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章何对苏岑还有几分提防,眯眼思忖了片刻,才道:“我就只是睡不着。”苏岑也不点破,轻轻一笑道:“那就好办了,劳请章大人带我去卧房,我给章大人用药。”
相比李释寝宫的简洁大气,章何这里就有些不忍直视了,苏岑甚至还从人枕头底下看见了一件女子亵衣以及一瓶不知道作何用途的小药瓶。
敢情这章大人还不服老,之所以纳妾是还想着有朝一日能金枪|不倒,再振雄风。
适逢那位一番孝心卖身葬父的小蝶姑娘又送药过来,苏岑顺势把药接过来,冲人一笑,道:“这里我来就好了。”
小蝶一脸疑惑地看了章何一眼,见人点头之后才把托盘交到苏岑手上,欠一欠身,“那便有劳公子了。”
临走还趁着章何不查,苏岑又端着托盘没手拒绝,偷偷在人手上摸了一把,冲人妩媚一笑,这才摆弄着杨柳腰肢走了。
苏岑转头把药倒进了窗前一棵罗汉松里,又从怀里掏出二两陈年老茶根给章何沏了,哄人喝下之后才关上门窗点上安神香,自己退出去静待药效发作。
一盏茶之后房内鼾声渐起,苏岑满意地笑笑,心道章何有幸享一享这宁亲王才有的待遇,也算是祸得福了。
知道章何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苏岑便自作主张在章府的院子里随意逛逛。不知不觉走到先前道士作法的地方,还没露头,先是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声音太小,只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苏岑刚欲再上前仔细听听,那边的说话声却戛然而止了。
苏岑自然知道是自己被人发现了,索性直接出来,却只见院子里只站着小蝶一人,而另一人只剩一副背影,一身白色道袍,莫名眼熟。
直到那道士身影消失在院子一角苏岑才收回视线,冲小蝶微一颔首:“又见面了。”
“是呢,真巧,”小蝶冲人柔媚一笑,“也不知是我与公子有缘,还是公子特意出来寻的我呢?”
说话间一双纤纤素手就要往苏岑脸上去,被苏岑一步躲开之后倒也不恼,顺势收手环胸而抱,娇嗔人一句:“公子真无趣。”
苏岑无奈一笑,“卿尘姑娘……或者说是小红姑娘,又何必打趣我呢?”
小蝶一愣,片刻后笑了,“我都扮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我来?”
眼前这个小蝶跟扬州城里的卿尘确实一点都不像,一个是温柔妩媚的小家碧玉,一个则是才思艳绝的青楼花魁,无论是身形气度都截然不同,足见这人化形之术的厉害。
苏岑却笑道:“卿尘姑娘气质绝尘,自然让人过目不忘。”
实际却是她身上那香实在让人闻而不忘。
“没想到苏大人戏演的好,夸人的本事更是一绝,”卿尘还记恨当初苏岑在扬州摆了他们一道的事,冷冷一笑道,“所以苏大人如今是来捉拿我们归案的?”
“这倒不是,我是来找章何的,”苏岑又想起之前那个背影,突然顿悟:“方才那个是韩书?”
他有次半夜里起夜时曾在曲伶儿房里见过韩书一面,难怪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卿尘顿时又警惕起来,斟酌了一下把人就地杀人灭口的可能性,眼神一眯:“你想干什么?”
苏岑不由苦笑:“这话该是我问你们的吧,你们暗门的人出现在朝廷命官府上装神弄鬼,反倒问我想干什么?”
“这还不是托了苏大人的福,”卿尘冷冷瞪了苏岑一眼,“若不是苏大人把暗门的总舵毁了,我们也不至于被迫营业,还得从这种老东西身上刮油水。”
苏岑:“……”
“所以那什么耗子精都是你们搞出来的?”
卿尘挑眉一笑,“雕虫小技而已,一点扰乱心神的迷药便让他分不清现实梦境了。”
“你下药,再让韩书扮道士除妖,难怪这府上上上下下都说道长神通广大,作法以后耗子精就不见了,这分明就是你们合伙演的一出戏,”苏岑皱了皱眉,他倒是不怜惜让章何那老头子破点钱财,他想知道的是:“当朝的朝廷命官府上,还有多少是你们的人?”
卿尘:“你怎么知道?”
“有次我去张君张大人府上借一本书,恰巧张大人的书房就走了水,当时我就怀疑是他府上的女眷所为。还有前吏部尚书李琼也曾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小妾行刺,这些都是你们的人吧。”
卿尘心里一惊,心道这人好毒的一双眼睛,暗门确实是靠在官员家里安插间细来打探情报,而且相比男人,女人明显更方便安排,只不过这些人一般都藏的很深,轻易不会露出马脚,她没想到苏岑竟能想到这一层去。
知道卿尘不可能告诉他这种暗门机密,苏岑倒也没多做为难,又问:“你们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为什么还要再整一出,就不怕事情败露反倒引火上身吗?”
“这可不怪我们,”卿尘心道这人总算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了,轻笑道:“我早就给他停了药了,是那老头子自己心里有鬼才心生恐惧睡不着觉,我们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毕竟银子这东西谁嫌多呢?”
苏岑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冲人道:“今日这事便当我没看见也不知道,不过不日之后朝廷定会对各个官员府里进行详查,还望卿尘姑娘早做打算。”
卿尘微微一愣:“你要放我们走?”
苏岑苦笑:“我又打不过你们,除了放你们走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也是,”卿尘提唇一笑,“那今日这事就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会还给你的。”
不待苏岑再说什么,卿尘已经兀自转身离开,临走还冲人摆了摆手,“回去吧,那老东西该醒了,我们也该卷着钱财逃命去了。”
苏岑看人迈开大步不再收着敛着,头也不回地走远了,这才收了视线,掐指一算,章何确实也该醒了。
赶回房间,将房里的门窗都打开散走安神香的余韵,章何果然慢慢转醒,看见苏岑先是迷蒙了一会儿,转而眼前一亮:“有用,真的有用!我真的睡着了!”
苏岑轻轻一笑:“现在章大人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了吧?”
第180章
白卷
章何一愣,转而皱眉看着苏岑,“我既然已经能睡着了,还用再告诉你睡不着的原因吗?”
苏岑淡淡摇了摇头,“治标而不治本是为行医大忌,尤其是心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章大人之所以做噩梦其实就是反射白日里心中所想。若我贸然用药,沉郁压在心里无从宣泄,只会更加变本加厉,严重时甚至累及性命。”
章何心中忧虑还在,皱着眉头默不作声,苏岑却已经自顾自站了起来,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又道:“便是落个无能的名声我也不能害人性命,章大人既然不想说,我也不便强求,只盼大人好自为之吧。”
话说完,苏岑拱一拱手告辞离去,前脚刚走出房门,只听房里重重叹了口气:“我说,我说还不行!”
苏岑嘴角轻轻一挑,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章大人想清楚了?”
“是田平之,”话一出来,章何心里郁结的那口气突然一松,“我现在每天晚上入梦的,就是田平之。”
苏岑微微眯了眯眼,心道果真如此,收回步子,找了张椅子随意一坐,示意人继续。
章何偏头看着苏岑:“你那天说,田平之被我埋了的时候还活着,是真的吗?”
苏岑点头。
章何仰躺回床上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以为他死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当时还活着。本来我都已经忘了田平之长什么样了,可就是那天听了你们说的,现在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脸,躺在土里,一直盯着我!我这……哎呦,刚送走了耗子精,又来了田平之,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苏岑心里不禁冷冷道:“你都把人活埋了,还不算造孽吗?”
苏岑问:“你的意思是,你把田平之活埋的时候他已经濒死没有意识了。”
“是啊,”章何一骨碌爬起来,心里豁然开朗:“他是被别人害的啊,与我无关呐,他要缠也不该缠着我啊。”
苏岑心里慢慢浮现了一个想法,落实之后抬头试探道:“可能他并不知道真正害他的是谁吧。”
章何果然上了当,随着苏岑道:“我知道啊。”
苏岑猛的抬头:“?!”
章何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即抬手捂嘴,然而为时已晚,苏岑一双眼睛熠熠地盯着他,闪着精光一般,看的人心里莫名发虚。
“是谁?”
“我……我乱说的……”章何无端打了个寒颤,躲也似的偏开视线,“我,我怎么知道是谁?”
“你刚说了,你知道,”苏岑盯着人一字一顿道,“是谁?”
章何脸色一横,终于顿悟:“你根本就不是来给我治病的,你是来查案的!来人,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不劳章大人费心,”苏岑神色自若地站起来整了整衣衫,“章大人觉得本朝官员狎妓该当何罪?”
“狎妓?”章何瞬间住了嘴,“狎什么妓?”
“章大人不知道吧,府上刚来的那位小蝶姑娘,那是扬州名妓卿尘,我在扬州时曾有幸一睹卿尘姑娘面容,风姿卓绝,令人过目不忘。”
“不可能!”章何一口咬定,小蝶入府的时候他就派人查过身家,确实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但再看苏岑脸上平静的神情却又不似作伪,毕竟这种东西是不是诬陷一查就是,他自觉苏岑没必要拿这种事诳他,心里不禁也动摇了几分。
苏岑长身玉立,从容道:“章大人若不相信,把小蝶姑娘叫过来一问便是。”
左右不是什么难事,章何当即便差人把小蝶叫了过来。
等人来了还没等章何发问,苏岑已经开了口:“卿尘姑娘,别来无恙。”
卿尘东西收拾到一半突然被叫了过来,还当是苏岑终是把她卖了,一路惶惶过来,但看这里既没有官兵也没有仆役,却又不像要抓她的意思,只能一脸狐疑地看着苏岑,静看这人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苏岑冲人一笑,“我跟章大人说姑娘就是名满扬州的名妓卿尘,章大人还不信,非要把姑娘叫过来亲自问一问,姑娘不妨就亲口告诉章大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卿尘心里顿时明晰,方才她对苏岑许下一个人情,敢情这会儿苏岑是让她帮忙来了。
冷冷剜了苏岑一眼,卿尘转头看着章何,冲人轻轻一笑,宛若红莲初绽,摄人心魄,“小女卿尘见过大人。”
“你……你……”章何指尖抖了几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苏岑冲人一点头,卿尘缓缓退下,等人走后苏岑把门一关,冲章何道:“按照当朝刑律,官员狎妓,杖五十,削职为民,永不录用。我知道章大人自然不在乎这点小罚,但人活在世名声就是另一张脸,章大人也不想人到古稀再声名扫地吧?”
“你威胁我?”这话算是戳在了章何软肋上,他平生最看中的就是名声,兢兢业业一辈子攒下这么一点虚名。不曾想有朝一日毁在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说吧,你想怎么样?”章何终于缴械投降,“想知道害田平之的凶手?我要是告诉你了,你保证不会牵连到我身上?”
苏岑面色平静道:“我会把真凶绳之以法。”
章何抿着唇纠结再三,总算开口:“是柳珵。”
“柳相?”苏岑一愣,“怎么说?”
“你知道当年那届科考,还没开考,坊间已有传闻,状元榜眼已被两人尽收囊中,当世才学无人再能出其右。”
苏岑:“田平之和柳珵?”
章何点头,“可就是这不世出的人才,当年却一个也没上杏榜。田平之死在了贡院里就不必说了,而柳珵,他提前离场,交的是白卷!”
“白卷?”苏岑当场一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只听章何接着道:“柳珵跟田平之是好友,肯定是他给田平之下毒害了他,事后自己却因为紧张作不出文章来,只能黯然离场。”
苏岑问:“那柳珵又是怎么成为的状元?”
“那届科考可谓是波诡云谲,朝局也混沌不清。”章何眯着眼追忆往昔,幽幽叹了口气,“当时太宗皇帝病重,边疆动乱,先帝临朝监国,采用举贤纳仕,也就是不再拘泥于科举的形式,凡是有贤之士皆可被推举,当年柳珵的状元就是先帝推举并钦点的。”
“举贤纳仕?”苏岑皱了皱眉,“我怎么没听说过?”
“说到底大家举荐的也都是些榜上有名的人,录用的仕子跟杏榜出入不大,本身便可以看做是一场廷试了。只有柳珵是个例外,但当时先帝已经掌权,圣上点名要人,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章何叹着气摇了摇头,“后来先帝对柳珵也一直委以重任,众人不敢得罪,当年的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苏岑记得当初陈老也说过,当年他查田平之的案子查到柳珵身上,也是先帝出面制止的,甚至不惜牺牲掉陈老也要保住柳珵,这柳珵到底是有什么突出的才能,让先帝如此重视?
“我知道的我都跟你说了,”章何冲苏岑摊了摊手,冷冰冰地“你要查田平之要查柳珵都跟我没有关系,我这里地贫宅子小,容不下苏大人这尊大佛,日后没事便不要往来了。”
苏岑得到了想要的,也无意再多做纠缠,就此起身告辞,临走又想起来,掏出怀里半斤老茶根往桌上一放,“这就是治失眠的药,每日睡前热水冲服即可。”
章何眼前一亮,等苏岑一走就好生收了起来。
苏岑余光瞥见心里不由好笑,每天睡前半碗浓茶,睡得着才稀奇。
第181章
靠山
从章何府上出来,苏岑心里疑惑更甚。
又是柳珵。
当初田老伯案子里抓到的那个暗门刺客就说柳珵是凶手,后来诸多线索也一一指向柳珵,田平之食物里的榛子粉是身边人所下,柳珵每年二月都会进贡院一趟,现在章何又告诉他,柳珵当年是交的白卷。
难怪在礼部的库房里没有找到柳珵当年的试卷,柳珵当年会试策论一字未写,一张白纸自然不会被人留档。
一个寒门仕子,寒窗苦读二十载,一路院试乡试披荆斩棘来到这天子脚下,却在最后一门策论上交了白卷。他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内定为状元,还是真像章何所说,是因为杀了人而握不住笔了。
那他又为什么要杀田平之?
若是嫉妒田平之的才学,怕他夺了自己的状元,可两人学识不相上下,又是惺惺相惜,柳珵犯不上为了这么一个未定结果而杀人。从田平之那两句诗来看,他对柳珵还怀有几分钦慕之情,难不成是柳珵不堪其扰,所以下毒杀人?
苏岑停下步子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贡院门口,一抬头面前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冷落鞍马稀,与一年前也无甚两样。
只是少了门前摆放整齐的几张桌椅和一面褪了颜色的“田”字旗幡。
他突然想起当初他答完了策论提前出来,就是在田老伯这里喝了一碗糖水。当时两人还说起过柳珵,田老伯提到当年那个提前一日交卷的年轻人如今已官至中书令的时候,一脸祥和,心无芥蒂,还预言他以后也一定会大有出息。
现在想起来,田老伯应该是一早就认识柳珵的,儿子的好友,又是一样出彩的年轻人,柳珵能有今日成就他应该是真的为之高兴。
如今看来他倒是有些庆幸田老伯走的早,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儿子的死跟柳珵有脱不开的关系,不知道又该作何感想。
记得当初田老伯被人教唆杀人时还说过,田平之是因为“得罪了朝中的人”、“看了不该看的”才招致杀身之祸,若不考虑这套说法出处是暗门,目前看来却是唯一解释了田平之被害原因的。
那这个人是什么人?田平之看到的是什么?这件事跟柳珵又有什么关系?
若能找上柳珵当面问上一问,有些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只是柳珵如今身为一国宰相,位极人臣,背后又有楚太后撑腰,没有板上钉钉的真凭实据他还真就动不了他。
而他现在有什么,一副白骨,零丁猜测,唯一一点证据还被封一鸣一把火烧了,别说柳珵,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件陈年旧案子要想还原真相,任重而道远。
正失神间,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把,苏岑被惊了一下猛的回头,只见来人是个生面孔,一脸富态却又生的白净,冲着苏岑拱一拱手,“我家主子请苏大人过去一趟。”
“你认得我?”苏岑皱了皱眉,这人直呼他苏大人,自然是早就认识他,又换了个问法:“你家主子是谁?”
那人也不作答,只道:“苏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是铁了心一定要带他过去,苏岑立即心生警惕,他刚才把章何得罪透了,这会儿该不会是章何回过神来要收拾他吧?又或者有人洞察了他这几天的行为,想要把他带去什么偏僻的地方灭口。
苏大人熟能生巧,久病成良医,被人挟持绑架多了,心思活泛经验丰富,眨眼间已经想好了对策。姑且不算他跟这个白胖子的实力差距,这里位于皇城附近,地广人稀,最近的求救地点也就是皇城的守卫。
而从这里去到有守卫的地方还得一二里路,他得想个办法把人引过去。
苏岑问:“你家主子现在何处?”
那人转身,在前面引路,“苏大人随我来就是。”
走的还正是苏岑要去的方向。
眼看着距离城门还有百十步的距离,苏岑看好时机把人一推,拼了命地撒腿往前跑。边跑边回头看,那人被他推了个狗吃屎,这会儿正爬起来边追边骂。骂的什么苏岑顾不上听,远远看着门口的城门郎心里一喜,更是卯足了劲儿向前。到了近前一把抓住城门郎的胳膊,仿佛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刚把气儿喘匀,苏岑刚要张口,只见那身姿挺拔的城门郎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身后:“曹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岑脑中一空,愣愣回头,只见之前那人也已经追了上来,这会儿撑着膝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根兰花指点着苏岑抖了几抖,声音又尖又细:“这是太后娘娘点名要找的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抓起来!”
苏岑看着城门郎手里突然出现的绳子稍稍一愣,急忙松手后退了两步,“大哥你听我解释……”
苏岑最后是被两个侍卫扭送进了清宁宫,尽管他一再表示自己不会再跑了,那太监却好似被一把推聋了,冷着一张脸对苏岑所说充耳不闻,配上鼻子下头两行鼻血,尤显滑稽。
一直到了清宁宫门前苏岑才被松开,那太监总算又搭理了他一句:“我家主子在里头等着你,进去之后立即跪下,不可抬头,不可直视我家主子面容。”
苏岑口头应下,心里却翻了个白眼,都到这里了还“我家主子”“我家主子”的,谁还不知道你家主子是谁啊?
进去之后就地跪下,还是那块五蝠捧寿的地砖,苏岑盯着看了半盏茶的功夫,里面总算响起了动静。
有人姗姗而来,在苏岑前面坐下,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苏岑头顶响起来:“你可知道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所为何事?”
不管什么事,他人都已经在这儿了,也只能道:“请太后明示。”
楚太后轻轻一笑,娓娓道来:“哀家是让你来还人情的。”
苏岑一愣,猛的想起当初廷试时他年少轻狂,在含元殿上公然顶撞李释,当时险些就被当庭拉出去杖毙了,还是楚太后给他解的围。
事后楚太后也亲口承认,他的状元是她钦点点,她救他一命,他欠她一个知遇之恩。
楚太后道:“听说你在查一桩陈年旧案子?”
苏岑心里一惊,绕是他事情干的再小心谨慎,终究还是瞒不过这些人的耳目,略一点头,只能应下来。
“查到什么地方了?”
楚太后的人能在贡院门口找到他,自然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苏岑如实道来:“田平之是吃了含榛子粉的食物引发了哮喘,又被那届科考的主考官章何当成猝死下令活埋了。此外章何还透露了一件事情,在那一场策论中柳相的试卷上一字未动,上交的是一张白卷。”
楚太后斟酌一番,“你觉得,是柳珵杀了田平之?”
“目前来说,柳相的嫌疑最大,”苏岑轻轻一抿唇,谨慎措辞,“太后的知遇之恩微臣没齿难忘,可太后若是要拿这个人情换柳相,微臣只怕恕难从命。这件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案子,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因为这个案子而死,人命关天,我做不了主。”
“好一个苏岑,好大的胆子!”楚太后柳目一横,拍桌而起,眼看着就要大发雷霆,岑寂片刻,人却又提唇笑了,“哀家就是想考考你,看看你还是不是那个‘为了天下苍生死而后已’的苏岑,你果然没让哀家失望。”
苏岑心里疑惑渐起,还没等想明白,只听楚太后又道:“哀家不用这个人情换柳珵,而是跟你换一个真相。即日起,哀家命你全权负责此案,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你尽管放手去查,如有人阻拦,按抗旨不遵论处。”
最后又重重咬道:“章何是如此,柳珵也是如此。”
苏岑凝眉,楚太后不保柳珵,还要让他放开了手一查到底。他有些拿不准楚太后这到底有几重意思,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答复。
“怎么?”楚太后轻笑,“不敢查了?”
苏岑抿了抿唇,这件案子终归是要查下去,能光明正大地查自然强过偷偷摸摸,楚太后既然愿意给他做这个靠山,那他又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