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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崔皓猛地明白了,楚太后昨天叫的不是他一个人,这在场的每一个红齿白牙咄咄逼人的人,都被问过一句——对柳相那位置感不感兴趣。

    他突然想在朝堂上大声问一句,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之前这些人中哪个出了事,柳珵不是尽心尽力帮忙,事到如今,一看到柳珵失宠,落井下石起来一个比一个快。

    崔皓反手握住柳珵的手,既然这里容不下他们,那他也没有必要再站在这里给他们端摹了。

    刚欲抬步,只听大殿上一道声音应时响起。

    “当初义仓制度是在朝会上裁决通过了的,那就已经是我大周的一道律法,在场的各位都应出力拥护。义仓制度实行时效尚浅,到底是优是劣尚无法裁决,那便等着试行一段时日再议。”

    众人一愣,齐齐抬头看上去。只见宁亲王轻靠着椅背,单手撑着额角,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大殿上一时之间阆无人声。

    李释站起身来扫了眼殿下,“今天就到这里吧,退朝。”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空空如寂的大殿上只剩了两个身影。

    “仲佩……”崔皓叫了几声柳珵才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一个冰凉如水,一个灼热似火。

    柳珵指节动了动,轻轻松开崔皓的手,再看一眼空空荡荡的龙椅,摇了摇头:“走吧。”

    “你没事吧?”崔皓紧跟上去,“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不过是嫉贤妒能罢了。”

    柳珵苦笑了下,嫉贤妒能?他有什么贤什么能值得这些人嫉妒,不过是觊觎他身后那点势力,如今见他失宠想要取而代之罢了。

    说起来不过是跟他一样的可怜人。

    “你就该跟着他们一起讨伐我才对,党同伐异,才好在这官场上生存。”

    崔皓一拧眉头,“这样的官场,不待也罢。”

    “别说胡话。”柳珵呵斥一句,出了大殿,对着巍峨壮丽的龙尾道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回家吧。”崔皓在身后道。

    “家?”柳珵愣了愣,望着宫墙外一百零八坊高低起伏的屋翎瓦舍,忽然觉得悲哀,这长安城这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你先回去吧,”柳珵偏头对崔皓道,“我去个地方。”

    下人进来通传时楚太后刚好修剪完最后一支瑶台玉凤,一簇簇莹白如雪的花枝被束缚在腕子粗细的盘口瓶中,带着一种约束之下的美。

    楚太后纤纤玉手放下锋利的剪刀,满意地打量了片刻,吩咐下人摆在厅中显眼处,这才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柳珵由清宁宫的侍女带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开的娇艳的白菊花,再一低头,换下来的残枝败柳还没来得及收拾,被丢弃在一旁,满地残骸。

    有人爱养花,有人爱养鸟,楚太后爱的却是把这些正待盛开的鲜花剪下来,插在花瓶里,沐之阳光,浴之甘露,自此这些花的起闭生死皆由其所控,顺之则生,逆之则死。

    以前他也是这么一支花,如今开残了,开败了,便该零落成泥了。

    楚太后注意到柳珵的视线没放在自己新插的瑶台玉凤上,反倒是看着一地残花,轻轻一笑,“你跟着哀家多少年了?”

    柳珵收了目光,低头回道:“臣自入仕便追随先帝,如今刚好十二年整了。”

    提起先帝,楚太后目光放柔了几分,“是啊,哀家记得,你是那一届的新科状元,意气风发地站在含元殿前,先帝那时还特准我隔着一片青纱帐子看了一眼,当时我就想,好一个俊俏的青衫郎,若我还有什么未出阁的姊妹亲眷,真想求先帝赐婚下来。”

    柳珵拱了拱手:“臣有愧先帝所托。”

    “不,你做的很好,若不是有你,如今还形不成这样的局势。”楚太后稍一停顿,凤眼一眯,又道:“只是,哀家想要更好。”

    话已至此,柳珵总算明白他被抛弃的原因了,他倾尽全力,也不过做到与李释平分天下的地步,而楚太后要的,是他给不了的,是整个天下。

    天下归一,也就不存在摄政之说,楚太后要对付的不是他,而是李释。

    柳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争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觉出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累,他是真想歇一歇了。

    双膝跪地,柳珵道:“臣自永隆二十二年入仕,为官十二载,劳劳碌碌,虽未有建树,然未敢一日懈怠。今积劳成疾,不堪厘务,请求辞官以避贤者,谢绝人事,老于乡里,请太后恩准。”

    楚太后大概没想到柳珵能如此痛快,稍稍一愣,忽又掩唇笑了,“柳卿不过不惑之年,正值壮岁,哪来的这些劳啊疾的,天子年幼,哀家还得靠你帮扶呢,”

    柳珵疑惑抬头,一脸茫然。明明选择弃了他的是她,如今说要用他的也是她,一时是有些拿不准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他只能抬着头等后话。

    只见楚太后艳丽的红唇一张一合,接着道:“你能为陛下做到什么地步?”

    柳珵忽略嗓子有些发紧,“陛下乃真龙天子,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甚好,”楚太后抿唇一笑,“哀家这里刚好有一件事想让你去做。”

    第185章

    惠州

    下了朝会,苏岑走出龙尾道,刚出丹凤门,便见一辆华盖马车候在门外,竹帘轻垂着,隐约可以看见车内一抹剪影。

    苏岑来到车下,挑起帘子入内,果见李释正捧着杯热茶靠着绣衾坐着,见他进来抬了抬眸,道:“怎么这么慢?”

    苏岑坐下后冲人一笑,“就知道你会等我,特地等到最后才出来的。”

    马车缓缓启动,苏岑接过李释递过来的茶,撇了撇茶沫轻啜一口,抬头道:“其实也不算最后,还有两个人呢,我实在耗不过他们了,就先出来了。”

    又冲人狡黠一笑:“你猜这两个人是谁?”

    李释端着茶杯喝了口茶,随口道:“柳珵和崔皓。”

    “真无趣,”苏岑撇了撇嘴,转而又道:“今天这朝会有意思啊,群魔乱舞似的。”

    李释问:“看出什么来了?”

    苏岑笑道:“柳相的脾气有改善,换做以前早该甩袖子走人了。”

    李释也笑了,“就这些?”

    “自然还有别的。”苏岑收了一副嬉笑的神情,正色道:“义仓的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初也是这些人鼎力推动才得以施行的,这时候又突然提出来,很明显是有人刻意引导的。楚太后说不再袒护柳相应该是认真的,而且看今日群臣这态度,应该不只是不袒护那么简单。”

    苏岑凝眉:“她应该是想放弃柳相了。”

    李释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没有楚太后的授意,他们不敢那么干。”

    “柳相自先帝殡天后就被推出来与你对峙,实际上根基并不深,除了一个崔皓,全靠楚太后在后面撑着,一旁看着眼红的大有人在。如今楚太后一撤走,墙倒众人推,如此这番下场也实属无奈。”苏岑说着皱了皱眉,“可我想不明白的是,是什么契机让楚太后选择放弃了柳珵?她把柳珵送走了于她有什么好处?”

    李释摸着扳指道:“之前你不就说过,楚太后放心让你查田平之的案子原因可能有二,一是柳珵确实是无辜的,她不怕你查,二则是她找到了代替柳珵的人。”

    苏岑沉默片刻,抿了抿唇:“如今看来,是二了。”

    柳珵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本来已经适应了眼前黑暗,一拐进自家巷子里,忽然被门前一盏红灯笼定住了视线。

    柳珵愣了愣,循着那一点光亮过去,走到近前才发现灯笼后还站着个人,影子被烛光拉的老长,灯笼里一根蜡烛几近烧尽,不知道已经等了他多久了。

    看见人回来,崔皓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急忙迎上前去,凑到柳珵身边不禁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柳珵抬手将人一把推开,一时控制不好力道,直把崔皓推了一个趔趄。刚想伸手去拉,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后又慢慢收了回去,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灯笼里的烛光飘忽闪动,险些熄灭了,微弱的光线更是将崔皓一脸委屈尽数放大:“我不放心你啊。”

    “我又不是孩子了,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柳珵挪开视线无视崔皓脸上的神情,自行踉踉跄跄进了府门,被门槛绊了一跤,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柳珵当即大发雷霆,“这是谁干的,这么高的门槛是想干嘛?”

    下人闻声赶来,也不禁委屈:“这不是老爷最喜欢的门槛吗?”

    高门大户,姿态灼人,当初那个柳府确实风光无限,旁人路过都得瞻仰一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当日的风采荣耀如今都变成了嘴巴子,毫不留情地扇了回来,

    “都给我撤了,撤了!”柳珵一甩袖子,勃然大怒,狠狠又在门槛上踹了几脚才愤然离去。

    下人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征询似的看向崔皓。见人点头,立即着手把高门槛拆卸下来。

    眼看着柳珵又走远了,崔皓急忙追上去,几次想上前扶着都被人甩开。夜黑风高,崔皓只觉得地上每一块砖石都成了障碍,索性把灯笼往地上一扔,从身后将人一把抱起。

    “你干嘛?!”柳珵一番挣扎,奈何崔皓正值年轻力壮,一双胳膊铜打铁铸般将人箍在怀里,任凭柳珵拳打脚踹,依然走得步子稳健,脚下生风。

    直到余光瞥见自家府门关好了柳珵才慢慢放弃挣扎,方才动的急了,这会儿头昏脑涨的厉害,左右是挣扎不出来,索性靠在人胸前休整一番。

    崔皓把人送到卧房时柳珵都已经快要睡着了,刚把人放回床上,柳珵眉心一蹙又有了转醒的迹象,直到等人复又平静下来崔皓才敢起身,刚一动作才发现柳珵一只手正牢牢抓着他胸前襟领,即便睡着了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崔皓凝看了一会儿不禁笑了,贴着人躺下去,在人鬓发间轻轻一吻。

    他哪里不知道柳珵疏远他是怕牵连了他,可这偌大的长安城里若是没有了这个人,他自己留下又有什么意思?

    柳珵半夜转醒,对着黑暗发了一会儿呆适才觉得头痛欲裂,嗓子眼儿里冒烟似的。刚起身,一碗水适时送到嘴边,柳珵愣了一愣才张口抿了抿,不冷不热,清甜爽口,显然已经备好多时了。

    柳珵把一碗醒酒汤喝完了才抬起头来,借着黑暗打量身前人,半晌后清了清嗓子,嘶哑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崔皓把空碗接过来又递了块帕子上去,见柳珵擦了擦嘴角又阖上双眼,才小声问道:“好点了吗?”

    “我没事了,你走了,”柳珵闭着眼挥了挥手,临了又嘱咐:“记得从后门出去,别被人瞧了去。”

    崔皓站着没动,接着问:“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一提起楚太后,柳珵的眉头复又皱了起来,“这是你该管的吗?”

    语气有些重了,房间里一时寂静下来,柳珵微微睁眼,他知道自己心里憋着口气,也知道这气不该迁怒到崔皓身上,可脾气上来了就是不受控制。刚要放缓语气再安慰几句,只听崔皓突然小声道:“我知道这些我不该管,我也没想管,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是在这长安城里待的不开心了,咱们就离开,哪怕是在个村野山沟里,只要有你我也不在乎。我明日就去上递辞呈……”

    柳珵猛的睁眼,从床上一跃而起:“辞呈?什么辞呈?谁让你递的辞呈!”

    崔皓微微蹙眉:“仲佩……”

    柳珵心里那团压抑的火彻底被点燃了,指着崔皓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费尽心思提拔你,让你一步步成为人上人,就是让你坐上高位再走人的?你那瞎眼老母织鱼网供你来到这长安城里,是让你来递辞呈的吗?!”

    崔皓脱口而出:“我不自己走,难道等着别人来赶我吗?!”

    话一出口,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崔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冲人无奈苦笑一下,“谏院说要指派一人下去,到惠州,任司马,虽然圣旨还没下来,但八成就是我。”

    “惠州?司马?”

    惠州位于岭南,属瘴疠不毛之地,从来都是犯了重错贬谪的官员才去的地方。他辛辛苦苦提拔的人,科举探花,人中龙凤,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可气愤之余又猛然惊醒,谏院属于中书省范畴,如今中书省有什么裁决指令都不必经过他了,他自己尚且一个名存实亡的傀儡,还企图护着什么人?

    半晌后柳珵按了按眉心,只能道:“司马……也好,你还年轻,总还有再升迁的机会,委屈几年也就……”

    “仲佩,”崔皓出声打断,“去哪里都好,做什么官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

    柳珵一愣之后不由笑了,“太后说天子年幼,还要我留朝重用呢,我怎么可能跟你去惠州?”

    “留朝重用?”崔皓跟着重复了一遍,复又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柳珵看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找不出破绽,只能又问了一遍:“你所言当真?”

    柳珵背脊僵硬,却又强撑着自己挺的笔直,“太后懿旨,自然当真。”

    一番沉默之后,崔皓忽的提唇笑了,“好,那惠州便惠州,我总有一日会回来找你的。”

    第186章

    报案

    几日后,崔皓调任的诏书果然下达,左迁惠州,任司马。

    诏书下的急,惠州路程又遥远,崔皓只得连夜收拾东西,第二日便奔赴任上。

    临行当日城门外送别的,除了柳珵,还有苏岑和郑旸。

    三人昔日同为一甲,一起吃过琼林宴,一起御赐游街,高头大马之上,风光无两。只因为在琼林宴上选择了不同的立场,如今境遇迥异,截然不同。

    犹记得当年苏岑一篇医国之作作的举朝震惊,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居于这人之下他输得心服口服。

    可对郑旸却一直抱有敌视态度,总觉得是这人抢了他的第二名,朝堂上背地里明争暗斗,争了一年多,到头来却是死敌前来相送。

    “听闻岭南多烟瘴,这是一些驱虫灭蝇的草药,还有一点安神助眠的香料。”苏岑将一个小包裹递到崔皓手里,“惠州路途遥远,崔兄好自珍重。”

    崔皓接过来递到一旁下人手里,冲苏岑拱了拱手:“多谢。”

    郑旸递上一个食盒,“这是我让府里的厨娘连夜给你做的,都是些放得住的点心之类,你带着路上吃吧。”

    崔皓一并接过来道了谢,三人昔日虽然立场不同,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时而有之,但终究都是磊落之人,如今他落魄了,政敌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是自己人踩了一脚又一脚。

    崔皓心有感慨,又客套了几句,眼看着时辰将至才慢慢住了嘴,越过面前的苏岑和郑旸,视线落到柳珵身上。

    这人今日过来送他,一句话也没说,一样东西也没给他,游离在众人之外,像个事不关己的路人。

    这会儿见崔皓看过来了,才清了清嗓子,生硬道:“一路好走。”

    崔皓整顿衣袖,冲人深深一揖,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眼底突然就湿了。

    一朝失足,只因当初站错了队。可若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坐到柳珵身旁。

    琼林宴上的柳相,面若冠玉,神采英拔,第一眼他就被摄了心魄去了。

    郑旸道:“崔兄这次时运不济才遭此横祸,等来日陛下圣心回眷,还会再把你调回来的。有机会我就跟陛下提提,不会忘了你的。”

    苏岑也道:“惠州瘴疫横流,蛮夷居多、教化不足,崔兄遇事多小心,若有机会教化蛮夷、整顿民风也实数功德一件,是可以当做回朝的资本的。”

    崔皓直起身来冲苏岑郑旸一笑,这两人是为他打算,他听得出好坏。看着两人,话却是对着柳珵说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话说完再不留恋,扭头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子走出去百十步,一双纹路遍布的手轻轻搭在崔皓手上,“皓儿?”

    崔皓回神,应了一声:“娘。”

    老人家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来,递给崔皓,“这是刚刚有个人塞给我的,娘看不见,这是个啥啊?”

    崔皓接过来稍一打量,愣在原地。

    只见那是一块精雕细琢的佩玉,圆环状,绦索纹,晶莹剔透,细致温润。

    这是柳珵常年戴在身上那一块。

    柳珵,自仲佩,与他而言便是天赐的一块宝玉,他珍之重之,恨不得放在心头上,捧在掌心里,供奉一辈子。

    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自此相隔千里万里,朝局混乱,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如今柳珵把玉送给他,便是要告诉他,见玉如人,诚心可鉴。

    渐行渐远的马车上,那个冷静操持了一天的青年人终于埋下头去,抱着块玉佩,泣不成声。

    一直到崔皓的车驾看不见了,郑旸适才收回目光,冲苏岑道:“回去吧。”

    苏岑点头,两人走出去几步,却见柳珵还站在原地,正想着要不要规劝几句,柳珵却突然回过头来,看着苏岑问:“你要回大理苏岑一愣,点了点头,“是啊。”

    “那正好。”柳珵收回远处的视线,对苏岑道:“我跟你一道去。”

    柳府虽已是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柳珵是乘马车来的,顺带捎苏岑一程。苏岑推辞不过,只好上车。

    一路无话,两人各坐马车一侧,各想各的,倒也没生什么事端。

    到了大理寺,柳珵吩咐马车先回去,这才随着苏岑入内。

    大理寺里平静依旧,薛成祯忙着过堂打板子,张君在后院耍太极,宁三通把自己关在停尸房里看尸体。

    柳珵一去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

    上次柳相前来,大理寺里人人自危,生怕这位柳相皱皱眉头,平了他们大理寺。如今这位柳相正处在朝廷漩涡中心,前来围观的人不减反增,众人忌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窥探意味。传说柳珵如今虽坐着丞相的位子,然而没了楚太后做靠山早已经是有名无实。被拔了牙的老虎没了慑人的威严,有心之人蠢蠢欲动,也想着跟着摸一摸老虎屁股。

    张君倒是还秉承着一贯的原则,活人的事与他无关,对柳珵还是以礼相待,恭恭敬敬引人上坐。

    柳珵却在堂上兀自站着,环视一周,平静道:“张大人,我是来报案的。”

    张君一怔,突然意识到柳珵要说什么,急忙道:“柳相有什么事情内堂与我说就是了,这里人多嘈杂,不要扰了柳相清净。”

    柳珵凝眉一扫,“有人报案,你们大理寺便是如此应对的吗?”

    张君被噎了一口,着重看了柳珵一眼,直到读懂人眼里的决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回头吩咐:“准备升堂。”

    大理寺大堂之上,柳珵点名要苏岑主审,张君在一旁听审,除了堂上站着的柳珵和几个衙役,大堂外还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人,都等着看这位柳相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苏岑亲审的案子不多,但也跟着薛成祯过了几次堂,看着气氛差不多了,惊堂木一拍,“堂下所站何人,所报何案?”

    柳珵站在大理寺的大堂上却是头一遭,稍稍迟疑后才道:“在下柳珵,幽州人氏,所报的案子是一桩杀人案。”

    苏岑心里隐隐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接着问:“什么杀人案?”

    “十二年前柳州仕子田平之入京赶考,结果却死在了贡院里,他不是猝死,而是遭人下毒所害。”

    满座哗然。

    只苏岑一双眼睛轻轻一眯,“你说他是被人下毒所害,那是谁下的毒?下的是什么毒?又为什么要下毒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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