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傍晚的天空特别红,晚霞像鱼鳞一样排开,我站在冷风中目送西蒙远去的车马,然后转身走进这个我即将生活很久的地方。……
黑色学袍、燕尾服、白衬衫、圆领扣、长裤和皮鞋,虽然我们还只是一群孩子,可身上却早就是绅士的装扮了。光这套行头就要7英镑,加上配套的成打衬衫、领结等,在贵族学校上学可真是烧钱。
我上辈子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绅士教育,只是小时候跟随家庭教师学过一两年礼仪而已,真正进入了这所贵族学校,才知道那些眼高于顶的绅士们都为什么这么矜持了。
洛克公学始建于上个世纪初,是一所纯碎的贵族子弟学府,可以看过进入剑桥和牛津等国王学府的预备班,所有能进入这所学校读书的学生,无一不是家境富裕之辈,甚至还有王公贵族的子嗣。
我跟50多名十来岁的男孩子站成列队,个个都身穿黑色学袍,小小年纪便高高抬起下巴,如同一位位早就功成名就的绅士。
“我代表洛克公学欢迎所有的新生。”校长发表开学贺词。
老头的演讲中规中矩,无疑是说说学校辉煌的历史,有哪些有名的校友,以及学校的教育制度等等。仅从这沉闷的开学仪式就能发现,这所学校一定是以严肃和规矩出名的,而且这所公校教会倾向分明,必定学风古板。看看参加开学典礼的这些人吧,教务长、舍监、各学科负责人以及各个年级的学生,不同式样的学袍一穿,简直犹如宫廷朝服那样等级分明。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们便可以回到住所休息。
像我这样单身来到学校的人非常少见,大部分人都身后跟着仆从,他们为自己家的小主人鞍前马后,照顾周全。尽管是贵族学校,但也要求学生能够培养独立精神,可以带仆人入读,但是尽量不就近照顾,毕竟在读书的时候找到志趣相投的伙伴比享受偷懒要重要的多。特别是在这种贵族学校,大家都是绅士阶层出身,学校里的同学造就了最初的关系纽带。以至于很多绅士阶层的成年人最初结识的时候,首先会谈及他们毕业的学校,如果是同窗,那么关系立即就亲密的不得了。
我住在一座三层楼高的旧校舍,校舍虽然陈旧,可是装潢十分精美。从客厅到楼道都镶有玻璃窗,楼下的大客厅有带着水晶落挂的屋顶吊灯,沙发和座椅盖有全新的丝绸座套。
我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楼梯的地方,大约二十平米,有柔软的双人大床,镶有金边扶手的写字台,典雅的沙发座椅,以及黑色木雕花大衣柜。窗户很大,可以将整个房间都照亮,配有橘色棉纱拖地窗帘以及厚厚的毛织地毯。
我疲惫的往床上一趟,正打算睡一个午觉,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争执声。
第
6
章
“这简直不可理喻,我家主人是尊贵的费蒙特伯爵的儿子,你们居然安排一个商人的儿子住在隔壁!”
我走出房门,看到走廊上站着几个人。
两个男仆带着两个少年正在对峙,而舍监被弄得焦头烂额。
“既然来洛克求学就都是学校的学生,怎么能分什么身份?”舍监说:“而且学生们都已经入住了,不好随便更换宿舍。”
“我母亲早就说过了,要离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远一点,如果她知道我和一个商人的儿子住隔壁,一定会吓昏的。”一个胖胖的小男孩高扬着下巴说:“听闻洛克公学是最好的贵族学校,我父亲才送我来读书的,没想到连下等人出身的商人子弟也收容,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与他对立的是一位有着深色头发和眼睛的少年,他身体异常消瘦,因此显得格外颀长,大约没有想到会遭遇这种事,他面色通红,看上去紧张的不行。
舍监为难的摇摇头:“需要另行收拾房间,今天是换不成了。”
“哦,难以置信。”胖胖的贵族少年说:“我要写信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母亲,相信她很愿意跟她的朋友们讨论这件事,到时候洛克公学可就要名声远播了。”
贵族少年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可惜是个小胖墩,我猜他使劲昂着脑袋大约是因为那层厚厚的双下巴的关系,但这让他看上去像个目空一切的小混蛋。而他对面的黑发少年则手足无措,一副做错了事的可怜样子。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下午好,先生们,我听到了你们的争执,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配合你们更换房间。”
穿着黑色校袍的舍监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如同被拯救了一样,弯腰对我说:“真是好孩子,感谢你愿意帮忙。”
黑发少年则夸张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对我说了声:“多谢。”然后逃一样的吩咐仆人收拾行李去了。
胖墩少年依然高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只见他上上下下扫视了我一遍,如同恩赐般对我开口:“恕我冒昧,您贵姓?”
我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仍然礼貌的对他笑了笑:“您好,亚当·康斯坦丁,我父亲是肯特郡奎因特庄园的主人迪安康斯坦丁先生。”
我用先生二字形容我父亲,说明他只是一位地主乡绅,并非有爵位的贵族。
胖墩哼哼一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我的身份。
然后他把一双小手往身后一背,挺直脊梁说:“您好,在下爱德华·费蒙特,费蒙特伯爵的小儿子,今后请多多指教。”
他虽然说多多指教,可是态度依然高高在上,鼻子都要抬到天上去了,这派头真让人想抬起拳头揍他一顿。
我并不想惹麻烦,只是不忍心看那商人的孩子受欺负,所以我尽量谦卑的对这位小贵族弯了弯腰说:“这是我的荣幸。”
小胖墩似乎对我的识相很满意,他说:“今天的事情要感谢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做客,先失陪了。”说完他气势不凡的迈着大步子走回了房间。
看着这孩子的这幅熊德行,我简直哭笑不得。他八成是跟家里的大人学的这身做派吧,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这么做,非但没有威严,反而显得十分幼稚。
我摇摇头,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他刚才报出的名字。
“爱德华·费蒙特?该不会是那个费蒙特吧?”我疑惑的望了望他的门口。
上一世我在伦敦的一家工厂里当记录员,当时有件很轰动的事情传遍伦敦的大街小巷。
一位贵族的小儿子因为杀人罪被告上法庭,法庭宣判了30鞭鞭刑,并将他流放殖民地五年。他的父亲不知为何,非但不保护儿子,反而宣布跟儿子断绝关系。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件事销声匿迹了,五年后,故事的主人公却从殖民地归来,带着新贵的身份以及万贯家财,还在新权贵的支持下进入下议院。
我对这位声势轰动的大人印象深刻原因是,有人骂我说,我跟这位费蒙特大人都像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听说这位大人因为鞭刑的缘故,脸上也有一条长疤,而且他个性阴翳残酷,通过许多卑鄙手段进入议会。
看刚才那小胖子二缺的德行,大概不是同一个人吧,我心想。
我跟那个商人的儿子交换房间时,知道了他叫约翰·马丁,真是个朴素到极点的名字。
约翰因为我刚才出手帮忙对我的印象极好,他看上去是个很胆小的人,可是如今却鼓起勇气跟我套近乎。
“我……我是不是得罪了他?”约翰紧张的问我。
“别理他,他只是伯爵的儿子,又不是伯爵本人,你怕什么?”我说。
“可是我来的时候,我父亲吩咐我要好好跟这里的同学相处,如果他知道我惹贵族家的少爷生气了,一定会教训我的。”约翰害怕的说。
约翰来自那种典型的暴发户家族,听说他父亲找了某个议员的关系,在牛津郡开了一家纺织厂,赚了很多钱,于是就学那些上流绅士们买豪宅,雇仆人,生活的十分奢侈。可在他想要跟一些地方绅士打交道时,却发现除了借钱的,根本没有人理睬他,甚至整个郡的上流社会都在耻笑他。
约翰父亲明白了始末,知道人们耻笑他是因为他的商人身份,为了改变这一点,他尽了全部力量,四处托人,把他的儿子送来这所贵族学校,企图谋求地位上的根本改变。约翰了解这点,可惜他在来上学前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男孩,跟这些出身绅士阶层地位高高在上的孩子们根本融不到一块儿,这也注定了他一来就会被人看不起。
如果没有经历过上一世,我也许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对待约翰,可我不是。众神在上,让一个经历了死亡的人重回现世,慈悲的神怜悯我,我当珍惜的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不使仁慈的主失望。
学校开学了,生活异常繁忙。
别以为贵族学校的学习生活很轻松,让我这个上过慈善学校的人来告诉你,上流学校的的学习生活才更加辛苦。
我们几乎是从睁开眼睛就忙个不停,学习、运动、娱乐、社交安排的满满的,累的你晚上一上床就立即呼呼大睡。当然前提是你认真对待学业的话,作为一个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如果你不学习,也没人管你。因为贵族绅士阶层对于享受生活有很高的要求,为此你可以完全不用去读书,只要有土地继承,你永远都是绅士。
我可不是为了享受而来的,我的目的是能够进入大学,得到一个真正的绅士身份,所以我必须勤勉。350英镑看上去很多,可我在这所学校一年的花费就将近200英镑,除非取得奖学金,否则我无法坚持到毕业。
作为一个心理上的成年人,基础的实用知识自然难不倒我,难就难在那些花边课程上,文学、绘画、音乐、击剑什么的,可我又不是闺阁里等待出嫁的小姐们,击剑、骑马这样的事情也就算了,画画、弹琴实在太要命了。
其他学生在这些学科上都能表现良好,因为出身关系,他们从小就受到这方面的熏陶。我虽然也是绅士的儿子,可惜我父亲压根就不理睬我,珍妮夫人整天光想着跟威廉哥哥斗法,自然也把我这个小孩子当隐形人,我几乎是放任自流的度过了童年,跟外面那些野孩子一样,整天在荒原上疯疯癫癫的玩。别说什么画画、弹琴,我没天天爬到树上掏鸟蛋就不错了。
所以绘画课上,我的绘画老师简直一脸惨不忍睹的望着我,他遗憾的摇头说:“康斯坦丁先生,我必须遗憾的说,您完全没有绘画上的天赋,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过马丁先生做得很好,很有灵气。”
我看了看自己画布上的一坨东西,尴尬的笑了笑。又看看约翰,他在画画上的确很有天赋,虽然都是新手,但他比我好太多倍了。
作为一个商人家的孩子,他来学校之前根本连和拼写都还不流利,所以他的课业非常糟糕,不仅学生们看不起他,连老师都不喜欢他。我似乎成了他惟一的朋友,他整天都跟着我。
一个学生看了眼约翰的画,跟身边的人嘀咕道:“我猜他毕业后可以去当画师,抬着画架子到街上卖画。”
说是嘀咕,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听到了,周围响起学生们的哄笑声,约翰的脸变得通红。
绘画老师生气的斥责道:“都保持安静!安静!”
下课后,那个学生还不放过约翰,过来嘲笑他说:“嘿!乡巴佬,你怎么还不滚回家里去,这里可不是你这种暴发户能来的地方。”
约翰支支吾吾,一脸想哭的样子,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我叹了口气上前说:“皮特,活着的时候宽容些,免得死了下地狱。要知道活着的日子很短暂,可是死却是要死很久的。”
皮特听了我的话,气的脸色爆红,他指着我,浑身都在发抖:“你,你怎么敢跟我说这种话!你居然敢诅咒我下地狱!我要写信告诉我父亲。”
“写吧,写吧,看你父亲是会写信来骂我,还是笑你胆小没用。”我回击道。
我相信他不会惹事的,我们都是乡绅的儿子,地位身份相同,他的父亲也不会因为儿子与同学的小争执写信向我父亲告状。但如果是贵族阶级的少爷,我跟他们结怨前就得掂量掂量了。西蒙帮我瞒住了上学的事情,父亲还以为我在那所年费4英镑的慈善学校安安分分的读书呢,我得更加低调些,免得叫他发现。
皮特气呼呼的瞪着我们,忽然他眼睛一亮,大声招呼道:“爱德华,爱德华你看这个家伙,居然维护这个暴发户的儿子。”
听到他的告状声,我更无奈了,小子,不跟你爸爸告状,跟同学告状了吗?
第
7
章
爱德华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高傲小胖墩,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关注这边发生的事情,直到被人求救,他才昂首挺胸的走过来,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对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的约翰说:“先生们,我无意偏袒任何人,但是每个人都要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并遵守符合自己身份的规则,否则这个世界就失去秩序了,马丁先生认同我的话吗?”
约翰看上去只想转身逃跑,也不管小胖墩问了什么,只慌慌张张的点头说:“是,是的先生。”
我抹抹额头的汗,这帮孩子,小小年纪的,怎么说出的话像成人社会那么现实。
“康斯坦丁先生呢?您认同我的话吗?”爱德华又看向我,他圆圆的脸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一双蓝眼睛被鼓起的眼睑挤成一条细缝,活像个苛刻不易讨好的贵妇人。
八成是跟他母亲学的做派吧,我暗暗的想,却点点头说:“我万分赞同您的看法。”
“您赞同就好,那么您也会遵守符合您身份的礼仪和修养,不再和不够身份的人来往吗?”爱德华看了眼约翰说。
约翰的脸色刷的白了,紧张的看向我。
不只是约翰,周围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我,此时我的回答至关重要,也许会影响今后的社交生活。我本可以开个玩笑,然后轻松的调转话题,但我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无论做什么都逃避妥协。所以我不但没有敷衍他们,反而认真的回答说:“请原谅,恕我不能从命,我认为和什么样的人交往是我的自由,别人没有资格置喙。”
“哦!”爱德华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个受惊的表情,似乎被冒犯到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看向周围的人说:“那真是太遗憾了,既然人各有志,恐怕我们也要做出相应的选择,康斯坦丁先生不顾身份和体面执意如此,我们作为朋友已经奉劝过了,可惜他执迷不悟,我们也无可奈何。”
爱德华是我们这个年级出身最高的学生,他的话像圣旨一样传遍了各个宿舍,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和约翰已经一块被孤立了。
约翰对我很抱歉:“对不起亚当,都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朋友间不需要道歉。”我发现约翰虽然出身商贾,但却是个十分淳朴的人。我上辈子被那些表面上人模狗样但背地里阴险邪恶的人害惨了,所以也不太在乎那些虚伪的关系。倒是约翰把自己身边各种糗事都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很多事都惹人耻笑,可是他却非常坦荡,看得出是个心地纯真的好孩子。
不过也有麻烦事,我们被人孤立了,无论是击剑课还是社交活动,统统只剩我们两个人。而约翰天生胆小,每次上击剑课都像去鬼门关走了一趟似的,抱着长长的剑柄紧张的发抖。
我无奈的摊摊手对他说:“亲爱的约翰先生,击剑课得把宝剑伸平,而不是一直抱在怀里,你以为这是长条状的金贵波斯猫吗?”
约翰窘迫的说:“亚当,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被人用剑指着,我全身都不能动了,我特别害怕那个尖尖的剑头,你被指着的时候不害怕吗?”
我把剑举起来,拨弄了一下被磨成方形的剑头,感觉更加无奈了。
“一个胆小鬼也来上击剑课?我看他还是回去画他的画得了。”爱德华前呼后拥的走过来,鄙视的看着我们两人。
约翰一见这位少爷就紧张的藏进了人群,我则站在一边看他击剑。
爱德华身穿白衬衫灰裤子,原本应该是很飘逸的蕾丝袖白衬衫,穿在这个小胖墩身上,不知为何鼓鼓囊囊的像个饭团。可令我惊讶的是,他肥胖的身躯下,居然有个敏捷的灵魂。只见他仪态优雅的跟对手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剑,迅速出击,几下就戳到了对方的致命处,连我都忍不住要为他叫好。他也很自得,仰着下巴挑衅的看向我。
“康斯坦丁先生,想来切磋一下吗?”爱德华说。
我上次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似乎惹他生气了,这小子开始有事没事找我麻烦。
说实话,我的击剑水平只比约翰好一点点,在爱德华面前简直不能看,我当然可以拒绝他,但这意味着失了男子气概,在学校会被人耻笑,可应战又实在不是对手。
我只好欠了欠身说:“费蒙特先生有兴趣,我自然尽力奉陪,只是在下击剑水准低下,只怕难以让您尽兴,不如找其他人陪练。”
“水准差才更应该勤勉练习,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个胆小鬼?”爱德华紧紧盯着我。
看来他是执意要我当众出丑了,如果让他出出气,可以免除今后的麻烦,我倒是很乐意奉陪,就怕他没完没了。
对方露出了轻蔑的微笑,抬起剑指向我。
我也随即做出防御的姿势。
我们眼神相碰的时候,比试就开始了。
爱德华的击剑水平果然非同凡响,我几乎立刻就被他横剑于颈部落败了,周围响起围观者的起哄声。可是他没有放过我,还打算来第二回合,我也认真了起来,开始更加小心的应对他。三个连击后,我再次被他击中要害,而且他的力气非常大,我甚至差点握不住剑,手臂都震麻了。到第三个回合的时候,我一个闪躲没站好,非常狼狈的跌倒在地。
爱德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他手中的剑直指我的咽喉。
“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要拿剑吗?”他笑着说。
周围响起欢呼声,在一群孩子当中,一次简单的比试就可以创造一个英雄和一个狗熊,看来我就是今天的狗熊。
爱德华终于收起了他的剑锋,非常绅士的把手伸向我。
被围观嘲笑的感觉不太好,被他以胜利者的姿态怜悯更不好,没想到我一个成人居然会被一个孩子欺负,我不由得感叹某些贵族家庭出身的孩子天生就有惹人生气的本事。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对他说了句谢谢。
他眯缝着眼睛,得意洋洋的说:“原来康斯坦丁先生也知道说谢谢,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知好歹呢。不过作为一位绅士,我们要学着宽大为怀,所以我上次问的问题你还有机会再回答一次,告诉我,你改变主意了吗?”
这孩子还真是个倔强的脾气,我心想。
“不,先生,作为一位绅士,还要学着坚持立场。”我说。
爱德华收敛了笑容,板着面孔说对我说:“我对阁下的固执己见感到遗憾,你会为你今天对我无礼而后悔的。”
“我相信如阁下这样心胸宽广的人,一定不会把在下的失礼放在心上。”我急忙说。
“哼!”爱德华高高扬起下巴,转身离开了。
约翰紧张的凑过来:“怎么办亚当?他好像对我们很不满。”
“还是那句话,他是伯爵的儿子,又不是伯爵本人,没什么好怕的。”我安慰他说。
但是我低估了熊孩子折腾的本事。
第二天约翰哭哭啼啼的来跟我说:“亚当,我要离开洛克公学了。”
“为什么?”我惊讶的问他。
“爱德华费蒙特告诉教务长,如果不把我赶出去,他就写信给她母亲,告知学校里招收商人子弟的事情,教务长害怕影响在上流社会的风评,所以找我谈话了。我该怎么办?父亲一定会对我失望的。”约翰一张小脸哭的惨兮兮的。
“哦。”我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感叹,神情呆滞。
真是让人惊讶的发展,我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呃……你先不要着急,在这里等着,我去见见他,看看有没有挽回余地。”我拍拍约翰的肩膀走出房门。
刚刚过了晚餐时间,学生们都聚集在楼下的大客厅中活动。
有人在玩牌,有人在看书,有人在闲谈,爱德华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他身边围了一群少年,正在快乐的交谈着什么,并不时发出笑声。
看到我向他们走过去,他们纷纷盯着我,脸上都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笑容。
“有什么事吗?康斯坦丁先生。”爱德华抬起头,神情冷淡的对我说。
“费蒙特先生,我可以请求您不要赶马丁先生离开学校吗?他带着家人的期许前来求学,如果就这样离开,对他和他的家人都不公平。”我带了点哀求的口气说。
“你恐怕弄错了,这是教务长英明的决定,让配不上这里的人离开是学校负责任的表现,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爱德华盯着我的眼睛说。
“可是,您威胁要给您的母亲写信,正因为这个原因,教务长才决定……”
“我只是跟母亲诉说实情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爱德华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非常强横。
我望着对方,心中忽感窘迫,我一直因为对方是个孩子而敷衍他,他八成感觉到了,所以才会故意跟我针锋相对,如果想要挽回,我就必须拿出诚意来。
“很抱歉先生,我为我之前的无礼感到羞愧,如果让我做什么可以让您解气,请务必直言,我一定听从您的吩咐。”我认真的说。
“我让你做什么都行吗?”爱德华缓缓的说。
周围的孩子开始起哄,闹腾的很厉害,有人甚至提议让我裸|体在校园里跑一圈。
“只要约翰能继续留在学校读书的话。”我诚恳的说。
爱德华紧紧盯着我,我被他那狭长的眼睛看的有些慌张,甚至不由自主的垂下了眼帘。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那么,你跪下来舔舔我的鞋子吧。”
此时我们的争执已经引起了全部学生的注意,他们放下身边的事情聚集过来,周围变得甚是安静,似乎每个人都竖起耳朵来等待我的答案。
我一时愤慨的怒视他,这个孩子太过分了,可是当看到他嘴角轻蔑的笑容时,我似乎感觉到了他此时神情里的暗示。
想要逞英雄吗?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上辈子是个可怜人,不是指生活落魄可怜,而是精神上可怜。我总是在妥协,对所有的事情妥协,连至亲的人都不曾鼓起勇气去维护,最后更是连自己的生命都搭进去了,这一次,我不想重复过去的道路,更不想辜负仁慈的主对我的期许。
也许约翰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同学,他离开了,我也会很快忘记他,可现在不行,他的希望压在我身上,我不能没有争取过就把别人的希望湮灭。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跪了下来,爱德华惊讶的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为了别人做出这种屈辱的事情,他一时浑身都绷紧了。
我在弯下腰伏向他的鞋子时,他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真是闹剧。”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第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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