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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八百里外,颍川郡。

    阳翟官驿算是颍川郡治下规模最大的驿站,宁亲王要从徐州回长安,颍川是必经之地,而阳翟官驿又是必选之选。是以官驿的驿长自接到消息就开始战战兢兢地筹备,肃清驿站,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桌椅床榻亦都换了新的,就连马厩都打扫地焕然一新,生怕一点不如意触了千岁爷的霉头,自己一条小命就呜呼哀哉了。

    天色擦黑宁王车驾才姗姗来迟,原本空荡荡的官驿里瞬间被马匹车辆填满。驿长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跟着颠前跑后一通安排,宁亲王倒是不难伺候,下了马直接进了客房,一应酒水吃食都送到了房里。难搞的是宁王手底下那些突厥侍卫,各个人高马大,语言不通,嗓门还特大,驿长顶着满头大汗手脚并用地乱比划一通,好不容易才给安排妥当了。

    不远处灯影幢幢,厅堂里的人群推杯换盏,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酒肉香随风弥散,透出一股奢靡的味道。

    驿长巡察完了马厩里的马匹,喂了上等的草料,实在没心思再回去招呼那帮子蛮人,索性就着马食槽一坐,在这里忙里偷闲歇一歇。

    院子正中放着一口大黑箱子,方方正正,黑漆漆地跟夜色融为一体,通身连条缝都没有。

    驿长正琢磨这箱子里是装了什么宝贝,捂得这么严实,正出神呢,箱子突然咚的一声。

    驿长登时吓了一跳,险些后栽到食槽里,那箱子像是知道有个人在这儿,没等驿长回过神来又响了一声。

    驿长颤颤巍巍站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犹豫再三才决定上前看看,才动了两步后肩被人一拍,又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才见是那个突厥首领,足足高出他一个头,眸光浅淡,冷冷道:“离远点。”

    驿长立即点头称是,目光还是追随着祁林看过去。只见人在那箱子侧壁上开了道小门,递了个馒头进去,再接着,那笼子里竟伸出一只手来。

    那里面关的是个人!

    且不说如今天气尚还酷热,关在这铁皮箱子里是个什么滋味,单是这口箱子,三尺见方,里面若真是个人,那定是站不起来也躺不下,单是躬着身子待上一时半刻也够难受的。

    而且看样子这伙人即便入了夜也没有要把人放出来的意思。

    这人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要受这样的惩罚?

    祁林送完馒头回来,驿长在好奇心驱使下跟着走了几步,边走边试探着问:“大人,这人是朝廷钦犯?”

    祁林自顾自向前,目不斜视道:“不该问的别问。”

    驿长悻悻地住了步子,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口大箱子,里面的人像是干咽馒头呛到了,猛烈干咳起来,带动着装箱子的车子都剧烈抖动起来。

    苟延残喘之际那人像是知道他还没走,又没由来笑起来,通过铁箱子的共振,咯咯作响,笑里的嘲讽不加掩饰。中间夹杂着压不住的咳嗽,呼哧呼哧地像个破败的风箱。

    “疯子。”驿长啐了一口,扭头走了。

    苏岑坐在桌边陪着曲伶儿哼哧哼哧洗碗,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几颗星子抢先出来了,苏岑百无聊赖,指尖轻敲着桌面,抬头数星星。

    浓重的夜色像片巨大的黑幕,随着黑色加剧,星星才一颗颗显露出来,越来越多,逐渐串成一片银河。

    片刻之后苏岑低头放弃了,星星越来越多,有些明亮,有些却晦暗不定,苏岑数的眼都花了,闭目养了会儿神,问曲伶儿,为什么那么怕鬼?

    曲伶儿手上一顿,大概没想到苏岑会主动找他搭话,片刻后才道:“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看不见星星,睁眼、闭眼,白天、夜里都一个样。可能是因为黑暗太长,所以总觉得那里面藏了东西。就像你说的,自己吓自己,就吓出病来了。”

    “看不见星星?”苏岑重复了一遍,“你小时候住在山洞里?”

    “我有记忆起就是跟着师父住在那里,有时候师父出来会带上我,要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但师父会蒙住我的眼,我也不知道出口究竟在哪里。再后来师父接管了伤门和惊门,暗线遍布大周各处,我们就从那里出来了。”

    苏岑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我只记得那个地方大的跟个迷宫似的,我小时候跟韩书还有小红捉迷藏,我把自己藏在一条石缝里,没成想韩书那孙子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就走了,我在石缝里藏了半天,还睡了一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饿了才想着出来。结果临走的时候脚被卡住了,怎么也抽不出来了,我还以为有鬼在下来拉我,吓的鬼哭狼嚎了半天才被师父救出来,”曲伶儿嘿嘿一笑,“后来韩书被师父训了一顿,罚他倒立吃饭一个月,才算解了我心头一大恨。”

    苏岑跟着笑了笑,曲伶儿所说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暗门的总坛,不过看曲伶儿这幅样子应该是记不起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等曲伶儿洗完了碗两个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才回了房,老头已经准备睡下了,随手指了一间房,苏岑和曲伶儿推门进去才发现,房里确实有张床,只是上面堆满了杂物,要住人还得费一番功夫。

    寄人篱下自然没有再挑三拣四的道理,苏岑和曲伶儿收拾一番,勉强整理出个大概,又合力把被褥铺好,正准备躺下,老头又兀自推门进来,送来了一壶茶水。

    曲伶儿忙活一通正好渴了,凑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啧了一声,“这老头还算有点良心。”

    茶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拦下了,苏岑抬头看了看窗外,小声道:“小心为上。”

    曲伶儿登时明白过来:“这茶水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说不好,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顿了顿又道:“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曲伶儿想了想放下茶杯,“苏哥哥你说得对,我不喝了。”

    苏岑熄了灯,又道:“夜里留点心,别睡的太死,我总觉得这老头不简单。”

    曲伶儿点点头,两个人合衣躺下,尽管奔波了一天曲伶儿还是遵照苏岑的吩咐不敢睡实了,隔一会儿就要起来看看。

    又一次梦中转醒,本以为还是无事发生,刚要阖眼,余光一瞥,猛地吓了一跳!

    床头站着个人,就背对他们站着,背影被月光拉的老长,而他竟一点也没听见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曲伶儿悄悄伸手去摸后腰的暗器,刚一动就被人按住了。

    苏岑还是闭着眼,一只手却温暖有力地覆于他那只手之上,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曲伶儿这才知道,苏岑也醒了。

    老头轻手轻脚地翻完了苏岑他们的行李,又回过头来对着两个人看。曲伶儿急忙闭上眼睛,隔着层眼皮只觉得有道视线在自己脸上待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他都险些憋不住了那视线才慢慢移开。

    老头临走之前又掂了掂桌上的茶壶,茶水早已经被苏岑倒在院子里了,这会儿拎起来是轻的。

    老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再拘着动作,放开手脚开门走了。

    “苏哥哥,”听见人走远了曲伶儿才小声唤道,“你说的没错,这老头果然有问题。”

    苏岑慢慢睁开一双清亮的眼睛,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刚刚翻了我们的行李,”曲伶儿用气音问道:“会不会偷了我们的东西?”

    “官印文书银两我都放在身上,行李里都是些衣裳,没什么好偷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岑抿着嘴想了一会儿,“静观其变。”

    没等一会儿这份静就被打破了,院子里响起嚯嚯的响声,一停一顿颇有节奏,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粝的石面上来回摩擦。

    苏岑一拧眉头,拉起曲伶儿,“走。”

    两个人从房里轻手轻脚出来,借着冷冽的月光很快就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苍白的月光映出一张狞笑着的脸,而那双干枯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第150章

    石碑

    “我就说这老头不像什么好东西,什么村子闹鬼,我看是他心里有鬼,是想留下我们杀人越货!”曲伶儿把包袱往身上一甩,气冲冲道:“就这么走了真是便宜他了,你就不该拦着我,让我把他捆起来打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装神弄鬼了!”

    “长进不少,”苏岑笑道,“杀人越货、装神弄鬼都会用了。”

    曲伶儿杏目一瞪:“我说正经的呢!”

    “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为妙。”苏岑收了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茅草房,嚯嚯的磨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却也没有人追出来,明晃晃的月光下什么都无处遁形,他却还是觉得这座小茅房诡秘异常,像蒙着一团黑雾,让人琢磨不透。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进村吗?”曲伶儿看着不远处高低起伏的村落,还是有些许抗拒,抬头争求苏岑的意见。

    苏岑微微眯眼,几步之后才道:“天亮再进。”

    “那我们现在去哪?”

    苏岑随手一指不远处:“去那儿。”

    曲伶儿寻着苏岑指尖所指看过去,突然就不想走了。

    不远处青烟缭绕,萤火森然,一座座土包平地而起,乱碑林立,正是一片乱葬的坟地。

    阳翟官驿里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突厥侍卫们一个个喝的烂醉如泥,驿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命人将着一个个的彪形大汉送回房里。

    回程的时候途径后院,那口黑箱子还在院子里放着,不同于往常寂静,这会儿竟从箱子里传出荒腔走板的调子,声音本不算大,但周遭寂静异常,这跑了调的曲子听着尤显清晰,连转音处的细小破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一个阶下囚还这么嚣张,驿长鼓足了勇气上前对着那口大箱子踢了一脚:“别唱了!”

    箱子里的人竟嘻嘻笑了,“好听吗?”

    “好听个鬼!”驿长看这人没什么威胁,骂骂咧咧地又喘了一脚,“大晚上的,叫魂呢!”

    箱子里的人也不介意,啧了一声,又接着之前的调子唱了起来。

    “我叫你别唱了!”驿长作势又要动手,只是还没等碰到箱子,动作突然一僵。一股冰凉攀上颈侧,一柄尖锐的利刃从后面横亘过来紧贴着脖子,离着血管方寸之间,再稍微一动他就能血溅当场。

    “别动。”身后之人冷声道。

    驿长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竟从黑暗中涌现了一大批黑衣人,不知不觉来到他身后,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箱子里的哼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发出一声嬉笑,又问:“好听吗?”

    “……好,好听。”

    “我就说我唱的不错,”箱子里的人总算满意了,长叹了口气,敲了敲箱子,“还愣着干嘛?”

    为首的黑衣人立即上前,单膝跪下:“少主。”

    苏岑找了块裸露的棺材板坐下来,拔干净了碍事的坟头草,不顾曲伶儿一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自顾自把身上的官印路引文书找块包袱皮包起来,又刨了个坑埋了。

    那个老头可能是个例外,也可能整个村子都是如此。他不敢再冒险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种地方他的身份调不来兵遣不来将,还可能激怒了这里的村民,招来杀身之祸。

    他当初在大理寺整理案档时就见过类似的案子,黔州有地民风剽悍,民智尚未开化,有一个当地部落的人在外面打死了人,当地的父母官去抓人时与当地人发生冲突,竟被部落的人围困其中,活活打死了。虽说后来朝廷也派兵围剿了,但在当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边远地区的地方官人人自危,再遇到事都是直接上书请求朝廷增兵,官民关系处理不善,几个山区部落接连起义造反,虽然成不了什么气候,却也喧喧嚷嚷闹了大半年才算过去。

    事情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一个乡野老头就敢对他们动这种心思,他如今只能和胆小如鼠的曲伶儿相依为命,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曲伶儿不敢随意张望,生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紧贴着苏岑坐下来,颤颤巍巍问:“苏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待着啊?”

    “这种地方不好吗?死人总比活人安全。”苏岑随手擦了擦一旁石碑上积年累月沉下的灰尘,辨认了一番石碑上的生卒年月,“武德七年……这人都死了五十多年了,还能站起来咬你一口不成?”

    曲伶儿扯着脖子想要反击,张了张口却又悻悻地闭了嘴。死人还能借他块棺材板坐一坐,活人却大半夜起来磨菜刀想要杀他。做人不能不识好歹,曲伶儿先在心里默默冲这一圈先辈们道了个谢,又强调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青年,以后回去了一定纸钱线香好好报答诸位鬼爷爷。

    有苏岑作伴,曲伶儿稍稍安心了些,靠着苏岑坐了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他前半夜基本就没怎么睡着,这会儿睡意上来了,一个劲儿地点瞌睡。

    苏岑一时还没有睡意,借着月光看完了周围几座墓碑又想去看远处的,奈何被曲伶儿牢牢抱着挪不开身,只好把人推醒,“伶儿,你自己睡,我去那边看看。”

    曲伶儿哪里肯。

    无奈之下只能任由曲伶儿拽着一根胳膊跟在后头,苏岑由里到外把坟地里几座墓碑都看了一遍,最后站在一座石碑面前若有所思。

    曲伶儿一腔睡意快被遛光了,抬头问:“苏哥哥怎么了?”

    苏岑微微蹙眉,“按照墓碑上的时间,这些人都是在永隆二十二年之前死的。”

    曲伶儿皱着眉头想了想,推测道:“那会不会是他们后来又迁了坟地,不在这里葬了?”

    “这片坟地并没有满,还有不少地方,迁坟是大事,一般情况下祖坟不会轻易改动。”苏岑指了指眼前两座坟包,“而且你看这两座坟,土色是新的,说明刚刚下葬不久,这就表明还是有人在这里下葬,可是却没有墓碑。”

    曲伶儿向前去看,确实只有坟包却没有墓碑,而且不止这里,再远处还有几座这样的,不禁纳闷道:“会不会是小孩子的坟?我听说有些地方小孩子死了是不立碑的。”

    “立碑是为了方便后人的祭拜,有些地方认为没有墓碑就等同于这个鬼魂无名无姓,容易成为孤魂野鬼,饱受清苦。在有些地方,夭折、横死、无后的情况下确实是不予立碑的,”苏岑稍稍一顿,又接着道:“但这解释不通为什么在永隆二十二年之后死的人就没有碑了,难不成那年之后这村子死的就都是横死、夭折、无后的人了吗?”

    曲伶儿思索一番,皱起眉头:“那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说明在永隆二十二年那年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他们不再往这里埋人了,”苏岑慢慢抬头,目光凝聚在浓郁的黑暗里,“或者说,没有人可以埋了。”

    “没人可埋了?”曲伶儿心里一寒,“什么意思?”

    “人都死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来拜祭,立不立碑都无所谓了。”苏岑看着眼前没有墓碑的土包,喃喃道:“人都死了,自然也就没人可埋了。”

    夜风无端而起,扶草簌簌而过,带着透皮沁骨的凉。

    “虻山山洞里的尸体,既然有陆小六,会不会还有陆家庄里的其他人?”苏岑边沉思边道:“找不到身份的尸骨如果真的是陆家庄的人,也就是说那些人早在永隆二十二年就死光了,那如今村子里的又是谁?”

    曲伶儿睡意全无,抱紧双臂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轻轻拽了拽苏岑的袖子,“苏哥哥……你能不能不要面无表情地在坟地里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恐怖吗?”苏岑回头对曲伶儿一笑,“告诉你个更恐怖的事情。”

    “什……什么?”

    苏岑抬头看天,月已西垂,轻声道:“天快亮了。”

    曲伶儿:“天亮了有什么不好?”

    苏岑道:“天亮了,我们就进村。”

    八百里外,阳翟官驿。

    “咔哒”一声铁箱子上的锁头应声而断,牢门向一侧打开,先是迈出了一只脚,紧接着一双苍白的手撑住牢门两侧,一个人从那四四方方的箱子里一步迈出。

    所有人都一愣。

    冰雕玉琢的少年一身黑衣玄裳,抬起一张带着稚气的脸冲着众人冷冷笑道:“我是你们要找的少主吗?”

    黑衣人一愣之后迅速后撤:“有埋伏!”

    瞬息之间从黑暗里涌现出大批人马,转瞬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之前佯醉的突厥侍卫各个眼冒精光,弯刀熠熠,显然嗜血已久。

    “从徐州跟到颍川,总算忍不住现身了。”祁林从人群后缓缓出来,浅淡的眸光闪过一丝冷意,蓄势待发。

    黑衣人知道自己上了当,迅速回撤抱团,却不防身后的陈凌刚好活动好筋骨,手持一副峨眉刺,如一尾游鱼入海冲入阵中,专挑眼睛气管等弱处下手,招招致命。

    一时间鲜血染红了冷月,狼卫们不甘示弱,长嚎一声,呼啸而上。

    第151章

    行刺

    阳翟官驿。

    长夜将尽,孤星寥落,东方鱼肚泛白即将破晓。

    房顶上坐了两个人,一大一小,都是黑衣烈烈,俯瞰着院子里的人们有条不紊地清理尸体,冲淡血迹,将一地血腥掩埋于地下,无迹可寻。

    “我杀了八个,你呢?”陈凌低头擦着手上的峨眉刺,此器长约一尺,中间粗而两头扁细,尖刀锐刺,锋利异常,正中配以圆环,使得双刺可以在掌心灵活转动,便于携带,配合陈凌灵巧的身形,杀人于无形。

    祁林屈膝而坐,身形修长而孤寂,漫不经心回道:“兀赤哈杀了十个。”

    “我问的是你。”

    “我没动手。”

    “呦,玉面修罗改吃素了,”陈凌一愣之后调笑道:“当初百万雄师中能破万军、夺魁首,如今就不手痒?”

    “有个人特别怕鬼,”祁林低头摸了摸腕子上一串佛珠,“我少些杀孽,换他心安。”

    “就那么好?”陈凌满脸的难以置信,“什么滋味啊?”

    祁林随手在陈凌头上摸了摸,“你还小,不懂。”

    “我比你大!”

    祁林往下移了移视线,“还小。”

    陈凌:“……”

    身为兴庆宫第一暗探头子的陈凌陈大人从十二岁起就没长过个子,某些地方自然也受了牵连,只是上一个敢拿这件事开涮他的已经被他齐根断了,这个嘛……陈凌评估了一下两个人的实力,吃素的老虎毕竟还是老虎,他还是智取吧。

    “那这次就算我赢了,”陈凌岔开话题,“等回京你们得在顺福楼设宴,请我们弟兄们吃肘子。”

    祁林不上当:“你怎么不跟兀赤哈比?”

    “我跟那傻大个儿有什么好比的?只会卖弄力气,”陈凌冲下面的兀赤哈挥挥手,“是吧,哈兄?”

    兀赤哈不明所以,冲两人亮出一口白牙。

    “要我请客可以,不过不是顺福楼。”祁林道。

    陈凌目的达到,顿时眉开眼笑:“只要你掏腰包,去哪儿都行!”

    “红绡坊还是小倌馆,让弟兄们选一个。”

    陈凌:“…………”

    别拦着他,他跟这人拼了!

    没等陈凌动手,祁林已经飞身而下,站在连接前后院的院门前。

    下一瞬院门打开,一只金丝夔纹靴缓缓跨入,祁林立即躬身抱剑:“爷。”

    其他人放下手头的活计跟着行礼,陈凌连滚带爬地从房顶下来,险些摔了个趔趄。狠狠剜了祁林一眼,这人什么狗鼻子,这么大老远也能闻见味儿,知道爷要来了也不知会他一声!

    李释抬了抬手,免了众人的礼,随口问道:“都处理干净了?”

    祁林低头认错:“扰了爷的清眠,请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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