动作,折扇精准定位,裙摆却宛如绽放的花朵,仿佛有了灵魂。
最让人震撼的,她们舞步整齐,收扇开扇和划扇的动作干脆,单看如画,组合亦是。别说是被“凌迟”,都不敢想象能这么赏心悦目。
盛毓积攒许久的无名火悄然平息。
她松开紧攥的裙摆,眼中不再只是领舞的辛桐。六人旋转变换着位置,整齐划一的舞姿加上默契的配合,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只为衬托领舞。
很快,盛毓发觉自己离得再近都莫名其妙地看不清她们的脸了,她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整支舞的旋转、跳跃和翻转。哪怕是她们手上在灯光下变幻莫测的红扇,也抵不过六人兼具柔美与力量的专业舞姿。
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可就是美得震撼人心。
最后,辛桐回到C位,众人围着她。她摆动长臂,红裙飞扬,舞姿更是动人。
盛毓不由屏住呼吸,音乐到了收尾,辛桐几个简单的旋转、划扇,再缓缓收起手上的红扇。
如梦初醒。
全场掌声雷动,连盛毓都不由为她鼓掌。
赵菁菁更是拍红了掌心,转头脱口而出:“太牛了!辛桐这水平,她去年干嘛还要退赛呀?”
话落,身侧盛毓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鼓掌的动作突兀地停顿着。赵菁菁惊觉失言,双手极快背到身后,她摸着拍疼的手,眼睛却忍不住往台上瞟。
不止是退赛,这一年,辛桐又怎么会销声匿迹到零作品的?
台上谢幕,盛毓转身就走。赵菁菁最后看了眼,赶在辛桐下台前追过去。
要是被她看到自己看得如痴如醉,打脸啊。
辛桐跳完整场,带着同伴谢幕,她这才往台下看。她跳舞时专注,不允许自己分心,哪怕是程寄洲也不行。其实台上灯光太亮,往观众席压根看不太清,她是凭着VIP席位,看到预留给他的位置是空的。
好吧,他真的没来。
宋夕拾先前跟她说过了,心里有了准备。不过,程寄洲居然错过她的复出首秀,让他后悔去吧!
哼。
辛桐跟同伴们有说有笑回化妆间,她被团里安排压轴,大家准备一个月,今晚短短几分钟,她们配合默契,完全零失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都是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直到推开化妆间,瞧见端坐在化妆镜前的盛毓,说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她的化妆间不在这儿,大佛是怎么的屈尊来她们这里了?
辛桐瞅了眼,隔着一面镜子,视线同盛毓撞上。
两人目光有数秒交集,盛毓先挪开。
辛桐示意她们去卸妆,化妆间顿时落针可闻。
盛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这间化妆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一时说不出口。挺尴尬的,她难得不知所措。
幸好,手机响了,赵菁菁打了语音电话,上来就说:“快快快,姐,那位来了!”
盛毓没懂,拧着眉如往常数落:“说过多少次了,稳重。”跳舞最忌讳情绪起伏过大。
“不是啊,姐,是那位!程实的程总。”
盛毓“蹭”地起身,动作过大,椅子被她撞得歪了四十五度。“哐”一声,大家纷纷回过头。
脸瞬时红透了,她半掩面,急匆匆离开化妆间,边跑边追问:“程寄洲程总?”
还能是哪个程实的程总?但她反复确认。
“是啊,姐,就是他!”赵菁菁特别激动,“姐,老实交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盛毓难为情地抠紧手机:“没有哪一步。”
“跟我还藏着掖着?要没哪一步,程总能特意避开人来给你捧场?”赵菁菁跟她说了在哪儿看到的程寄洲,继续八卦,“我们舞团除了你,还有谁能得程总青眼?那可是程寄洲诶!”
京圈豪门公子哥,关键还不是纨绔。
赵菁菁其实有点羡慕:“要不然程总干嘛忽然巨资赞助咱们舞团?还选中姐你去程实拍摄封面!”
一句话,让盛毓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
那时,团里安排她拍摄封面,在程实集团的电梯外,她偶遇过程寄洲。
盛毓至今忘不了当时的画面。
她在电梯外,电梯门开,一行人从里头出来,她下意识往边上避让了几步。只是一个抬头间,再也挪不开眼。
被人群簇拥的男人身形颀长,一身深色的高定西装穿出了矜贵又禁欲的气质。他五官精致深邃,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给盛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她听到身旁的人叫他:“程总。”
权贵圈程家的公子,程寄洲。
“别瞎说。”盛毓制止赵菁菁的八卦,脚步却没停。
她眼光高,程寄洲意外入了眼,但程家圈子太高,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如今那人竟主动从云端下来了,明知也许不太可能,她还是忍不住抱了点期待。
这里唯一与他有过那么一点点联系的只有她,也希望是她。
等电话挂断,盛毓终于见到梦中的人。
程寄洲等在化妆间的安全通道,没有上一次被人群簇拥着,他今天是一个人。不仅是一个人,他怀里还抱着束花。她对花没有研究,一时叫不上名字,大概是玫瑰的一种,十分好看。
她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男人穿着浅蓝色系的西装,没有系领带,比起初见的冷淡,显得平易近人多了。她惊讶的是,一贯禁欲系的人居然还能驾驭这么难以形容的颜色,也说明了此刻的他是私人行程。
盛毓心跳加速。
她又朝他走近一步,正犹豫该怎么开口打个招呼,却见他一只手伸进了西装口袋,转瞬间就取出一部黑色手机。他低着头,单手在屏幕轻触,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他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他笑起来的模样,颠覆了她的初印象。
安全通道几个出入口,盛毓半掩在墙后,等终于想好了招呼的措辞,她扬起一个最好看的微笑,又迈出一步,身旁却似有阵轻盈的风。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了更刺眼的一幕。
今晚那个红裙明艳,让她心情直上直下的女孩直愣愣扑向程寄洲。
盛毓呼吸一滞。
又是她,怎么又是她?
随即,盛毓听到程寄洲温柔带笑的声音,“跑什么?我又不会飞。”
第2章
“那你要不要下楼?我赔你。”
辛桐在化妆间没急着卸妆,解锁上台前飞行模式的手机。她只要上台手机都会调成飞行模式,关系近的朋友就会知道,她不是在封闭训练就是在台上。
手机恢复联网,微信震了好几下,她先看置顶。置顶是她爸妈和程寄洲,爸妈在观众席,晚上同她庆功,所以,群对话框没有红点,但程寄洲的也是。
哼。
辛桐托着下巴,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像。对话框震动一下,一行小字“我拍了拍‘程寄洲’”。
她给他的备注就是连名带姓的“程寄洲”,她连着拍了他三下。
下一秒,手机震了。
“程寄洲”拍了拍我的头表示很喜欢【庆祝】。
辛桐立马精神了:【大忙人得空了?】
她顺手又拍了程寄洲的头像,跟着文字一起跳出来的是他发来的定位,定位显示在剧院。
辛桐胳膊一撑,忙站正。动作太快,小腿蹭了下椅子,她“嘶”了一声。
从盛毓走后,又恢复说笑模式的姑娘齐刷刷看过去,只瞧见她们特别稳重的领舞跟盛毓似的跑得飞快。
辛桐关上门,刚想问程寄洲在剧院哪儿,他的消息又进来了:【倒数第五间化妆间后头的安全通道。】
她“噗嗤”笑了,突然间就不着急了。她的化妆间在第三间,他还倒数第五间,不就是“化妆间1”么。
走过长廊,是条足够隐蔽的安全通道,加上她的表演在最后,其他人不是在卸妆就是卸完妆在复盘,没人会注意到安全通道。
转角,辛桐停住,她捋了捋长发,又把发上的红丝绸拨正后,她锁屏对着手机照了照。
绝美,很好。
她先探出头,一眼望见抱着花的人,她奔过去。
“程寄洲!”她故意叫。
程寄洲抬头,来人跟个小炮弹似的。他手上还抱着花,拿手机的手腾出来接住她。
“你怎么来了?”同时响起的还有她甜甜的声音。
然后,两人都笑了。
程寄洲腾出的手虚虚护住辛桐胳膊,这姿势她不大舒服,扭了两下挣开,改揪住他袖口。这下不太舒服的成了他,他低头瞅一眼,手机放西装口袋。
随着他的动作,她攥住他袖口的手也往他西装口袋里塞。
“我不仅不会飞,更不会跑。”他打趣一句。
辛桐从他口袋里出来,一意孤行仍攥着,“那谁知道呢!”
她话里有抱怨,程寄洲听出来了,他胳膊一伸,花递出去,“很精彩。”
辛桐看着凑到跟前的花束,反应了片刻,惊喜道:“你看到啦?”
他一句话,她又眉开眼笑。
程寄洲维持递花的动作:“嗯。”说着,他又把花往她跟前递了递。
辛桐这才接走,攥着他袖口的手也松开,她双手抱住花嗅了嗅。新鲜的荔枝玫瑰,花瓣上甚至能看到水珠,“不对啊,我谢幕的时候看了,你位置是空的。”
程寄洲挨着她,跟她并排站着。他眼皮一掀,刚才突然出现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应该也是舞团的人,问题不大。
“问你话呢!”辛桐见他走神,舞鞋鞋尖踢了踢他裤脚。
程寄洲立马侧头看她,她化的是舞台妆,配上红裙,整个人特别明媚。
也是久违了的明媚。
他今天在香港有个会,刚好和她的演出撞了车。他连着赶了两天时间,将会议协调到上海的早晨。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上海暴雨,航班大面积延误。他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大雨没有停歇的迹象,他等不及,只好让秘书订了回北京的高铁票。高铁加堵车,时间紧,他不确定能不能赶上。
幸好,没有错过。
这些他不会告诉她,他神色自然地看着她说:“不一定能赶上,到的时候你已经上台了。”几乎是踩点,他刚入场,音乐声起,他就站在一边看完了她整个表演。
辛桐抱紧花,想起来,“花漂亮。”他捧了她的场,她捧回去,顺手又将花递出去。
知道她懒,程寄洲无奈接回来替她抱着。
辛桐一身轻松,这才扫了圈安全通道,除了他们俩,没其他人。她索性大大方方拉住他手腕,把他往另一侧带,“这儿都没窗,闷。”
他的手偏凉,她的却不是,他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被拿捏的手腕温度渐渐上头。
到窗边,辛桐自然松开他,窗把手一转,她打开半扇窗。
四月的风微凉,却温柔。
她背靠窗台,眼神落到程寄洲的手腕。他抱着花,腕表明晃晃对着她,狠狠闪着光。她凑近细看,挺漂亮的表,是她没见过的,估计是他新买的。
深色表盘镶了钻,近看像坠着星光。
漂亮,喜欢。
辛桐顺着腕表看到他的袖扣,再往上,他今天穿的衣服更好看,浅蓝色的休闲西装,是她挑的。当时她堂哥在选衣服,他也在,她借着给堂哥挑衣服也给他挑了一件。
堂哥还说她眼光奇葩,要一霸总穿这么骚气的颜色。
没想到程寄洲今天就穿了,这不是挺好看的么。
辛桐满意:“衣服真好看。”夸的是衣服,看的却是他的表。
程寄洲无语,低头也瞅了眼。她就这么眼巴巴看着自己,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不用琢磨一点。他气笑,单手解开腕表,直接递过去。
辛桐上翘的嘴角压也压不住,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对着自己手腕比了比,“漂亮。”她扣上表扣,手腕伸到他跟前,偏要他一起欣赏,“好看吧?”
程寄洲说了两声“好看”,但不理解,“给你买的女表不好看?”每次都薅他的男表,给她买女表也不见她戴。
辛桐心满意足:“你不懂,薅来的才最香。”她将腕表拨正,等手一松,又歪了,“再说了,我也给你挑礼物了。”
话落,她指指他身上的西装,又指指自己手上的表,“这是二手的,你身上的那是全新的,你不亏。”
她上次送他衣服,非说是之前薅了他一只表,这才还他一件衣服的。
反正都是她有理。
程寄洲放弃:“行,你好看,你说得都对。”
辛桐特别满意,理了理自己裙摆,转了一圈要他点评她今晚的舞蹈。
她皮肤白,一身红显得越发明艳动人。偏偏她笑起来又没心没肺,一点都不知道要端着。
程寄洲仍不吝夸奖:“全场最佳。”
他回忆当时自己在台下看到她,她在台上,身上仿佛有光,所有人为她鼓掌,毫无疑问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有眼光。”辛桐得意。
程寄洲算着时间,下意识看腕表,结果看了个空,想起来表已经在她手上。
辛桐注意到,“啊”了一下,“你赶时间?”边说边乖乖把手凑过去。
她手腕纤细,男表在她手上松松垮垮。程寄洲上手给她摆正表盘,白皙的手腕和深色表盘意外相配。
等收回手,他反应过来自己忘了看时间,“嗯,晚上的航班飞芝加哥。”
“果然是空中飞人,怎么这么忙!”
程寄洲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指指她的手表:“不然可养不起你。”
辛桐立马护住表,心里又舍不得他走。她从他手里接走她的花,紧紧抱住,“好吧,我送你出去?”
程寄洲看了眼她的舞裙:“早点收拾休息,我自己会走。”
辛桐想起他的那句“不会飞”,笑着挥挥手,“走啦,一路平安。”
他点头,目送她回去。
等人拐个弯走远,程寄洲回身关好她先前打开的窗户,随后离开剧院。
辛桐走过安全通道,先给闺蜜发消息,控诉她谎报军情。
宋夕拾也不知道程寄洲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他真的会瞬移?】
话锋一转,她又问:【宝,你俩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他俩算是青梅竹马,打小的过命交情,程寄洲对辛桐那是好得没话说,就是他们都分不清这好到底是不是辛桐期望的那种。最棘手的,宋夕拾这两天从她哥那儿打听到有人有意给程寄洲介绍对象,结果他竟以自己“不婚”为由拒绝了。也不知道真假,她得再去打听清楚,免得闺蜜掉坑里出不来。
辛桐抱紧花:【再等等。】
她有她的计划,不希望他对她的感情带着所谓愧疚。
轮到宋夕拾控诉:【哼!不说算了!赶紧收拾去吧,好了来接你,今晚你可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