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以至于早膳给陆逊布菜的时候一恍惚,多加了一勺酱汁,被人险些卸了腕子。陆逊倒是兴致不错,饭后又拉着苏岑下棋,棋盘刚摆好,便有人回禀,村头的老头求见。
“不见。”陆逊一勾唇角,看了苏岑一眼,“他既然把人给我送来了,我又岂有再送回去的道理。告诉他礼物不错,我收了。”
“不干他的事,”苏岑生怕陆逊迁怒于老头,“是我逼他的。”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陆逊从盒子里拿出六根博筹,“听说你以一人之力赢了白筹?”
苏岑看了看跟在陆逊身后的白衣人,倒也不谦虚,“承让了。”
白筹恼羞成怒,“门主,让我再跟他下一局!”
陆逊稍一抬手,白筹立马噤了声,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陆逊道:“我们来点彩头,你若是赢了我,可以在这大宅子里任意提一个要求,若是输了,就骂一句‘李释王八蛋’吧。”
苏岑眼前一亮,这买卖看着倒是划算,输了他没损失,赢了却可以提要求,反正王爷远在千里之外,又不会因为他这点胡话少两斤肉。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吃一顿饱饭,最好再能把这一身枷锁去了,毕竟有了力气,身无牵绊才好逃跑。
一炷香的功夫,苏岑丢盔弃甲。
第二局甚至只用了半炷香。
几局下来,苏岑认清现实,这人的水平应该跟村口老头差不多,甚至还要再胜一筹,苏岑对他对弈,手忙脚乱,宛如稚童学步,顷刻就被冲击地兵溃如山倒。
要想在六博棋上取胜于陆逊,他还不如直接考虑怎么翻上那丈高的围墙。
几局下来,苏岑骂了无数句“李释王八蛋”,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把棋一摔,“不玩了。”
陆逊难得没恼,把棋摆在苏岑的位置,两边都是自己投箸,自己跟自己下了起来。
闲来无事,苏岑跟着看了一会儿,不由心惊,双方局势激烈,分曹并进,排兵布阵出神入化,看这一场棋局宛如观看了一场战事,旌旗铺展,战鼓雷鸣都宛若眼前。
敢情这人之前还是在让着自己。
“你知道你为什么赢不了吗?”陆逊边下边道,“你太依赖于你掌握的五白采和一白采了,可天下的棋局哪有固定的定式,博弈博弈,其实博和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弈尚还看几分功夫,而博讲究的就是一个‘活’字。听天由命,逆天改命,顺应天时,趋利避害,所谓‘法有定论,兵无长形’,不管处于怎样的境地都能拼出一条活路,方能致胜。白筹之前不知道你会选采,让你摆了一道,现在就是他来操棋,也能胜你。”
这点苏岑无从反驳,他之前就是仗着对方摸不清他的实力耍了一点小聪明,他那点棋技不过是纸上谈兵,根本经不住推敲。
苏岑看着面前自己跟自己下得起劲的人轻声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陆逊挑眉表示自己在听。
“宋凡,或者说是陆凡?还是别的什么。他也喜欢这种带一点赌博性质的游戏。”苏岑想起之前和宋凡的赌酒不禁皱了皱眉,“不过他的彩头要大的多。”
棋局临近尾声,白方棋子衔鱼而归,陆逊轻轻一笑,“犬子无状,你多担待。”
第162章
不配
“果然是这样。”苏岑轻轻抿了抿唇,他当时听见两人谈话时就已经对宋凡的身份有了猜测,如今得到证实,还是忍不住有些触动。
一个天天做皇帝梦的疯子老爹,带出来一个天天以为自己是太子的疯儿子。
“那宋毅又是怎么回事?”苏岑问,“他为什么要帮你们?”
“这自然得感谢你们那位短命鬼先帝李巽,”陆逊一边收棋子一边道,“当年定安侯府死了小侯爷,却因为李巽登基大赦天下,将凶手发还回了老家,宋毅那老家伙胆子小,不敢逆风顶撞新皇,却正好把他推给了我们。”
“你们借着为小侯爷报仇的名义,跟着陆小六进了陆家庄,却屠了陆家庄两百多条人命!”
苏岑胸口微微起伏,虻山山洞里那二百八十七具尸体,全部死于喉骨断裂,那是被人活生生勒死的!
陆逊毫不在意地一笑,“一群愚民,死不足惜。”
“那什么才足惜?侯府的小侯爷就足惜?你那宝贝儿子就足惜?!”苏岑目光沉痛,在嗓子里尝到了浓浓的血腥气。有人为了一条人命跋山涉水,奋不顾身,只为了还生者公道逝者安息,而有些人却视人命为草芥,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当你站到了至高之处,看这些人和蚂蚁没有区别,什么人会在乎一天踩死了几只蚂蚁?”陆逊难得兴致不错,耐下心来跟苏岑解释,“李释这些年征战沙场,他手上的人命可比我多多了,你怎么不去质问他足不足惜?”
“你不配。”苏岑道。
“什么?”陆逊皱眉。
苏岑抬起头来,一字一顿道:“你不配跟他比。”
下一瞬苏岑只觉得一阵风逼至眼前,胸口一痛,一掌便把他带飞出去,那扇镂雕螭龙屏风轰然倒地。
苏岑眼前一黑,一口腥甜顺着嗓子上来,还没缓过气来,一只手又捏着脖子将他凭空提了起来。
陆逊那双眼睛里带着嗜血的寒光,“你再说一遍。”
苏岑喉头动了动,终究忍着没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在人手底下轻轻颤抖着,他再说一个字就能和陆家庄那二百八十七条人命一个下场。
两相僵持,苏岑呼吸不上来,只能用力扒着那只铜打铁铸似的手,眼里血丝遍布,白眼上翻,即将脱力之际陆逊才把他松开。
苏岑跪伏在地,喉咙一松,空气大量涌入,没命似的咳嗽起来。
“李释他算什么东西,”陆逊振袖一呼,“不过是一帮骗子,一伙窃贼,宵小之徒,他才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苏岑心道,那你就不要从早到晚地跟人比啊。
陆逊怒气未消,抓起一杯凉茶压了压火气,又有黑衣人进来奏报:那个叛徒抓住了。
苏岑身子猛的一僵。
暗门的叛徒,该不会是……
伶儿早在陆逊还没回来时就已经出了陆家庄,他们又是怎么抓到他的?
陆逊一颔首,“带进来。”
不消一会儿便进来一个身着蓝袍的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提着一个人,那人头低垂着,双手被束在身后,看起来已经没剩几口气了。
直到人被扔在地上苏岑才看清,那人竟还是个半大少年,凌乱的鬓发后面容青涩,身架刚刚长成,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纤弱感,也就是曲伶儿那般年纪。
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青紫纵横,身上也已经衣衫褴褛,透过破裂的布料能看到纤弱的肋骨上交错而过的血痂。
苏岑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曲伶儿。
那蓝袍人回道:“是我体察不甚,让奸细混了进来,属下罪该万死。人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断了他的手筋脚筋,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暗门了……门主能不能饶他一条性命。”
那少年人蠕动向前,抬起一张脸来,竟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姿色,只是脸上涕泪横流,却没有手来擦一擦,只能以头抢地边哭边道:“我是被胁迫的,再也不敢了,门主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陆逊对这边的梨花带雨无动于衷,斜睨了蓝袍人一眼,“这是你的人?”
蓝袍人紧抿着唇,看着少年人殷切的目光,半晌才点了点头,“是。”
少年人刚松下一口气,下一瞬,寒光一闪,血溅堂中。
少年人难以置信地长大了嘴,却也只能翻吐出几口血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苏岑呆立原地,脸上染了温热的血,明明余温尚存,人却已经没了。
陆逊收剑回鞘,“我不管是谁的人,背叛暗门就只有这一个下场。”
蓝袍人立即跪伏在地,“门主饶命!”
陆逊在蓝袍人肩上拍了拍,轻描淡写道:“我知道暗门近几年折损了不少人手,可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往里进的,下一次再出现这种事,这里躺着的就是你。”
蓝袍人立即称是。
“下去吧。”
蓝袍人躬身退下,刚走到门厅,却又被陆逊叫住,“把你的人带走。”
蓝袍人回头看了眼那具已经凉下来的尸体,摆了摆手,两个黑衣人又像来时那样把人拖了出去。
只剩下一摊艳丽的鲜红留在庭中,很快也就被下人们打扫干净了。
陆逊拿一块白帕子给苏岑擦了擦脸上的血,轻笑:“吓到了?”
苏岑慢慢回过神来,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平生却只见过两个人在他面前杀人。
一个是陆逊,另一个是宋凡。
“他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他是没有威胁了,可我看见他碍眼,又何必留着跟自己过不去。”陆逊认真擦着苏岑脸上的血,鲜血干涸,不太好擦,本身他的手上就还带着血,反倒是越擦越脏,把苏岑半张脸搓红了也没见干净。
苏岑后退一步,从陆逊手里抽过帕子,“我自己来。”
陆逊一拉苏岑手上垂下来的锁链,把人拉着向前踉跄了几步,逼至身前。
“李释有没有告诉你你很趁红色,”陆逊把手上未干的血抿在人唇上,一点嫣红,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陆逊轻轻一笑,“比你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
腥|咸入口,苏岑微微蹙眉,舌尖紧抵齿关,却还是觉得那股子血腥味顺着齿缝无孔不入地弥漫进来。
苏岑昏倒在第二天清晨,给陆逊布菜时眼前一黑,再无知觉。他两天里滴水未进,又是不眠不休,还要被逼着跟陆逊斗智斗勇,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陆逊头也不抬地继续吃饭,吃完了吩咐下人把人扔到庭芳苑的鱼池子里醒醒神。
苏岑被呛了一大口水才转醒,又险些被身上的铁链子坠的浮不上来,扑腾了半天好不容易爬上来,再没力气动弹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光亮被一抹黑影遮盖了去。
苏岑睁了睁眼,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竟有一瞬间失神,想摸一摸那双眼睛。
手举到一半又颓然垂了下去,那人远在千里之外,而他身陷囹圄之中,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未知之数,又岂敢再奢求别的。
苏岑闭了闭眼,“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没必要这么麻烦。”
“那你可就错了,”陆逊轻轻一笑,从身后的侍女手里接过来一只碗,汤匙一搅,一股荷叶的清甜混着糯米鲜香慢慢弥散开来。
苏岑喉咙轻轻动了动。
陆逊收了碗,“想吃就过来。”
苏岑又在地上磨蹭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如果注定是死路一条他不强求,可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也绝不会放弃。
陆逊领他进了一间花厅,把粥往人面前一放,“还是那个规矩,吃一口骂一句‘李释王八蛋’,骂的我满意了就吃下一口。”
这人怎么就跟李释杠上了,苏岑皱了皱眉,心道只好再委屈王爷一番,气沉丹田,拿出妇人骂街的气势来喊道:“李释王八蛋!”
陆逊挑眉一笑,“吃。”
苏岑一匙荷叶粥送入口中,鲜甜软糯,险些咬了舌头。
胃里暖了,人也有了力气,苏岑聚气凝神,又喊了一句:“李释王八蛋!”
“吃。”
一碗粥吃了大半陆逊都没有再作妖,苏岑心满意足,同时又觉得好笑,骂的再难听,李释远在在长安城里听不见也不知道,这人日日这么聊以自娱,说不上来是可悲还是可怜。
苏岑卯足了劲儿又骂了一次,一口粥刚入口,紧关的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苏岑猛的抬头,正在下咽的粥梗在喉头,险些呛进肺管子里。
一只带着墨玉扳指的手缓缓收回,来人气定神闲地扫视一周,最后把目光放在苏岑身上,“好兴致啊。”
第163章
空城
那人一步步进来,脚下踩着万丈晨光,沉沉的目光垂下来,像一块浸在水里的琥珀蜜蜡,光华内敛,有如实质。
苏岑愣在原地,半晌才想起来咳。
咳着咳着就咳出了泪来。
在长安城,在扬州,如今在这么一个大周版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里,这人总能像神兵天降一般,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苏岑已经无力去问他为什么在这儿了,所有的话哽咽在喉咙里,逼至眼眶,一瞬就红了。
李释走到他身边给他顺了顺背,等人咳完了才注意到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皱了皱眉,“挨骂的是我,你哭什么?”
苏岑这才想起来李释到来前他在干什么,面色一赧,抬起头来才发现李释竟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竟然连祁林都没带着!
再看花厅门外,密密麻麻布置好了暗门的人,早已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苏岑一瞬间慌了神,甚至比当初自己被发现时还要甚之,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少卿,没了还会有别人补上,无足轻重,但李释是大周的顶梁柱,他要是倒下了,整个大周就完了!
这人是疯了不成,孤身进来救他,万一自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就是整个大周的罪人!
苏岑惊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坐着而李释还在站着,刚欲起身,却被李释一只手搭在肩头又按了下去,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一颗躁动的心当即便被安抚了。
“吃你的。”李释对苏岑道,之后才把目光放在陆逊身上,“终于见面了。”
“英雄救美,要美人不要江山,”陆逊含笑看过来,眼神却冷的吓人,“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李释神色淡定,全然没有屈于人下的自觉,那只带着扳指的手还是轻轻搭在苏岑肩头,站着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要江山了?”
陆逊冷冷一笑,“你当你进了这里还能出去?”
“这里还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有什么进的来出不去的。”李释淡然回道,“还是说你们终于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想跟我的人明刀明枪干上一场?”
陆逊一双眼睛轻轻一眯,平心而论,现在并不是最好的开战时机。
这处据点是暗门最大也是最隐匿的据点之一,若不是苏岑闯了进来,他本来是想在此休养生息一段时日的。暗门近几年折损严重确实不假,更重要的是内部还起了动荡,几次行动失败造成的人心不稳,还有人想打着暗门的旗号另起锅灶,他这次回来正是打算整饬内部,顺便再扶植一帮自己的人马,把那些各怀鬼胎的老东西替换下来,不曾想被苏岑的出现全部打乱了。
用苏岑引来了李释,说不上是意外之喜还是引火烧身,主要是现在他还当真动不得李释,一旦李释遇害,暗门便暴露无遗,李释是为乱党所害,是平定乱党为国捐躯的大功臣,风光卓绝,为万民所敬仰,而暗门则会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届时说不定朝廷中那些各怀鬼胎的人还会拿他当饵,谋高官,谋权势,暗门一时难有立足之地。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让世人都看清李释的真面目,让那些亲手把他送上神坛的人再亲手把他拉下来,让他也尝一尝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生不如死。
死在这里,太便宜他了。
而且,最重要是,他不知道李释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进村路上巡守的手下没来的及回来报信便被杀了,他也是在李释进村之后才收到的消息。
看李释这幅闲适的态度,至少应该有图朵三卫傍身,若真要硬碰硬打起来,只怕又会折损不少人。
虽然知道自己有地下棋局做后路,大不了最后一走了之,可就让李释这么有恃无恐地在自己地盘上逛上一圈,他咽不下这口气!
纠结再三,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听到李释还有后手苏岑这才放心下来,再一想倒是自己关心则乱了,李释从来都是运筹帷幄,什么时候真正置自己于危险境地过,他既然能这么稳操胜券地进来,自然也能毫发无损地出去。
看着两只老狐狸各打各的注意,苏岑不紧不慢地端着碗喝粥,喝一口在心里呐喊一句:“王爷威武!”
“当然,突然拜访我也不是空着手来的,”李释像是知道陆逊那些迟疑,先兵后礼:“子煦劳你照顾了这么久,作为谢礼,我会把令郎还回来。”
陆逊神色果然一动,“他人现在在哪?”
“我跟子煦出去之后,自然会有人把他送还。”
表面上看,这好似是示弱,他把苏岑放回去,礼尚往来,李释把儿子还给他,倒也合情合理。可再仔细追究起来,却又觉得这是威胁,只要这边不放人,不单自己儿子性命堪忧,图朵三卫也不会放过他。
就是算准了自己不敢动他。
正纠结间,有黑衣人来报:门外纠结了一支突厥队伍,正试图逼近大门,特来请示门主。
“有多少人?”
黑衣人道:“差不多一百来人。”
“你竟然把整支图朵三卫都带来了?!”陆逊眯眼看着李释,“当年屠阿史那部也不过出动了一百五十人,除了死在漠北的,图朵三卫就剩一百来人了吧?”
李释轻轻一笑,“管教不严,再拖上一时半刻,他们只怕会擅自行动。”
苏岑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王爷威武”,第一次见威胁人威胁的这么谦虚的。
他粥已经喝完了,这会儿身上也有了力气,一心一意仰视李释的面容,下颌骨修长又凌厉,鼻梁高挺,似是察觉了他的目光,搭着的那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苏岑趁着两人角逐,竟鬼使神差地偏头在那只手上亲了亲。
李释不动声色地一笑,看着陆逊道:“还没想好?”
“好,我放你们走,”陆逊总算松了口,“但我要交换,我放你们走的同时,你们也要把犬子放回来。”
李释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行。”
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门外足足站着上百个胡刀戎装的突厥人,日光之下刀光凛凛,乍看之下颇为壮阔。
李释带着苏岑从门里出来,冲带头的祁林微微一颔首,祁林回头吩咐了几句,不消一会儿,一个大个子从后头扛了个麻袋出来送到李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