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祁林没做声,算是默认了。苏岑皱眉:“那这个用剑的是谁?我所知道的剑使得好的,又跟这个案子有牵扯的,就只有那一个人。”
曲伶儿和黄缅异口同声:“宋凡!”
黄缅目睹过宋凡的身手,曲伶儿更是直接跟宋凡交过手,说到用剑,两个人几乎不假思索就想到宋凡身上。
黄缅捶手道:“难怪这个人一定要死,他一定是看到了当初接收官银的人跟宋凡有勾结,才被杀人灭口的!”
说话间哪里传来细微的哭声,苏岑循声看去,只见树林里探出两个人头,虎子牵着二丫,二丫已经哭成泪人了。
苏岑急忙上前:“怎么了这是?”
“我们都看见了……”虎子瑟瑟发着抖,“我们在树林里捉知了,都看见了……”
苏岑心中一颤,“你们看见什么了?!”
虎子强作镇定看着苏岑,嘴唇直发抖,“有人和一个总是在笑的大哥哥,一起杀了那个人!”
总是在笑的大哥哥,可不就是宋凡!苏岑急问:“看清是谁了吗?”
“就是……”虎子手抖着指了指身后,“当初在山脚下拦着我们的那个大人。”
第137章
潜逃
“来人,去把梁方控制起来!”
刚走了几步又道:“祁林,你把这两个孩子保护起来,不能让人伤了他们分毫。”
祁林领命称是,苏岑急匆匆往回走,看着两旁百姓探寻的目光,渐渐缓了步子,叹一口气,又回头道:“把人抓了先不要声张,送到王爷寝宫里就是了。”
苏岑找过来时,李释正在喂鱼。
寝宫后头有一大片鱼池,养了几尾孔雀花鳉,娇小的身子拖着幽蓝的大尾巴,也不怕人,追着李释指尖的鱼食频频探头。
祁林说寝宫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确实不是夸大其词,每个出入口拐角处都配了人,甚至在廊下树上都有人把守,偏偏这些人都藏在暗处,不仔细寻找根本看不出来,一点也没扰到宁王看花赏鱼的兴致。
看人过来,李释问:“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证死了,”苏岑道,“梁方杀的。”
李释手上顿了顿,引的若干小鱼张着嘴眺望,过了会儿才又把鱼食撒下去,“证据确凿吗?”
“有人看见了。”苏岑抿了抿唇,“虎子和二丫,看见梁方和宋凡在一起,杀了那个押送官银的衙差。”
李释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鱼食一把抛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道:“证据确凿,那就抓了吧。”
“已经让人去抓了。”
李释笑了,边擦手边道:“那你还来找我干嘛?”
苏岑从李释手里拿过帕子,帮人仔仔细细把掌心指缝都擦干净了,冲人仰头一笑:“王爷不是说要为我做主嘛。”
“苏大人能耐大的很,还需要我做主?”
苏岑面上微赧:“我之前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当着李释的面对人步步相逼,有些越俎代庖了。
李释挑眉:“怎么就是我的人了?”
“他不是你派到徐州来的吗?你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自然是你的人。”
李释轻哼一声:“那个糟老头子我可下不去嘴。”
苏岑:“……”
他都忘了,宁亲王对自己的人定位奇特,要想成为他的人,先得上的了他的床,剩下的那些不过是个顺手罢了。
李释抽手挑起苏岑的下颌,“要我给你做主什么?”
午后光阴正好,蝉鸣悠远,游鱼摆尾,苏岑眉眼一弯,笑出了一副惑主模样,“我负责让人招供,你负责摆平徐州百姓。”
李释皱着眉似是斟酌了一番,手上一紧,挑高了下巴,“那我得先验验货。”
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上,却被不识相的下人搅了好事,报有人有急事求见苏大人。
李释眉心一蹙,带着不容打断的意味,“让他等着。”
苏岑却已经借机逃脱出来,整好衣衫,略带埋怨地瞪了人一眼,“都说了是急事了。”
清了清嗓子对下人道:“让人进来。”
见自家王爷一点头那下人才敢退下,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官差,却没见到他们本该去抓的人。
苏岑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官差一语中的:“梁方跑了。”
苏岑一连三问:“他怎么得到的消息?怎么跑的?从哪个门跑的?”
官差三问三不知,“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啊。去抓的时候人就没了,小的们也不知道人怎么就没了。”
苏岑来回踱了两圈,“这么短的时间,他跑不了多远,封锁行宫各门,人有可能还没跑出去,加派人手各宫各院挨个儿搜查,一定要保证百姓们的安全。”想了想又道:“不要大张旗鼓,秘密排查,就说王爷的御猫找不到了,不要惊扰了百姓。”
官差领命退下。
一回头正对上李释意味深长的笑,“本王哪里来的御猫?”
苏大人决定舍身赴社稷:“喵。”
暮色渐合,出门找人的官差一队队回来,不出所料全都一无所获。从梁方进了行宫到苏岑派人去抓,前后不过一柱香的时辰,苏岑想不明白,人怎么会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而且梁方走的时候虎子和二丫还没出来,那是还没有证据表明梁方就是凶手,那他又是怎么未卜先知,知道苏岑要抓他的?
这边的事情还没理出头绪,有人又过来道:二丫昏倒了。
苏岑赶过去时一间小屋里已经围了好些人,大夫正在诊脉,虎子跟在后头探头探脑,曹二叔则坐在一旁抽闷烟。
“怎么回事?”苏岑问。
众人见了苏岑都要行礼,苏岑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虎子一把抓住苏岑的袖子,抬起涕泪横流的一张脸:“大哥哥,大哥哥你一定要救救二丫!她,她……她要是死了我就没有媳妇儿了……”
苏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没事的,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大夫收了手站起来冲苏岑行了礼,回道:“没什么大碍,受了惊吓,休养两天就好了。”
众人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苏岑在虎子的圆脑袋上兜了一把,“放心了吧,你的媳妇儿还在,我让人煎几副药送过来,喝了就没事了。”
刚待转身却发现虎子还紧紧抓着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苏岑看过去,只见虎子略为难地看了看二丫,又看了看曹二叔,最后冲苏岑小心翼翼道:“大哥哥,今晚我们能不能跟你睡?”
苏岑还没作声,只听曹二叔的烟杆在墙上重重一磕,“胡闹!大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睬你们。”
虎子立马收了手,缩了几步不敢出声了。
苏岑温和一笑:“无妨,想去便去吧,无非是再加床被的事。”
“两个孩子就是吓着了,”曹二叔瞪了虎子一眼,回头冲苏岑道:“今晚我陪着他们,大人不必操心了。”
苏岑看了看虎子,又看了看曹二叔,只见虎子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了,只好点点头,“那就辛苦您了。”
入了夜,两个人合衾睡下,苏岑被睡前一番云雨折腾地手脚发软,刚有了点睡意,却突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不太对。”
被吵醒的宁亲王皱了皱眉头,将人往怀里拉了拉,“睡觉。”
苏岑睡意全无,一股脑坐了起来:“我总觉得,虎子那个眼神,是有话要跟我说。”
李释眼睛眯了眯,已然是要动怒的状态,奈何苏岑全然不觉,一边披衣下榻一边冲门外吩咐:“让祁林去把两个孩子带到我房里来。”
回头在李释唇上轻轻一啄:“你自己睡,我有点事。”风风火火地动身走了。
李释对着空了一半的床愣了半晌,最后却是被气笑了,好大的胆子,竟然让堂堂宁亲王独守空房。
苏岑赶回自己房里时祁林已经把人送过来了。
二丫还昏迷着,被安置在床上,虎子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别担心,没事了。”苏岑在人肩上拍了拍,手上一顿这才发现,虎子整个人都在微微抖着。
第138章
虎子
苏岑把人抱在怀里,才觉出来那副小身板抖得厉害。他一直都把虎子当成一个小大人看,照顾二丫,当初还照顾过他,这会儿才觉出来,这也不过就是个孩子――白天见证了那么血腥的事,会哭会闹会害怕的孩子。
苏岑给虎子顺着背安抚了好一会儿人才安静下来,拉起来一看,抖累了,已经睡着了。
将两个孩子并排放下,苏岑才想起来他把人叫来的初衷。但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睡着了,他也没有再把人叫起来的道理。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苏岑看着被占满的一张床,默默叹了口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临走又嘱咐门外侍卫,“这两个孩子暂时安置在我这里,先不用送回去。门口再加两个人守着,这两个孩子是重要证人,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在门外踟蹰了两圈,无处落脚的苏大人便想着浑水摸鱼再溜回李释房里,趁人睡着了再神不知鬼不觉摸回床上。
不曾想刚推门进去就见李释已经醒了,拿着本书靠床坐着,睬都没睬他。
苏岑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纠结一番不能跟床置气——他出了这门,就只能打地铺了。
死皮赖脸讨好笑着上前:“我回来了。”
李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不为所动。
苏岑只好厚着脸皮自己上床,刚爬上床尾,只见宁亲王总算有了反应,贵腿一抬,一脚将他踹下床去。
苏岑一头跌了下去,咚的一声,实打实的,屁股着地,后背次之,整个人都懵了,半晌后才想起来抬头去看李释。而那罪魁祸首眼皮都没抬一下,事不关己似的,仿佛那一脚是别人所为。
“王爷?”苏岑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贸然上床,俯身过去拽了拽李释衣袖,“生气了?”
宁亲王总算给了点反应,眼角一抬,道:“走了就别回来,滚。”
苏岑愣了一愣,起身站起来,抬腿滚了。
李释抄起手里的书砸了房门,真当这里是青楼妓馆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亲自下床熄了灯,锁了门,没了他还睡不着了不成!
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只听门口窸窸窣窣有细响,推了几下没推开,这才作罢。片刻之后,窗子吱呀一声开了。
先是隔窗扔了被褥进来,再接着人也跳了进来。李释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人熟门熟路地登堂入室,先把那本横尸屋场的书捡起来放好,又贴着床边轻手轻脚地铺好铺盖,脱衣一躺,姿态俨然像是惯犯。
躺下后苏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反正都是打地铺,在哪里打不是打。
临睡之前还冲着挺尸床上装睡的人轻声道:“以后别锁门了,万一出了什么事,祁林他们进不来怎么办?”
李释险些被气笑了,心道你都能进来,祁林他们又怎么会进不来。
苏岑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只觉得身子一轻,身下僵硬的石板不见了,改换了柔软的绣衾,身侧檀香萦绕,将他拥入怀中。
紧接着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穿过裤带,落在他身后两瓣屁股上。
苏岑彻底醒了,暗道难怪这老狐狸大发善心,原来是兴致上来了,躬身欲躲,却被人不轻不重在屁股上掴了一巴掌,“别动。”
苏岑立时不敢动了,怕再被人一脚踹下去。
那只手不轻不重在他屁股上搓揉起来,却始终安分守己,没越雷池半步。
苏岑想起来了,当初被踹下床去,先摔到就是屁股,敢情这是老狐狸良心发现,怕他留下淤青,给他通筋活血来了。
苏岑在黑暗里轻轻笑了声。
英挺的剑眉一蹙,屁股上立马挨了一巴掌,苏岑吃痛地龇牙,眉眼却含笑看着李释,“你说咱们这叫不叫‘一夜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
李释终究没绷住,笑了,扣住两瓣臀|瓣往怀里送了送,苏岑立马觉出了正顶着自己坚|挺炙热。
李释欺身把人一压,“我觉得,叫‘春宵一刻值千金’合适。”
第二日一醒苏岑先去确认了两个孩子的情况,二丫醒了,正坐在床头玩垂下来的彩绦,看见苏岑眼前一亮,跳下床叫了一声“大哥哥”。
“虎子呢?”苏岑问。
“虎子哥拿饭去了,”小丫头睡了一觉精神大好,缠着苏岑开始问东问西,“大哥哥这是你的房间吗?我们昨晚睡了你的房间你去哪儿睡的?这床可真舒服,我还没睡过这么好的床呢,我能留下来多睡几晚吗?”
“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在这儿睡,”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物尽其用,苏岑在床边坐下,把二丫拉到身边,捏了捏二丫的羊角小辫,“昨天的事,还害怕吗?”
小丫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虎子哥说他会保护我的,还说大哥哥你也会保护我们的,所以我也不那么害怕了。”
“大哥哥会保护你们的。”苏岑郑重回道,冲人温和一笑,“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见二丫点头苏岑才问道:“你昨天真的看到之前那个大人杀了人吗?”
二丫有些为难地看着苏岑:“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苏岑皱眉:“可虎子明明说你们看见了。”
“虎子哥看见了,是我没看见,”二丫一只手扯了扯破烂的衣裳下摆,“当时虎子哥在树上捉知了,他看见了,而我站在树底下,我也想上树,可虎子哥不让。后来虎子哥说有人死了,是那个大人杀的,等我好不容易爬到树上后,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看见那个人的尸体悬在树杈上。”
“也就是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虎子一个人看见了。”苏岑凝眉想了一会儿,抬头冲眼前的小家伙笑了笑,“那你昨天还吓成那样,都吓昏过去了。”
“我没有!”二丫涨红了一张小脸,“我昨天就是特别困,睡了一觉,我不是被吓的!当初看见你吊在悬崖上我都没害怕,我怎么可能被一具尸体吓昏了!”
“特别困?”苏岑皱了皱眉,问二丫:“所以你是睡着了,而不是昏倒了?”
二丫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下午特别困,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觉就睡到了今天早上。”
“你昨天吃什么了?”
二丫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细细数来:“窝窝头,菠菜汤,虎子哥还打了一只鸟,我俩偷偷烤了吃了,还喝了绿豆糖水……就这些了。”
苏岑问:“有什么是你吃了虎子没吃的?”
二丫抿着嘴想了想,“是绿豆糖水!每天下午只有一碗,虎子哥都让给我喝。”
“哪里领的糖水?”
“就是粥棚里啊。”
“是谁负责分发?”
“是……”
“二丫!”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虎子从门外进来,端着两碗面片汤,“快来接着我,烫死了!”
二丫急忙跑过去接着,两个人捧着面片汤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虎子吃得快,没一会儿功夫碗就见了底,苏岑拽了拽虎子的衣袖,示意人跟他出来。
虎子看了眼正埋头吃的二丫,这才起身,跟着苏岑来了外面。
“我要你跟我说实话,”苏岑蹲下|身按着虎子瘦弱的肩膀,“你当真看见是梁大人杀了人?”
虎子抿了抿唇,看着苏岑道:“是他杀的。”
苏岑眼睛微微眯起,捏了捏虎子刚才烫红的指尖,“可是梁方已经跑了,你还在害怕谁?”
第139章
大雨
虎子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大哥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苏岑一愣,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像被一根柔软的刺扎了一下。
过分的早慧让人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映在那双眼里的是被质疑后的受伤和疏离。
苏岑心里软了下来,伸手在人头上摸了摸,短硬的头发刺的掌心微微发痒,柔声道:“我相信你,我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不想你们再受到什么伤害。”
“是那个大人杀了人,我没骗你。”虎子看着苏岑认真道,“我害怕是因为一些别的事,可我没有撒谎。”
“不打算告诉我你害怕什么?”
虎子抿着嘴想了想,轻轻摇头。
“好,我知道了。”苏岑冲人笑了笑,“回去吧,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们,照顾好二丫。”
等虎子回了房间苏岑才站起身来,冲身后的官差吩咐:“召集人手搜山,一定要把梁方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