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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听见动静的房里人跟出来,不出意外地跟曲伶儿成了同款鹌鹑,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曲伶儿回过神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前几步将苏岑牢牢抱住,死活不肯撒手了。

    他们这一别别的有点久,他都一年多没见过苏岑了。

    “好了,”苏岑顶着李释和祁林的双重压力在曲伶儿背上拍了拍,无奈笑笑,“老腰都被你扑折了。”

    曲伶儿吸吸鼻子把人松开,“腰的事可不怪我。”

    苏岑:“……”

    他家那朵清纯无辜的小白花到底是什么时候长残的?

    安抚好曲伶儿,苏岑冲前面的人一点头,“宁兄。”

    站在房门外的宁三通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回以苏岑一笑,又整顿衣衫冲李释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李释安心受了人家的大礼,一副巡检的姿态四周打量了一番,问道:“这处地方是你的?”

    “这是寄存在宁府管家名下的一处房产,用来接驾是寒酸了些,可眼下不被查到的也只有这么处地方,望王爷见谅。”

    “你有心了。”李释缓步上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步子,回头看了苏岑一眼。

    先前逃亡在外,没有王爷也没有大人,两个人都是并步同行,如今临近长安城,当着众人的面,苏岑不得不捡起以前的规矩,自觉落后了李释两步,以示尊敬。

    李释等了两步不见人跟上来,无奈伸出手去拉了苏岑一把,直到把人拉到与自己并肩这才继续向前。

    苏岑指尖微烫,试着抽了几次都没抽动,只能由李释牵着上前,及至进了里屋,又紧挨着李释坐下。

    甫一坐下就进了正题,李释直接问道:“城里如今是什么情形?”

    宁三通轻轻抿了抿唇,“长安城闭城已经三日了。”

    李释眉头轻轻一蹙,苏岑已经抢先问道:“闭城?闭什么城?”

    “早在半个月前,楚太后大丧期满,朝中就已经划分了阵营,李晟和小天子分别在太极宫和大明宫各自为政,当时长安城中就已经乱作一团了,”祁林道,“就在三日前,长安城十二个城门突然全都落下,任何人不得出入,长安城外还聚集了各路从京畿折冲府赶来的兵马,现在整座长安城就是一座无进无出的死城。多亏遇上了宁三公子最后把我们送出来了,否则我们只怕现在还见不到爷。”

    宁三通习以为常地摆摆手,“不必客气了,我们宁家就是干这个的。”

    李释冷冷一笑,“分朝理政,真是出息了。”

    苏岑急忙规劝道:“也不能都怪小天子,你和楚太后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他能坚持至今不容易了。”

    祁林接着道:“陈凌于前天晚上翻墙进城打探消息去了,至今还没回来。”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动静,“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一愣过后宁三通率先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房间里随着宁三通出去后慢慢沉寂了下来,苏岑悄悄观察李释的神色,虽然宁亲王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镇定自若的模样,可苏岑心里清楚,他在担心小天子的安危。

    长安城已经闭城三日了,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但可以想到,小天子要迎宁王还朝,自然不是闭门相迎。关城门的是李晟,目的也很明确,无非是逼宫犯上,挟天子以令诸侯。李释表面上说着这个侄子“没出息”,可眼里那份焦灼不是假的。

    苏岑悄悄伸手覆在李释那双大手之上,一句话也没说,却明显感觉到那双手上突兀的指节在他掌心里渐渐变得柔缓下来。

    房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宁三通一步跨进来,怀里还抱了个半大孩子。

    祁林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苍白的脸色,当即一惊:“陈凌!”

    韩书和卿尘紧随其后进来,“我们在城郊永定河里找到的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河里泡了一夜了。”

    祁林把陈凌从宁三通手里接过去,只见那少年模样的人脸色苍白,全身抖得厉害,两片薄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我不该让他去的,”祁林抱着人轻轻放到床上,手上无端有些发抖,“我该拦着他的……”

    当初陈凌要进城,就是仗着自己这幅半大孩子的样子不容易引人怀疑,祁林还记得陈凌临走时还倚着门跟他调笑,不说自己是去查探,只道回来给他们带顺福楼的肘子。

    宁三通道:“好的大夫都在长安城里,这村子里只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半仙儿,懂点皮毛医术。”

    李释毫不犹豫道:“去找。”

    宁三通立即吩咐小红去村头找张半仙,又让兀赤哈去烧水,自己凑近床边先看了看陈凌的伤势,两片深衣一解开,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瘦小的胸前有两处见骨的外伤,已经被冰冷的河水泡的发白外翻,最靠近心脏的地方貌似被什么挡了一下才险险避开,否则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是陈凌的峨眉刺。”祁林道。

    众人这才发现陈凌常年傍身的那根峨眉刺不见了,只手上还将将留了个指环。那峨眉刺为精钢所致,吹毛断发,锋利无比,这得是什么功夫才能将其一击斩断。

    良久之后祁林才抿着唇说了个名字,“宋凡。”

    苏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确实在他知道的高手里,宋凡那把剑是最快的。

    “我是仵作,没对活人动过手,可他这伤势当真拖不得了。”宁三通张着手犹豫片刻,咬着牙向那还有微弱呼吸的人下了手。

    没成想手刚贴上去,陈凌竟然自己醒了。

    那双眼睛先是没有焦距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慢慢定格在一个人身上,半晌后那张满是苍白的脸上竟然率先红了眼眶。

    “爷……”

    李释上前在那双颤抖着要抬起来的手上拍了拍,“好了,没事了。”

    陈凌重重点了下头,眼泪不争气地翻滚而下。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从此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那些浓稠地让人喘不上气来的黑夜终于要到头了。

    “爷……你听我说……”陈凌气息奄奄,每吐一个字胸前都疼的好像要裂开了,咽了口唾沫才又继续说道,“李晟……李晟他要造反,他带人围了大明宫……小天子和半朝臣子都在里面……温相和世子爷带兵抵抗,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属下,属下无能,没能把小天子救出来……”

    “你做的很好了,”李释眼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温情来,“我回来了,剩下的交给我。”

    陈凌眨了眨眼,一行清泪而下,他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留下宁三通和刚刚赶来的张半仙看护陈凌,李释带着众人从房间里退出去,刚出房门那点温情瞬间荡然无存,眼色凌厉,竟像是带了几分杀气。

    “李晟围了大明宫?”祁林道,“绸缪了那么久,总算是憋不住了。”

    “我却不这样以为,”苏岑道,“恰恰相反,我觉得,李晟是被逼急了,他是算到王爷快回来了,所以才先一步下手。”

    末了对着李释道,“他在怕你。”

    “那他算怕对了,”李释眼里翻滚着浓浓的黑雾,那是苏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属于漠北,属于战场,是杀伐决断,是寸草不生。

    曲伶儿皱眉道:“可是就凭我们这些人,别说大明宫,只怕连长安城门都摸不进去吧。”

    “谁说要摸进去,”李释斜睨了一眼,“有现成的兵马,为什么不用?”

    第232章

    兵力

    苏岑瞬间就明白了李释的意思。

    他是要借包围在长安城外的那些折冲府的兵力。

    而折冲府的这些兵明面上是兵,其实很大程度还是民。

    当年太祖皇帝平天下,首先手里得有兵,可兵都握在那些前朝贵胄手里,哪来的兵给他用?无奈之下只能从民间吸收兵源,化农为兵。兵源紧张时,甚至发生过“武帝灭佛”,把佛寺里的僧众和土地尽数收为己用,以扩充兵源和财政。

    天下安定之后,太祖皇帝居安思危,也没有就此废除了这项政策,依旧从各地征调民力从军,以备战时之需,设骠骑府辖制,也就是折冲府的雏形。到了太宗皇帝,又在原有基础上对骠骑府进行废改立,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关内道,逐渐进行成了如今“居中驭外”的军事形势。

    折冲府鼎盛时期,在全国范围内设有六百余处府库,其中只关内道就占了一多半,明面上是“举关中之众以临四方”,说白了,还是担心有朝一日关外那帮野蛮子打进来了能守住自己的老窝。

    早年间各地的折冲府还要分番上京担任京城的防务,后来可能还是没有自己的人用着放心,遂用京中禁军取代了这项事宜。

    自打李释大挫突厥阿史那部,边境也安稳了近十年了,现如今的折冲府与均田制结合,战时打仗,安时耕田,锄头握久了,自然就拿不起刀了。

    李晟召集了这一帮人来,却没有开城门让他们进城去,因为他也知道这些折冲府里的兵懒散惯了,成不了气候,没想着真靠他们来逼宫,其目的无非就是虚张声势,吓吓城里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大臣。

    可在李释看来却不尽然。

    根据折冲府的规制不同,也分上中下三等,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也有八百人。照祁林之前的说法,至少也得来了十几路兵马,这些人加吧加吧也有上万人。而长安城中禁军统共也就三万,这些人还不见得就都听从李晟的命令,再加上他还要分一些兵力去围困大明宫,剩下的长安城一十二道城门,每扇门也就千八百个人。几万人去对几百个人,哪怕是一人上去踹一脚那门也得趴下。

    更何况他们这边还有一张王牌。

    李释之所以在战场上威名赫赫,每次取胜靠的自然不全是人数上的压制,更是因为李释驭兵有术,用兵如神。一支图朵三卫令突厥人闻风丧胆,李释在的时候,边境线以外三十里都不见突厥人的影子。

    细细想来,李晟怕他是有道理的,因为李释就是一张现成的兵符,他所在的地方,天下兵马,尽归其统辖。更是一块点金石,什么伤兵残将到了他手里都能打造成一支精锐。

    李释问道:“来的都是哪些人?”

    祁林思索了一番之后也慢慢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回道:“这些兵力都是从京畿附近的折冲府临时征调来的,他们人多,目标大,不好隐藏,之前我就都打探过了。”

    院子里有张石桌,祁林刚坐下曲伶儿就送来了纸笔,祁林将当日打探到的情况一一写下来,从哪儿来的、带了多少兵马、带兵的是谁,边写边道:“这些人如今跟我们一样被拦在城门外,不过看样子好像并不着急,天天喝酒吃肉过得挺自在的。”

    李释冷笑一声,“他们自然不着急,有吃有喝还不用他们上去卖命,静等着城里的人先斗个你死我活,他们管剩下来的人叫主子就是了。”

    祁林点点头,心里却又越发不屑,当初他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换身后的百姓吃一顿安稳的饭、睡一场安稳的觉。这才过去几年,竟演变到当兵的在外面袖手旁观,隔着一道微不足道的城门看着城里的百姓水深火热却无动于衷。

    等把各个折冲府的详情写好了,祁林站起来交到李释手上。

    李释拿到名单粗略地瞥了一眼之后反手一递,苏岑跟在身后顺势接了过来。

    李释道:“有熟人。”

    祁林点头,“爷说的是康增寿?”

    曲伶儿一时好奇,凑上前问道:“这个人怎么了?”

    祁林道:“当年在肃州时,这个人在爷手下担任副将。”

    曲伶儿眉眼一弯,“那敢情好,他说不定能念旧主情谊,转过头来帮我们。”

    祁林:“当年他因为违抗军令擅离职守去喝酒,被爷打了五十军杖,从肃州赶回来了。”

    曲伶儿:“……”

    “这么说起来,这里面也有我一个熟人。”苏岑笑了笑把名单放下。

    “谁啊?”曲伶儿又探头过去。

    苏岑指节在白纸黑字上点了点,看见那三个字,曲伶儿脸色瞬间就黑了。

    苏岑无奈一笑,“宋建成,当年我的顶头上司,后来被我挤兑走了。”

    曲伶儿:“……”你们就没有不是孽缘的熟人吗?

    稍是休整,第二天一早确认了陈凌暂时没有性命之虞,李释和苏岑便各自带了自己的人,分作两路,分别去会各自的“熟人”。

    曲伶儿和苏岑一路,一路上心有惴惴,“你那个姓宋的上司,我记得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初为了尽快破案,还差点拿一个胖子去顶包。他怎么会在这儿?”

    苏岑摇了摇头:“当年那件事之后我记得他好像调任夔州了,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干到长史也不奇怪。”

    曲伶儿担忧道:“你跟他梁子结的那么深,他能帮你吗?”

    苏岑沉思片刻,最后也只能轻声道:“家国大义和私人恩怨,我希望这些年了,他能有点长进。”

    曲伶儿撇撇嘴,“就怕是长进没有,光长了记性,就记得当年你把他从长安城赶走了。”

    “其实当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苏岑叹了口气,“心太高,气太躁,本来有更委婉的法子,不至于闹成那样的。”

    “苏哥哥你没错,”曲伶儿斩钉截铁道,“有罪就是有罪,没罪就没罪,姓宋的想拿无辜的人抵罪就是错了,你制止他有什么错。”

    在曲伶儿的认知里,是非黑白泾渭分明,像极了当初初涉官场的他,虽然有时候难免钻了牛角尖,落得一个不懂世故的名声,但心无旁骛、为了心里那点正义奔走呼号的日子,倒真是从身到心再到骨子里都透着痛快。

    转念一想,当初若不是他拿出那么决绝的姿态去求李释,只怕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苏岑轻轻笑了笑,“好,我没错。”

    转眼到了军前,苏岑先是打量了一眼,宋建成所在的这支折冲府大概有一千来人,在延兴门外安营扎寨。像是刚刚才用过了早饭,这些人尚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守着尚未熄灭的篝火,几分不知所措掺杂着无所适从,想必好些人都没搞明白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苏岑领着曲伶儿从人群中穿过去,这些人中间或有人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却又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一直等苏岑他们走到了中军,才有了一个像是带头的站出来问了一声“干嘛的”。

    苏岑停了步子,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他这要是敌军派来的刺客奸细,只怕冲到主帐里拿了他们都尉的首级,这些人都不见得觉出点事儿来。

    苏岑冲上前的那人道:“我来求见你们的长史宋建成。”

    那人又狐疑地打量了苏岑几眼,“你是什么人?”

    “故人,”苏岑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就说,是张君张大人叫我来的。”

    张君是宋建成的老师,张君的面子宋建成不会不给。过了没一会儿果见前去报信的人身后跟了个人出来,来到近处,果然是宋建成。

    宋建成看见苏岑也是一愣,“怎么是你?”

    苏岑冲人拱一拱手,“宋大人,久违了。”

    宋建成冷哼了一声,“苏大人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

    宋建成果然还是个记仇的,苏岑无奈笑笑,“这个礼是我欠宋大人的,理应补上。”

    宋建成当初被降职离京的时候,他被李释幽禁在兴庆宫里,等出来人就已经走了。虽说宋建成落得如此下场多半的是咎由自取,可祸事因他而起,事后他捡了便宜,取代了宋建成的位子,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宋建成脸色依旧不善,冷冷睨着苏岑等他道明来意。

    苏岑大致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直言道:“我这次来是想借贵处的兵力一用。”

    宋建成看着苏岑静默了几个弹指,随后突然挑唇一笑:“好啊,你跪下来,再给我磕三个响头,我考虑一下。”

    与此同时,康增寿营帐。

    面前的人咚的一声跪了下来,膀大腰圆的中年壮汉跪在地上一度哽咽,“王爷……王爷您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释越过跪伏在地的康增寿径直上前,在主位坐下,指尖在面前的桌案上随意点着,“老康,几年不见,你胆子见长啊,都学会造反了。”

    康增寿眼里的热泪还没干,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王爷何出此言?”

    “据我大周兵制,军事调动需得将符和王符合二为一才能调兵遣将,你不经天子征召就出现在这里,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王,王,王爷……”康增寿双目一瞪险些站起来冲到李释跟前,又在祁林冷冰冰的目光下跪好,上前膝行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两块铜牌递上前去,“我是奉天子诏令来的啊。”

    祁林负责把康增寿手里的东西呈给李释,李释看着面前一左一右两块鱼形令牌陷入沉思。如假包换的将符和王符,当初他亲自交到温修手上的,没想到竟会出现在康增寿手上。

    半晌后李释没由来勾唇一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这一句骂的有几分突兀,祁林不明白,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唯独康增寿跪的心急如焚,脖子伸的老长,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我这符不会是假的?”

    李释片刻之后抬了抬手,“起来吧。”

    康增寿不明所以地松了口气,站起来跟着祁林站在一旁,一时之间也不敢言语了。

    李释靠着坐榻坐着,手里握着那枚王符轻轻描摹其上斑驳的纹路。他原本以为城外这些折冲府的兵力都是李晟借调过来逼宫造势用的,如今看来却也不尽然。

    这里面还有一部分人是小天子调来的。

    表面上看是为了跟李晟分庭抗礼,急病乱投医似的从各地征调了一些兵力上来,甚至连象征皇权统一的王符都没来得及收上去就被李晟先一步围困在大明宫里了。来到这里的兵力又都是一副疲软之态,搞的李晟都懒得拿出精力来应付,干脆就将两边人马一起留在城外,互相牵制,互相制衡。

    而李释在看到这枚王符时陡然明白了,这些人,是小天子留给他的。

    而且挑出来的这些人也很有意思,就像康增寿,明面上跟李释有些过节,可背地里却念着李释的好。

    这小东西竟然在李晟眼皮子底下摆了他一道。

    “王爷……”康增寿等了许久不了动静,试探着问:“小天子召我们过来到底是要干嘛啊?这城到底是攻还是不攻?”

    李释抬了抬眸,对康增寿道:“安稳日子过久了,还记得怎么拿枪吗?”

    一句话,康增寿眼圈猛地就红了,”能再跟着王爷打一场仗,死都值了!”

    第233章

    借兵

    两厢对峙,气氛一时之间凝固住了。

    曲伶儿跟在苏岑后头紧紧握着袖子里的袖箭,他倒是希望着苏岑能一拳挥下去打爆宋建成的狗头,就是有点担心到时候能不能拖着苏岑从这里层层包围中突出去——虽然这些人现在看看没什么威胁,但毕竟人多势众,万一翻起脸来他还真没多少胜算。

    连一旁坐着的士兵都觉出来这里气氛不对,接二连三往这边看过来。

    半晌后,苏岑却突然笑了,“我跪下了,你就会给我借兵?”

    宋建成愣了一愣,沉思片刻,梗着脖子道:“我说了,我考虑一下。”

    “你不必考虑了,我都替宋大人考虑好了,”苏岑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我若是真跪下了,你肯定先是鄙夷我一通,进而再鄙夷自己当初怎么就会败在我手上,最后下结论,我这种人有什么资格问你借兵,找几个残兵败卒打发我走了就是了,反正到时候我颜面丢尽,也不好意思再赖下去,是不是,宋大人?”

    宋建成被苏岑几句话道破了心思,面色不愉,冷冷哼了一声。

    苏岑也不再步步紧逼,摆出一副真诚的姿态,“国力维艰之际,大厦将倾,还望宋大人能以大局为重,摒弃前嫌。咱们之间的那点恩怨,说到底不过是小打小闹,不该上升到大是大非的层面。”

    见宋建成有了一丝动摇,苏岑又乘胜追击道:“宋大人若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等来日安定下来了,我三拜九叩到府上负荆请罪去。”

    宋建成轻轻眯了眯眼,这话说的有几分意思,先把他捧到一个君国大义的高位上,再把后路给封上,若他还斤斤计较着不肯松口,倒显得他宋建成器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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