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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李释吩咐祁林:“去把曲伶儿叫过来。”

    祁林犹豫了一下:“爷,明日吧。”

    李释阖上眼,一脸倦态,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去。”

    祁林只能把曲伶儿带过来。

    曲伶儿已经得知了宁亲王为了他苏哥哥吐血的事,这才知道,不是不在乎,而是假装他一切如常,那人就还会再回来,言笑晏晏冲他抱怨一句“这一路累死了”。

    自欺欺人的,都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原来无坚不摧的宁亲王也有这么块软肋,一朝断裂,扎的内里血肉模糊。

    曲伶儿把那天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他眼睁睁看着他苏哥哥跌下了万丈深渊,深知活下来的希望有多渺茫,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相信这就是事实。

    李释靠床坐着静静听完,最后一言不发地挥了挥手,打发曲伶儿走了。

    “带人,去崖底,把人给我带回来。”李释阖上眼眸道,“我的人,就是死了,也要死在我身边。”

    苏岑躺了两天才将将能爬起来,扶着石壁在山洞里走一圈就气喘如牛,豆大的汗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唇色苍白,热汗混杂着冷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副身子太虚弱了,这才走了几步双腿就抖得几乎站不稳,靠着这双腿他怎么走到徐州城去?

    苏岑咬咬牙负气地松开石壁,刚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一只手焦急中撑到了凹凸不平的石块上,当即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苏岑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角都沁出了眼泪来,懊恼地看着这副残败身子,指着它走两步路走不了,疼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歇够了又费了半天劲儿才爬起来,苏岑不作贱自己了,坐下来看着手上的血口子发呆。

    他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徐州城不知道什么情况,李释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背负圣命而来,却被困在这么个山洞里动弹不得。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六十里的山路,他总不能爬着过去?

    虎子进来时先是被满地的鲜血吓了一跳,又被鲜血流了一手却无动于衷的苏岑吓了一跳,急忙放下手里的碗,去查看苏岑的伤势。

    好在口子并不大,只是满手的血看着吓人,取水来清洗干净了又按了点草药上去,虎子才把碗递到苏岑手上,“大哥哥,吃饭了。”

    说是碗,其实不过是半个葫芦头,里面盛着略带土色的混浊的汤,汤面上还浮着几条黑黢黢的条状物。

    苏岑接过葫芦头对着土黄的颜色皱了皱眉,闭上眼在什么都没回味过来之前仰头一饮而尽。

    喉头动了几动,又有要作呕的趋势,苏岑仰起头来咬牙忍了片刻,等把那股趋势压下去才又低下头来,把葫芦头还到虎子手里,笑着在人头上摸了摸,“多谢了。”

    虎子看着葫芦头上被掐出来的几个指印,冲人做了个鬼脸出去了。

    曹二叔说这个人从前是个大少爷,不好养活,但他们既然把他捡回来了,就该好好养着,最好能吃点活物,对他身上的伤有帮助。于是这几天他领着二丫上天入地,四处给这位大少爷搜罗吃的。刨的蚯蚓,曹二叔说这叫地龙,能清热镇痛,捉的知了也能熄风镇惊,连捡的蝉蜕都是药材。到最后他也不问了,反正能找到了都给塞进锅里。

    一开始苏岑还问一问这汤里都有什么,被他说吐了几次索性也不问了,只求他煮的时候能给他捣碎了,别让他看清原貌就好。

    这不,才喝了几天这人面色就好多了,虎子由衷觉得这大少爷还挺好养活的。

    又过了两日苏岑总算能出洞了,拄着根树杈跟在虎子后头,看虎子给他四处刨蚯蚓捉知了。

    最后竟然还偷偷捡了个推粪球的屎壳郎一并扔进了布袋里。

    苏岑一头黑线:“……那个不能吃。”

    “不能吗?”虎子有点遗憾地把屎壳郎捡出来,“看着还挺好吃的。”

    苏岑喉头翻涌:“真的不能吃。”

    “哦。”虎子一脸无奈地把屎壳郎放回了它的粪球旁边。

    回到山洞虎子一脸兴奋地拿着一布袋活物去给苏岑煲汤,苏岑眼不见为净,躲得远远的以防一会儿喝不下去。

    进了洞里才发现村民们都围在里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苏岑随手拉了个外围的人问了一句,才知道是二丫发热了,全身滚烫,这会儿已经没有意识了。

    苏岑心里猛地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道:“大家先出去!”

    众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纷纷去看二丫的病情。

    “出去!”苏岑眉头紧皱,“可能是瘟疫。”

    众人脸色一白,立时退出去一丈远。

    苏岑拄着拐上前,在二丫头上试了试,确实烧的厉害。水灾过后容易闹瘟疫,就是从发热开始,之后还可能有关节酸痛、呕血等症状,扩散极强,这样的案例不少,处理不善屠村屠城的都有。

    苏岑道:“大家先出去,山洞里这两天都不要再让人进来,让虎子把药汤熬好了放在洞口就行了。这两天我来照顾她,是不是瘟疫等过一夜看看烧能不能退下去就知道了。”

    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村民们点点头,惶惶地退了出去。

    虎子熬好了汤送到洞口,站在洞外不住往里探头,被苏岑喝止了几次才作罢。他跟二丫都是孤儿,一起吃百家饭长大的,感情自然非比寻常,转而在洞口来回徘徊,不时问一句:“二丫她好了吗?”

    苏岑只能一次次嘱咐――还没好,离远点,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又看见了洞口徘徊的小脑袋。

    苏岑把自己的百虫汤给二丫喂下去,这里头有好几味清热的药材,如今在这破山洞里药材匮乏,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结果这小丫头都烧的神志不清了,尚还知道这汤不好喝,苏岑好不容易喂下去一口,刚一扭头这小丫头就给吐了。

    苏岑:“……”当初给他挖的时候不是还挺兴高采烈的吗?

    喂完一碗汤苏岑累出一身汗来,小丫头喊冷,苏岑又把人抱在怀里。

    后半夜,小丫头烧退了,有了转醒的迹象。

    苏岑总算松了口气,他虽然运气不佳,但好在命硬。

    刚把人放开二丫就睁开了眼,滴溜溜看着苏岑:“大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苏岑:“……为什么这么问?”

    二丫撇撇嘴:“我都听见了,你说我可能是瘟疫,把人都赶跑了,自己却留下来照顾我,你为了我命都不要了,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苏岑嘴角抽了抽,想来这么小的孩子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敷衍道:“你救了我,又这么听话,我自然喜欢你。”

    二丫虚弱一笑:“那我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

    苏岑:“……”

    二丫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苏岑,“虽然我也答应了虎子哥给他做媳妇儿,但是最近我又不喜欢他了。”

    苏岑觉着好笑,“为什么?”

    “因为虎子哥长的不如大哥哥好看,”二丫一本正经道,“以前虎子哥是曹村最好看的人,大哥哥来了以后他就不是了,我就不喜欢他了。”

    苏岑哭笑不得,要让虎子知道自己对他横刀夺爱了,不知道那小人儿还会不会给他挖虫子吃。

    苏岑清了清嗓子,强忍着笑回道:“可是大哥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要娶他做媳妇儿,不能娶你了。”

    二丫小嘴一撅,“她有我好看吗?”

    苏岑笑笑:“他很好看。”

    小丫头委屈了,嘟着嘴道:“那她有我年轻吗?”

    苏岑苦笑,没好意思说他那年纪给你做爹爹都绰绰有余了,捋着二丫的小辫子边笑边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会打仗,也会权谋,能救很多很多人,对外人很凶,待我却很好。他如今在徐州城,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寻他的,只可惜半路受了伤,他现在没有我的消息,一定很着急。”

    二丫皱着眉想了片刻,认输了,她不厉害,不会打仗,更不知道什么是权谋,最后一撇嘴:“那我还是给虎子哥做媳妇儿吧。”

    苏岑笑笑,给人把鬓发别到耳后,“等你明天好了亲自告诉他吧。”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也算给这帮人提了个醒,苏岑第二日便把村民都召集过来,教他们制水,以后打来的水都要先沉降半天,又把自己一件广绫薄衫裁了,让他们把水滤一遍之后再烧开,以后凡是入口的东西都要煮熟了才能吃,野果子也都要洗干净沥干净了才能吃。

    安顿好这些人苏岑又去找曹二叔,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他想带着这些人去徐州城。

    曹二叔咂了一口烟,“徐州城不是淹了吗?”

    可是徐州城有那个人,苏岑相信即便徐州城真的淹了,有那个人在也能善后好了,能把受灾百姓们安排地井井有条。这些话没法对外人道,苏岑只道:“那也不能就带着他们一直生活在山洞里吧?现在是夏天,还有野果子野菜吃,到了冬天你们怎么办?这次二丫好在只是伤风,万一真的染上瘟疫,这里连点药材都没有,你们怎么医治?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徐州城有上万人,再怎么说物资也要比这里丰沛,再一步说,万一朝廷的赈灾款下来了,你们也能早日拿到不是?”

    曹二叔咬着烟杆眯了会儿眼,道:“让我们去求那个狗官来接济我们?”

    “他是朝廷派下来的父母官,若真的有罪朝廷自然会让他负责。你们难道没听说,朝廷已经派下了钦差彻查这次堤坝决口的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曹二叔隔着浓浓的烟障打量苏岑,“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商人怎么会对朝廷形式这么了解?”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苏岑垂下眼眸,真诚道:“你们救过我,我总不会反过来咬你们一口的。”

    曹二叔又咂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连带着叹了口气,“可即便我们去了,人家也不见得乐意收留我们,这么些人,这么多张嘴,人家凭什么把粮食分给我们。”

    看人总算松了口,苏岑莞尔一笑:“这个你放心,我来解决。”

    只要李释还在徐州城,他不怕进不了徐州的城门。

    曹二叔又吞云吐雾了好半晌,末了才点点头:“好,就听你一次。”

    第131章

    重逢

    徐州城。

    李释刚吃完药睡下便被告知――苏大人的遗骸找到了。

    李释随手披了件外袍跟出来,只见灯火辉映处,祁林正指挥人把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抬进来,曲伶儿跟在后头,哭的梨花带雨的。

    心里没由来地一空,嗓子眼里又泛起一阵腥甜。

    李释缓步上前,捏着那方白布,却迟迟下不去手。

    祁林小声提醒:“爷,不太好看。”

    李释置若罔闻,再难看,不也还是他的子煦。

    慢慢掀开白布,先是血肉模糊的一张脸,由于夏日炎热,尸体严重腐败,尸斑遍布,腰身比平时胀粗了整整一倍,好多地方甚至已经蛆虫遍布了。

    李释皱了皱眉:“这是子煦?”

    祁林回道:“在苏大人失足的山崖下找到了,旁边还有苏大人的马,人是脸朝下着地的,所以相貌辨别不出来了。”

    李释又把尸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不觉得,这人比子煦高大了些?”

    祁林刚张了张口,只见曲伶儿一屁股跪坐在地,哀嚎一声:“苏哥哥,你死的好惨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祁林:“……是伶儿亲自去认的尸,应该不会有错。”

    李释闭了闭眼,把白布盖回去,“让人把尸体运回兴庆宫,路上妥善保存,回去后把定颜珠用上。”

    吩咐完了,一口气散尽了似的,失神似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动身慢慢往回走。

    祁林刚跟了两步,就见李释抬了抬手。祁林停下步子,看着人一步步上了台阶,步履缓慢,竟然有了几分老态。

    逃难的灾民连乞丐都不如。

    苏岑想起当初他流落宿州时,跟乞丐们同挤在一个破庙,当时宿州连日阴雨,乞丐们没法儿出去讨钱,就在破庙里支了灶,炖了一锅狗肉。当时他已经有一天没吃饭了,乞丐们匀给他一碗汤,碗底下还有几块肉渣渣。那一碗肉汤喝的他心满意足,以致后来每每回味起来都觉得那帮乞丐的手艺堪比大厨,什么时候不乞讨了开个菜馆子生意应该也不错。

    苏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端起葫芦头喝了一口野菜汤。

    曹二叔不愧为一村之长,说一不二,头一天刚答应了苏岑,第二天就召集大家上了路。

    二丫高烧退了,人还是有些虚弱,由几个壮年人轮流背着。虎子不甘示弱,也要去背二丫,于是苏岑就成功逃脱了虫子汤的厄运。

    跟着村民们喝了两顿野菜汤,才发现也没比虫子汤好喝到哪里去。

    可他得补充体力,身子还没恢复好,又要赶路,不把自己喂饱了怕是会晕倒在半路上。二丫病了还有人背,他这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人。

    说起来只有六十里,但是山路纵横,好多地方还发了洪水,穿不过去只能绕路,又平白多出来好几十里。这帮人走了两天才将将擦到徐州边界,远远望着被水淹没的徐州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雨虽然不下了,夜空中还是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星。苏岑也站在高坡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徐州城,一点亮光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个人如今在哪里,在干什么?李释睡眠浅,不知道祁林有没有带着安神香,他在兴庆宫都睡不踏实也不知道在这儿能不能睡着。

    其实在来徐州的路上他就已经知道李释没事了,举国没有大丧,两党没有暴动,就已经证明了头顶那根顶梁柱还在,定海神针似的撑着整个大周的表面和平。

    可他还是想尽快到他身边来,亲眼看着人站在自己面前,一颗心才真正放下了,踏实了。

    只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功近不了利,折腾了这么多险些把命赔上,还不是相隔两地,跟以前隔着千里万里也没什么区别。

    “大哥哥,你是不是在想你喜欢的人?”

    苏岑回头,看见了虎子的小脑袋,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今天下午我背二丫的时候她都跟我说了,”虎子故作深沉地背手站着,“你放心,虽然二丫喜欢过你,但我不会生你气的。”

    二丫虽然高烧已经退了,但低烧还是有些反复,一天里清醒不了几个时辰,结果一醒过来就把他给卖了。

    苏岑笑了笑,岔开话题:“二丫怎么样了?”

    虎子道:“喝了汤,睡下了。

    苏岑点点头,“等找到人,用了药,她很快就会好的。”

    虎子跟着点点头,他发现自己最近对这位大哥哥越发言听计从,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照着做。明明这个大哥哥总是温和地笑着,给他喝那么难喝的虫子汤他都没脾气,可就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能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相信他。

    虎子挺起了胸脯,为自己能救下这么厉害的人感到自豪。

    “大哥哥,那个人如今还在徐州城里吗?”虎子贴着苏岑坐下来。

    苏岑苦笑,暗道怎么这个话题还没绕过去,摇摇头道:“不在了吧。”

    “那他一定也在别的地方等着你!”

    苏岑笑笑,对着漆黑一片的徐州城点了点头。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野树莓递给苏岑,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虎子问:“你有多喜欢那个人啊?”

    苏岑反问:“你有多喜欢二丫?”

    虎子小大人似的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举着手里的树莓道:“如果我有一把果子,我会分给二丫一半。”

    苏岑笑了,夜风乍起,吹散了翻滚的阴云,那一瞬间,苏岑好像看见了久别的月光。他轻声道:“我会给他全部。”

    第二日天空难得放晴,从高处一眼望去,澄澈一片。这是个好兆头,众人信誓旦旦,今日一定能找到徐州那些人。

    事情果然顺利的很,他们刚到徐州城外就碰上了摇船出来寻人的官差,告诉他们人都在栖凤山的行宫里。

    苏岑谢过官差,领着众人绕开被水淹没的徐州城,换了条路上山。

    每一步都走的谨慎小心,脚步都有些发颤,他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绝对不能再出任何闪失。同时又无比激动,恨不得生双翅膀飞上山去,迫切想投进那人怀里,亲一亲,摸一摸,再问一句“想我了吗”?

    万万没想到,却是在山脚下被人拦了下来。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山脚下有两个官差值守,都对他们放行了,看见二丫随口问了一句“这孩子怎么了”,又有人随口答了一句“有些发热”,苏岑眉头一皱,便见那两个官差跳出去两丈远,两把长|枪把他们拦住,说什么也不让上山了。

    苏岑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只是发热,不是瘟疫,嘴皮子都磨破了,那两个人愣是无动于衷,两把长|枪对着他,虎视眈眈的。

    苏岑说累了,也懒得对牛弹琴了,就地在石阶上一坐,“把你们刺史给我叫来。”

    看两个官差犹豫又补了一句:“就告诉梁方,他若不下来我们就在山脚下哭,惊动了王爷让他自己看着办。”

    等了一柱香的时辰梁方果然下来了,上下打量了苏岑一眼,看人一身难民装束跟身后那些人也没甚区别,皱着眉不耐烦道:“就是你要见我?”

    苏岑也懒得虚以委蛇:“我们要上山。”

    梁方看了看苏岑身后昏迷不醒的小姑娘,问道:“你们是哪儿的人?”

    苏岑犹豫了一下,就见曹二叔猛地站了起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是……”

    还没说完便被苏岑一个眼神打断了。

    曹二叔蹲下偏头抽闷烟,心里纳闷,他怎么也对这小子言听计从了?

    苏岑回过头来对梁方道:“我们是曹村人。”

    梁方眼里一寒,眉间川字纹更深了些:“曹村?哪个曹村?”

    苏岑轻笑了一声:“梁大人治下有很多曹村吗?”

    虽然是笑着回话,但是听得出语气不善。梁方一甩衣袖,“你们中有发热的人,不能放你们上山。”

    “是不能,还是梁大人不敢?”

    梁方怒目而视,“你是什么意思?”

    “我倒要问问梁大人,同是治下百姓,为什么要区别对待?难道徐州人的命是命,曹村的就不是了吗?!”

    “你放肆!”梁方身后那两个官差上前一步,“梁大人为了徐州百姓两天都没阖眼了,哪里来的刁民敢在这里诬陷梁大人!”

    “是不是诬陷,梁大人敢带我上去找王爷对证吗?”苏岑冷冷看着梁方,“我这里有三大桩罪证,梁大人要不要听一听?

    苏岑娓娓道来:“第一,私吞朝廷派发的修河款,中饱私囊而不用于正途,致使堤坝失修,洪水决口,徐州百姓无家可归;第二,强行修改河道,置治下百姓性命于不顾,致使包括曹村在内的四十五个郡县被淹,毁良田无数;第三,公报私仇,拦截曹村百姓上山,是怕事情败露牵连了梁大人的大好前程吧?这三桩大罪,每一条都能抄家砍头的大罪,梁大人认还是不认?!”

    “你,你……”梁方向后一撅,险些被气昏在石道上,指尖发抖地指着苏岑:“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做过那些事?为什么要诬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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